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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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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樨想起被绑在鸡圈的人,还是于心不忍,趁着陈二牛夫妻还未睡下,她走到鸡圈前,老毛驴看见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很亲切,不愧是被她喂养的。
听见动静的人睁开眼,脸上的伤痕消了许多,嘴角的血迹也干枯了,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她栅栏门进去,身后跟着小尾巴“马上要天黑了,你要是答应不逃跑,我就求他们放了你。”
小栆脾气倔,啊啊的张了张嘴,激动的说了一堆的话,因为是哑巴,她只听见公鸭般的嗓音,根本不懂他在表达什么。
看他激动的像是要吞了她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白费心思了,对不领情的人哼了一声“不识好歹,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半夜被吓哭了,被蚊子咬死了别哭。”
说完她就走了,宋樟还是于心不忍的补刀“阿姐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乖,会吃亏的。”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屑的鼻哼。
晚上两人舒服的睡在床上,蚊帐垂了下来,蚊子进不去,叮不到他们,只能在外面嗡嗡的叫着。
晚上多喝了一杯水,她半夜被尿憋醒了,抹黑起床去上厕所,茅房就在鸡圈旁,她走了没几步就被吓住了,大半夜隐约听见哭声,任谁都不会坦然自若的。
屏息听了一会儿,她摸回去点了一根蜡烛出来,她赚胆去看看,发现声音是从鸡圈那边传出来的,灯光照耀在哭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人身上,揪着的心松开,她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扭头去了茅房,解决了生理问题准备回去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几颗星星的夜空。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若是还坚持,以后吃的苦头更多,他们不是良善之人,不会顾及你的生死的,你若是听话,我可以给你松绑。”
眼含泪水的人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姑娘,她一脸认真,目光温柔,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一丝同情,一丝同病相怜。
小栆是考虑了一番,在她没耐性准备离开时,用脚勾着她的脚,害得她差点摔倒。一番心惊之后回头就看见他对着自己点点头,她叹了口气,可以预见的陈二牛知道她放了他一定会不高兴。
給他松绑,在他喝水时,她去厨房摸了一团裹着咸菜的饭团,是昨晚的剩饭,还未馊掉,面前能入口。
饿了一天的人也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个饭团,又喝了一些水,清洗了一番,在她的背对着的情况下,洗了一个冷水澡,烛光照射下,投在地上赤条条的身影清洗可见,反正是小屁孩儿,也没那么多讲究。
倒是人家小栆,耳根子都哄了。
一张不大的床上挤了三个人,幸好他们都不占地方,躺着还算轻松,大夏天不存在抢被子,她躺下没一会儿就睡觉了,躺在她身旁的人却有点睡不着,枕着眼睛看着她的后脑勺好一会儿,眼睛干涩了才闭上眼。
一大早就听见陈二牛惊诧的声音,宋樨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起床,身旁的人也醒来了,警惕的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什么,下了地,及着烂布鞋出去“爹,怎么了?”
“怎么了?那臭小子跑了,狗崽子,老子好心买下他,竟然敢偷跑,被老子抓住非打断了他的腿不行。”听着这话的人抖了一下,不敢出门了。
“爹别生气,他没跑,昨晚看他可怜,我就给他松绑了,他答应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不惹爹娘生气,以后会挣大钱孝敬爹娘的。”宋樨把人拉出来,替他说好话。
陈二牛狐疑,见她一脸真诚,他一脸怯怯的模样,半响这才说道“那就好,要是敢偷跑,这就是你的下场!”
