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如鱼花落

10、第十章 继母

　　宋爹爹对他们这对儿女真的是很好，他没去上朝，去衙门她很意外。
　　三个人在床上闹腾了好一会儿，才被宋爹爹一手拧一个抱下床，交给早已在外面等候的婢女侍候他们梳洗。
　　宋老爷一头乱发，衣衫凌乱的出现，还是有点小震撼的，婢女们不敢说什么，低着头恭敬的侍候他们换衣服。
　　整理床铺的婢女瞧着凌乱不堪，堪称狗窝呀！
　　他们的衣服还未准备好，穿的还是以前的衣服，除了短了一点，大小还可以，他们很瘦，穿着衣服看起来有些单薄。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上布料如此好的衣服，穿在身上舒服极了，她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布料，比粗布麻衣的感觉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梳理好头发，她顶着两个包子头，用漂亮的彩缎系着，看起来很漂亮，她忍不住把玩了一下垂下的彩带。
　　梳洗之后，早餐也摆上来了，是鱼片粥，还有酸口小菜，还有一碗鸡蛋羹，上面撒了一些细碎的粉末状东西，她闻了一下，很香，有种淡淡的香菇味。
　　宋爹爹看着他们洗手后，才让他们上桌，两人已经饿了，看着满桌的美食，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宋夫人给宋老爷盛开了一碗汤，宋老爷端给宋樨，她笑着从粥碗里抬头“谢谢阿爹！”
　　“吃慢一点，别呛着，放心，还有很多，没人和你们抢。”宋老爷看他们狼吞虎咽，忍不住心酸，也顾不得他们粗鲁的餐桌礼仪，想着等以后慢慢教导就好了。若不是他照顾不好，让他们流落在外，吃苦受罪，也不会变成这样，宋爹爹很自责，一早上都看着他们吃，他自己一点都不觉得饿。
　　这温馨的一幕看在宋夫人眼中，戳得眼睛太疼了，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婢女们收拾了碗筷退下去，捧了茶水上来，宋爹爹喝了一口茶，招了招手让他们姐弟到身边去，开始询问他们这一年多的经历。
　　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一年多发生了什么事？
　　宋樨看了一眼宋夫人，把宋夫人看得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惊慌的低头看着手绢上的图案，拿着手绢的手微微颤抖。
　　宋樨把他们经历的事情，除了她知道被宋夫人卖掉的事情之外，全都说了出来，甚至添油加醋，把他们说得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听得宋爹爹再次泪水泛滥，抱着两个孩子深深的愧疚，自责不已。
　　宋夫人也跟着抹眼泪，没想到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居然还能找回来，该怎么说了，真是命运捉弄了。
　　幸好他们并不知道是自己把他们卖了的，这事以后谁都不能提，她是，禾月也是。
　　若是宋老爷知晓了，恐怕会休了她，那她的人生就完了。
　　至于宋樨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告发宋夫人，她有自己的考量，只怕她说出来，宋夫人几句话撇清，她又是一个孩子，说得话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儿戏，做不得准的，与其现在撕破脸，不如慢慢的折磨。
　　突然发现，她还是有点小腹黑的！
　　上午请的何大夫来给他们查看身体，除了营养不良，身上被虱子跳蚤咬了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碍。
　　宋老爷松了口气，询问了几句大夫如何给他们调养身体后，就让官家送人出去。
　　中午禾月出去买了不少成衣回来，都是他们姐弟的，宋夫人极力现在宋老爷面前表现出对他们的关心和爱护，无奈宋樨不让她如愿，若有若无的总是和她对着干，使得宋夫人很是无奈，每每都是讨好不成惨遭宋老爷嫌弃。
　　最后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带着孩子出去走走，去看看他们住的地方。
　　连夜收拾出来的院子就在宋老爷住的院子隔壁，是以前他们生母住的地方，他们丢了之后就被空了出来，每天都有人打扫，倒也干净整洁，院子里还种了一棵红梅，此时已经有了花骨朵儿，过不了多久就会盛开凌寒傲雪的红梅。
　　和记忆中很像，宋樨打量着这个院子，嘴角咧开，她很喜欢这儿，能拥有这么一个院子，真是太美好了。
　　“阿爹，我想和阿姐住在一起！”就算找到了宋爹爹，亲近这位阿姐的心情还是没改变，宋樟巴巴的望着宋爹爹，说道。
　　“可以，你们都住在这儿。”话音一落，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宋爹爹带着他们参观各自的房间。
　　看着欢喜雀跃，还有心情玩捉迷藏的姐弟俩，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声道“阿容，孩子们回来了，他们很好，你不用担心，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这一整天，宋爹爹都和他们形影不离，早餐，午餐。
　　下午，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妇人装扮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宋樨眨了眨眼睛，还未想起来她是谁，差点就被她全是骨头的身子抱得快窒息了。
　　“呜呜...大小姐，大公子，你们没事就好，回来就好，夫人若是知晓了，泉下有知也会安息的，呜呜呜...”
