《佑你一世安》玉棠

11、回忆

　　到了燕城已是晌午，田平领着一众随从早就在城门恭候多时。点头哈腰的将三人迎进了府衙。
　　“时候不早了，三位大人先用午膳吧。”三人被带入一件宽敞的客房，房间正中的一张大圆桌上布满了各种美味珍肴。
　　“三位大人请坐请坐。”
　　三人落了座开始用餐。席间田平不止一次地站起来为容严三人斟酒布菜，热情至极。
　　待到田平第四次站起来要给容严斟酒时，容严伸手盖住自己的酒杯,“容某酒力不佳，再喝下去怕误了下午的正事。”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田某自斟自饮敬容大人一杯。”田平是个机灵角色，一眼就看出容严是在拒接和他套近乎，立马口风一转，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稍作休整就去了塌桥的地方视察。
　　到了距塌桥的地方还有一二百米的地方，田平就拦住了容严三人不让他们再靠近。
　　“这是为何？”张新马上问道。
　　“怕是前面有百姓在抗议吧。”郑达成到底是官场老手，一眼就识出内情。
　　“郑大人真是英明。实不相瞒，前边有些亡者的家属在祭灵，下官是怕他们看见大人们就起来暴动，伤了大人们。”
　　三人朝前面一望，果然看见不少官兵拦在断桥前，而一群披麻戴孝的家属跪在地上烧东西，细听之下还可闻见模糊的哭声。
　　“有家属在正好，咱们上去找他们把情况问个明白。”张新性子急，急着要上前。
　　“大人，这万万不可呀。”田平忙拦住他。
　　一旁的郑达成也出声：“张大人切莫冲动，现下民众的情绪都不稳定，要是真起了暴动，到时候局面更不好收拾了。咱们还是先回府衙好好商议吧。”
　　张新听郑达成说的有道理，终是停了下来，一行人又回到府衙。
　　进了刚才吃饭的地方，饭菜都已经撤下，三人坐下来，马上有随从手脚麻利地奉上茶，又关了门退下。
　　一室静谧，只剩他们四人。
　　“田大人刚才吃饭的时候说，造桥材料不足，付给家属慰问金少都是是因为府衙实在没钱。可是朝廷年年拨款，怎么会没钱。”坐下来啜了口茶，郑达成发话道。
　　“实不相瞒，朝廷拨下来造桥的费用在去年年中的时候就用完了。去年燕城连下数月暴雨，河水暴涨，冲断了桥，淹没了百姓的农田，庄稼都被淹死了，到了年底百姓颗粒无收，朝廷给的灾粮不够分，眼见不少人要饿死，府衙花光了造桥的钱买米派给灾民。如今桥出了事，实在是再没钱分给那些家属了。不瞒您说，这府里的衙役已经两个月没发钱了。”田平语调陈恳，似是实在无可奈何。
　　说完田平就拿来几本厚厚的账本给三人过目，三人接过账本，一页页仔细翻看了起来。

　　接连三年的账本，不仅记了朝廷给的每一项拨款，还记了府衙里大大小小的开支。三人关在房间里从上午看到黄昏，毫无发现，用过晚餐后，又把账本拿回卧房继续看。一连看了两天，三个人都闭门不出，只看得头晕眼花，却毫无发现。
　　到了第三日，张新终于忍不住了，趁下午田平不在，召集了郑达成和容严到他房里商量。
　　“你们看出什么问题没有？”张新问。
　　容严和郑达成都皱眉摇摇头。
　　“我看这田平这么放心的把账目给我们看，一定是做过手脚，料定我们从中找不出什么破绽来。这么一天天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今晚我们偷溜出去，找那些遇难者的家属问问情况。我们是来帮他们的，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伤了我们。”
　　“张大人说得有道理，只是三个人都同时不见怕是会引起田平的注意，不如你们二人出去，我留下来拖住田平。”郑达成提议。
　　“郑大人想得周到，那倒时这里就交给你了。”容严点点头。
　　三人商量完，又各自回到房间，继续装作翻看账本的样子。
　　一直到黄昏，有仆从唤他们吃饭，三人才出了门。
　　这几日来，田平日日热情相待，次次用餐都陪在一旁。今日晚餐也不例外。
　　“诸位，这梨花酒是燕城的名酒，你们一定得尝尝。”田平提了一大坛子酒进来，边说边拔开盖子，给三人一一斟上，“这坛酒是府里一个小吏家里珍藏了好几年的醇酒，今日特地带来孝敬三位大人，三位可一定要给点面子啊。”
　　容严心里记着今晚要和张新出门，照例喝了三杯就推脱不胜酒力，却不料这梨花家味道清淡，后劲却十足，他随即觉得头晕起来，耳朵边嗡翁嗡地响着，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恍惚间瞥见一边的张新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随即他也伏倒在酒桌上。

　　“……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当日你被撤职，大人在皇上面前为你求了不少情，就是要你到燕城来替他看管制盐的事，你倒好，叫人发现了大人私换了盐商的事，还弄了个桥塌的事情出来……”
　　“那个发现秘密的人，他已经葬身桥底，不会再成为威胁了……求郑大人替小的在李大人面前求求情，小的以后一定好好办事……”
　　容严半醒未醒之间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讨论，太阳穴突突跳着头痛得厉害，他勉强着睁开眼，却见是郑达成和田平在讨论。两人似是没想到他醒的这么快，有些诧异，对视一眼。

　　郑达成快一步反应过来，只见他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神色阴狠，步步向容严靠近，“没想到容大人醒的这么快。”
　　一旁的田平似乎没想到郑达成这么快就动手，神色里露出一丝害怕。容严立马抓住这一缝隙，“田大人，私吞朝廷拨款尚有余地，谋杀朝廷命官，可是砍头大罪。”
　　“容大人还是少费些口舌，你必须死的理由不是发现了田平亏空公款的秘密，而是你查了不该查的人。”
　　查了不该查的人……“李宵年，你们是李宵年的人！”
　　“哼，容大人倒不糊涂。”郑达成冷笑。
　　怪不得当日李宵年要郑达成和他们一起来，原来他早已预谋要自己死在燕城。
　　“大人以为，要没有李大人的授意，那告御状的人能顺利到得了京城？”郑达成得意洋洋，轻蔑地说道。
　　他里的匕首闪着寒光，容严步步倒退，他不能死，还不能死，更不能死在李宵年手里。
　　“田大人，”容严突然灵光一现，高声道，“你猜，郑大人杀了我之后，要杀的下一个人，会是谁？”田平，胆小懦弱的田平是他的一线生机。
　　果然，田平闻言，嘴唇一哆嗦。
　　郑达成侧过头，狠瞪田平一眼，“别听他胡说！”
　　容严却不依不饶，“我死在这里，总要有个顶罪的人，那么最好的选择就只能是田大人了，因为被容某查清了田大人私吞公款的事实，就杀人灭口，这样的动机岂不是天衣无缝”
　　郑达成扑过来，容严还是不闭嘴：“田大人！你好好想一想！知道了李宵年这么多的秘密，他能放你活到几时！”
　　田平还立在原地，犹疑不决，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你闭嘴！”郑达成咬着牙，举起手中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