当着他们的面,一根手臂粗的木棒被他折断,他常年锻炼,胸口碎假石也是要力气的,折断一根木头也不算什么。
宋樨一点都不害怕,知道他这是下马威,吓唬身后的人同时也是威慑她。
“爹爹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一定不敢跑的。”她呵呵的说着好听的话,哄得陈二牛不再追究,才回头看着脸色有些惨白的人,知道被陈二牛吓唬住了,她也不安慰,打了一个哈欠,打水洗漱准备烧火。
回了屋子的陈二牛立马痛的苦着一张脸,掀开裤腿一看,膝盖都红了一片,太疼了,要不是为了吓唬他们,他才不想受这个罪。
夏天早饭大多是喝粥,她粥还是会做的,多放了有些米煮的稠稠的,顶饿还好吃。
今日他们要去庙会表演,陈二牛带着他们姐弟,把小栆放在家里,他脸上有伤,出门肯定会吓坏别人的。
今日庙会的人不多,大多忙着农活,比不得冬日悠闲,他们表演了两场,收的铜板不是很多,她意思意思的抓了几个藏起来,免得被发现了。
回去时陈二牛买了半斤肉给赵氏添菜,在她的目光下,给他们买了两块红豆糕,并且叮嘱不准给赵氏说,若是知道对他们如此好,赵氏肯定又说他浪费钱。
回去后看着快燃起来的院子,陈二牛一惊一乍,差点丢了五花肉,惊慌的跑回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赵氏正揪着小栆的耳朵,火柴棍啪啪的打在他身上,他们看着就肉疼。
“还能怎么回事,这个小兔崽子差点把房子给烧了,一点事都做不好,不打做什么?”说着又要下狠手。
宋樨看着小栆痛苦的模样,冲上去“娘别生气了,你还怀着小弟弟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了。”
赵氏这才想起来她现在的状况,她是被气疯了,狠狠的打了一下,丢了火柴棍,道“你去收拾一下。”
“是!”她看了宋樟一眼,小家伙会意,扶着小栆离开,陈二牛安抚着赵氏回去,进屋时还不忘丢下一句等会收拾他的话。
宋樨在厨房忙碌了一会儿,弥漫的烟雾才散去,灶火也点燃了,塞了湿柴火,不冒烟才怪。
这个中午,小栆没饭吃,陈二牛亲自下厨炒了一碗五花肉,被他们姐弟俩巴巴的瞧着,弄了几块出来,对他们好也是希望他们多卖力的表演挣钱。
等陈二牛他们午休后,宋樨摸进厨房,盛了一碗糙米饭,还有一点青菜,咸菜,两片五花肉,是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
“吃吧,别被发现了!”看着趴在床上的人,她说。
小栆看了看眼前的饭菜,以前他那受过这样的罪,等他的人找到他了,非砍了他们的头不可。想想自己的处境,端着碗扒饭的人眼泪酸酸的落下,她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和宋樟一起坐在门口打掩护。
吃掉香喷喷的五花肉,哭得泪眼模糊的人抹了一把眼泪,对上宋樟好奇的目光,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在心里暗暗的想,他们姐弟还算有点人性,他决定不砍他们的头了,反正他们也是被买来的可怜人!
小栆被关了几日,一天只给吃一顿饭,陈二牛不知道宋樨他们偷偷接济,以为他只吃了一顿饭,看他乖巧了许多,半个月后的庙会,他把小栆也带上。
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们经常出门是去做什么,这次跟着去,小栆才知道他落入了什么地方,一个低贱的卖艺杂耍的窝里。
更让他惊讶的是,看起来比自己小了许多,矮矮的走路都不稳的姐弟俩,表演起来,连他都惊叹了,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他们。
表演完之后,她照样去收赏钱,陈二牛收拾工具没留意他们,宋樨抓了一把铜钱藏起来,感觉一道目光,她看过去,就见小栆盯着她,她有点心虚,想起他不会说话,就算告状也困难,便气势十足的盯着小栆,那意思像是在说,你若是敢说出,下场一定不会漂亮。
在她的目光下,小栆第一次被人看得心生怯意,别开脸一副什么没看见的模样。她满意的收回目光,继续讨赏,把得到的铜板乖乖的交给陈二牛,陈二牛瞧着比上次多了几个,满意的装好,吆喝了一声带着他们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需要的东西,以及赵氏给孩子做衣服的布料就回去了。
赵氏已经做好了饭菜,他们回去洗了手便开饭,吃饱喝足之后,收拾了碗筷清洗干净,才摸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今日的收获拿出来,她抓了十个铜板,宋樟六个,她找了一根麻绳串起来。
这一切都当着小栆的面,毫不避讳。