　　宋樨总算想起来了，这不是在他们爹娘身边侍候的婢女莺歌吗？是他们娘亲的心腹，以前白白胖胖的身子，怎么如此骨感了？
　　除了这个莺歌，还有他们的奶娘冬奶娘，不止奶了她，还奶了宋樟，是他们两人的奶娘，可以说是感情很深厚的。
　　自从他们丢了之后，说是找不回来之后，她们伤心不已，纷纷离开宋府，今日听说他们找到了，就算天塌下来都赶了过来。
　　宋爹爹看着她们二人道“如果愿意，以后你们还是留在府上照顾他们吧！”
　　“谢老爷，奴婢一定悉心照顾两位小主子！”莺歌，冬奶娘纷纷行礼，看向他们的目光又怜爱，又欢喜。
　　若不是当年林氏对她们不错，她们不会记挂着这点恩情，想要一直照顾他们，换做别人他们不放心。
　　只是，他们怎么变得如此令人心酸了？瞧着，两人又忍不住触人伤情，抱着他们再次呜呜的哭起来。
　　晚饭后，宋爹爹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天已经黑了下来，让他们都去休息，宋樨回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小尾巴，可怜兮兮的拉着她衣袖的模样，问道“怎么了？冬奶娘会陪着你睡觉的！别担心，阿姐就在隔壁。”
　　宋樟抱着她的手臂，低着头，撅着嘴“我想和阿姐一起睡，不要奶娘！”
　　被嫌弃的奶娘心口中万剑，从出生到三岁多，一直都是她抱着睡的小主子居然嫌弃她了，呜呜，好伤心！
　　“不能不听话，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和我说了，乖，快回去休息！”她安抚几句，见他不松手，求救的看向宋爹爹。
　　宋爹爹也没办法，蹲在儿子面前，看他伤心的模样，心软了软“阿樟乖，听阿爹的话，回去乖乖休息！”
　　僵持了一会儿，宋樨又安慰了几句，他勉强点点头，一点一点的松了手，被奶娘抱着回自己的屋子，宋樨看着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的宋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
　　夜里她洗漱泡了脚之后，被莺歌抱着上床休息，别说她已经七岁了，就她的心智，也是不用陪睡的。
　　莺歌不放心，在外面的榻上铺好被子，若是晚上需要什么，她也可以搭把手。
　　宋樨没拒绝，老实说这么大的房间，一个人躺着有些安静得吓人，多一个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快睡着时，听见敲门声和哭声，正要起床，莺歌已经打开门，宋樟抹着眼泪走了进来，呜呜的走到她床边，不等她开口，掀开被子钻进来“我要和阿姐一起睡！”
　　宋樨眨了眨眼睛，看着抱着她腰的小家伙，示意奶娘和莺歌各自回去休息，默认了他和自己睡。
　　今晚宋老爷去了宋夫人的院子，如果没什么事情，基本上宋老爷都是住在宋夫人的院子里的，昨日是个意外，他想多陪陪孩子们。
　　宋夫人侍候宋老爷沐浴之后，让奶娘抱着儿子给他看看，小家伙取名宋栢，宋夫人照顾得很好，长得白白胖胖的。
　　宋老爷看了一会儿便让奶娘抱走，免得让孩子着凉了。
　　今日宋老爷心情不错，两人睡下后便开始了夫妻之道，一番云雨之后，宋夫人赖在他胸前和他说话。
　　说着说着，禾月敲了敲门，宋夫人皱眉“大晚上的什么事？”
　　“回夫人的话，方才北边院子来人说大公子不愿意一个人睡，去了大小姐的屋里，大小姐让大公子在她那儿睡。”
　　“这怎么行，大小姐已经七岁了。就算是姐弟，也该避嫌。让奶娘把大公子抱回去。”不等宋老爷开口，宋夫人说道。
　　宋老爷紧接着道“不用了，他们还是孩子，这些规矩对他们来说还太早了，他们才回来，肯定有些不习惯，让阿樟去吧，他粘阿樨也是正常的，以后对他们不要太苛刻，慢慢的教导就行了！”
　　“老爷太宠溺他们了！”宋夫人酸酸的说了一句，让禾月退下去。“这是对他们好，也是对他们不好，大多纨绔子弟都是被娇惯出来的。”
　　“夫人想多了，为夫自有分寸！”宋老爷凉凉的说了一句，穿好衣服下床。
　　“老爷别生气，妾身也是担心他们。”宋夫人后悔自己太莽撞，竟然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不讨喜的话，难得今日对她和颜悦色了一些。
　　“担心他们就好，以后为夫要忙衙门的事情，他们姐弟夫人还得多上心些。”宋老爷安抚了宋夫人几句，让她先休息，他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宋老爷走了，宋夫人也睡不着，看着跳动的烛火，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喜欢这对姐弟，却又不得不喜欢，要想讨宋老爷欢心，看来还是得在他们姐弟身上下功夫。
