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已烬》木奕加赫

1、探 姜楠知

　　（一）
　　出了府，姜楠掖了掖锦带，提步准备上朝。
　　今儿天极好，从明崇殿往远看，还真有元好问那首“渺万里层云”的感觉，也算是破了纷纭的传言。新皇匆匆登基，自仪式那日后，京城的天便是幽幽的，不见放晴。百官面上不敢说，私下里议论却也不断。
　　这不，那些个前几日交头接耳的老匹夫，今日把头低得越发紧了。姜楠不愿看他们的嘴脸，握紧手中的折子，不经意瞥见自己系着的绦穗儿，这是湘涵匣子中的。他想是湘涵送给自己的，早间便系来自己戴上。绿澄澄的，让人心下一爽。湘涵总是那么懂自己。灵巧的手，埋下头后颈发根下如玉的雪肤，像一只优雅的猫，有光亮似缎的毛皮。他们是三年前结亲的，婚后的光景是春芽逢露，越长越喜。姜楠自幼读圣贤书，瞧经义文，却的的认为举案齐眉比不上闺房雅趣。相敬如宾有个什么意思，自己要的自然是朵解语花。湘涵是贵族出身，锦句信手拈来。姜楠最喜看她冥思时轻咬朱唇的样子，从淑良中显出少女的娇俏。
　　只是，姜楠最近有些忧心。他抬头望望天，不解这万里晴空是持续半月还是即将要变天？
　　早朝时辰快到了，姜楠正了正玳瑁，恭身进了朝堂。
　　小黄门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顷刻间端坐龙椅。三呼万岁整齐而又雄壮，姜楠才恍然，为什么天下间男子总是雄心想身居高位，指点江山。太诱惑人了。
　　新皇青涩的声音响起“众爱卿平身”。他斗胆抬头打量了下皇上，却正巧对上皇上探寻的目光和莫测的笑容。姜楠心中一个咯噔，竟发了怵。真是越想躲越躲不过呀！不过倏尔，他神色已恢复了正常，心下有了计较。群臣各进其言，无非是恭喜小洪灾情缓解之类的泛泛。他掩起了尚书房报修的折文。左移一步，正对龙椅中央，拱手贺喜“恭喜皇上，黔南新出美玉一对，上生龙纹，披龙泽，特报皇上，贺皇上大吉，泽披万民！”皇上大喜，“赏！姜卿稍后随朕共赏太息园，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散朝时，诸位幕友纷纷恭喜他。璃王远对着他温润地笑，竟与湘涵的笑脸相重叠，姜楠不解，只当是两人表亲容貌相像。姜楠旋即远远回了一礼，而璃王的目光，毛毛地竟令他脚步虚晃了一下。恍惚间，他只看见璃王盯着自己腰间的锦带。
　　尔后，璃王坦然一笑，挥袖出了朝堂。

　　皇帝更衣之后移驾太息园，姜楠背对着他正负手欣赏满园的木兰，长身如玉。他清咳一声，姜楠转过身下拜“微臣参见皇上。”皇帝抬起姜楠的手说，“姜爱卿快快请起。这太息园景色如何？”姜楠由衷赞美，“园景大开大合，颇显气势。山竹错落有致，笃见细致。木兰幽香，实有雅趣。妙极！”皇帝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说“没了？”姜楠貌似细想一番，朗声接道“皇上爱民如子，哀民生之多艰，长太息以掩涕，实乃社稷之大幸，万民之福泽。”皇帝说，“朕喜木兰，从自屈原，屈相公为国为民，如香草木兰一般高洁。如今朕瞧着你倒有几分他的味道。”
　　姜楠应声跪地，“多谢皇上厚爱，臣定当身先士卒，万死不辞。”皇帝笑道，“让你大展才华，朕岂舍得让你万死？快快平身。”皇帝虚扶姜楠，玩味地瞥了一眼，道：“爱卿这青绿绦穗，倒与这木兰相益得彰。”
　　姜楠从容相对，“此物市于俗市，定当不能与宫中灵秀之株草相配，皇上抬爱了。”
　　皇帝浅笑不语。姜楠退下的时候，才恍觉背上已起了一层薄汗。皇帝身边的李公公送姜楠出宫，不经意间提到：“大人今日配的绦穗翠色极雅，大人跟璃王倒是喜好相同” 二月初春，宫里景色可人，姜楠却没了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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