不敢藏在房间里,有几次她看见赵氏从他们的屋子出来,有些地方她做了记号,知道被动过了,也知道赵氏终究是不放心。
果然不是亲生的隔了一层肚皮。
她出去藏好,留下宋樟和小栆,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宋樟爬上床午睡,另一个也跟着上去,对他们藏私一事,不想多问,也问不出口,谁让他不会说话呢。
庙会上的收获不是很好,去别人家里表演一个月总有那么七八次,上十次,算下来一个月陈二牛也挣了不少。
平时没事,看着小栆也老实了,就开始锻炼他,他跟着他们跑了几日,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陈二牛让他学习时,他没傲娇,也傲娇不起来,人家一根木棍轻轻松松地掰断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已经被打怕了,少受点皮肉之苦舒服的是自己。
杂技不是那么好表演的,台下锻炼是痛苦的,看着站在太阳底下重复玩跳丸的动作,几次被跳丸砸中,狼狈的模样惹得她忍不住笑了,人家却黑了脸,暗想不可能连一个小屁孩都比不过,他们一个月出师,他半个月就可以了。
夏天在烦躁的高温下一不留神的度过了,等他们意识到时,已经可以三个人同台演出了,小栆果然是个运动细胞还算不错的人,半个月就学会了。
其实陈二牛的杂技比起现代的那些杂技是最简单的,人家那可是真正的高难度,依靠的是身体技巧。
当然,她不会笨得自掘坟墓,告诉他,她看过更精彩,更绝伦的杂技表演。
秋意凉爽,今日还下起了大雨,猝不及防的,他们连斗笠蓑衣都未准备。四个人都淋湿了,回去后都打了喷嚏。
赵氏赶紧给他们煮了姜汤驱寒,宋樨去洗了一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喝了一碗姜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他们经常出去表演,穿得不能太寒酸,虽然粗布麻衣,没有补丁这是唯一的庆幸,出门穿的衣服都是好的,回来了她自觉换上粗布补丁的衣服,让宋樟他们也去洗一个澡免得着凉了。
尽管做了驱寒措施,半夜宋樨还是感觉到身旁的异样,小栆半夜发高烧说胡话,浑身忽冷忽热的,她很担心,在这个时代,若是留意,烧糊涂,烧死的人也有。
在家里翻了一下,翻出一包药来,她抹黑去厨房煎药,又给他拧了面巾放在额头上降温。现在大半夜她也没办法,只能用以前的药试试了,还是她阿弟感冒时吃剩的一包药,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过期了。
她在厨房的动静惊醒了陈二牛,他披了一件衣服出来,询问怎么回事,看了看烧糊涂的小栆,肉疼。
这要是看大夫,又要掏钱。
叮嘱她照顾着,陈二牛又回去睡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就算病了他也不会心疼。
煎好药她端过来,拍了拍小栆的脸,把人叫醒,扶着他坐起来喂他一口一口的喝药,她之前尝了一口,很苦,非常苦。
宋樟也醒了,揉着眼前坐在床上看着他们,一脸呆萌。
小栆喝了几口苦药,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看着照顾他的人,再看看周围的环境,明白自己在哪,心酸酸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人落下。
生病的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脆弱的,她能理解,喂他喝了药,安慰道“过几日就会好的,明日会给你抓药的,好好睡吧!”
她的声音很温柔,很熨帖,躺着的人看着她稚嫩的面容,认真的神情,温柔的目光,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搭在眼睛上,不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折腾了一番,她也累了,让他睡里面一点,她睡在外面,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个多月,已经习惯了,反正都是小孩子,男女有别什么的是对大户人家说的,对于贫穷的人家来说,有个安身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就算有也是他们十二三岁之后吧!
她知道,肯定没那么的一天,她可是已经在计划冬日之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