　　哎，她当时怎么就做出了那么愚蠢的事情，既然打算解决这两个麻烦，就该干净利落的，现在不上不下真真让人烦恼。
　　宋老爷过去后他们都已经睡着了，莺歌披了一件衣服给他开门，寒风趁着这个时候吹了进来，有些刺骨“睡了？”
　　“都睡着了，大公子非得和大小姐一起睡，大小姐默认了，大公子瞧着有些害怕，老爷就让他们一起睡吧！”
　　宋老爷点点头，他来只是不放心两个孩子，不是来把他们分开的。
　　借着烛光，他轻轻的掀开床幔，看着凑在一起熟睡的两张小脸，安详甜睡的神情很招人喜欢，他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子，看了一会儿，叮嘱莺歌仔细照顾着，这才离开。
　　床幔垂下时，宋樨睁开眼睛看了看，确定不是别人，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一夜无眠，两人睡得有点晚才迟来，是被宋夫人派来的人叫醒的，不用大早的起来烧火，宋樨是准备睡懒觉的，没想到宋夫人这么不识趣，非得打扰她的清梦。
　　在莺歌的帮助下她穿好衣服，梳洗了一番。等着奶娘给宋樟梳洗好，两人手拉手，吃着热乎乎的早点去给宋夫人请安。
　　这才回来第几天，宋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显摆身份了，真是令人不喜。
　　两人给宋夫人行礼，唤道“娘早安！”
　　“嗯！起来吧，你们昨晚睡得可好？”宋夫人喝了一口开胃茶，问道。
　　“很好！”宋樨答了一句，等着她后面的话。
　　“那就好，你们平安回来，娘很高兴，以后不要随便乱跑，若是再走丢了就没这么幸运了！”确实是，点大的孩子居然丢了还能找回来，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帮助了，不得不对他们另眼相看呀。
　　“是！”宋樨应了一句，当然，如果不是她，丢了就丢了，死了就死了，现在恐怕只剩下宋樟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在陈二牛家受苦受难呢！
　　“嗯，你们能如此听话娘很高兴。”宋夫人看了宋樟一眼，道“阿樟年纪不小了，以后不准去阿樨的房间睡觉，这样不合规矩。”
　　“不要，我就要和阿姐一起睡，以前我们都是一起睡的！”宋樟有些激动的反驳。
　　宋夫人被拂了面子，脸色有些不好“长辈说话，不准反驳。”
　　“呜呜，我要和阿姐一起睡！”宋樟可怜的看向宋樨，宋樨看着马上要崩溃的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宋樟这才抹了抹眼泪。
　　宋夫人看着有点古怪“你们悄悄的说什么，长辈面前还敢小动作，你们真是没一点规矩。”
　　“阿姐说，等爹爹回来了让爹爹做主。”
　　宋樨叹了口气，这熊孩子怎么就这么藏不住话呢！
　　看着脸色不善的宋夫人，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算老爷回来，也不会纵容你们的，昨晚老爷说了，以后让我这个做娘的好好教导你们，你们若是不听话，我会告诉老爷，不听话的孩子谁都不会喜欢，你们觉得老爷会听你们的还是我的？”宋夫人得意的看着他们，挑了挑眉，糊弄他们。
　　若真是说了，恐怕宋老爷会偏向他们姐弟俩，谁让是他的心肝宝了。
　　“那就告诉爹爹再说吧！”宋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吓唬谁呢，别人她没把握，这会儿宋老爷肯定是偏向他们的。
　　“你这个小...”崽子两个字到了嘴边被她咬住，若是传到宋老爷耳朵里，那就是她的错了。
　　没事，她有的是时间，还怕教导不了这两个小崽子，宋老爷一天到晚不在家，这个后院做什么还不是她说了算。
　　“好，你们若是不听话，就说给老爷听听试试。”
　　宋樟被吓住，看了看他阿姐。
　　“随便！”宋樨回了一句，宋夫人气得脸色青了青，扬手就要打她。
　　巴掌还未落下，宋樨哇的哭出来，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吓得宋夫人愣住，一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哭，宋樟也不甘落后，憋着嘴哇哇的哭起来，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是两人的哭声，奴婢下人忍不住探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引得两位小主子如此伤心。
　　宋夫人觉得头大，想狠狠的把他们教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