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1、意外联络

　　白天不会是这般景象。无尽的黑暗角落，垃圾和老鼠结伴而行霸占街道，四处都像是潜伏着不知源头的危险。Billy早就习惯了这些，考虑到他和这藏污纳垢之地打交道经年已久，但今晚，他责任深重。

　　他正蹲在垃圾箱旁边，瞪着面前被一道栅门隔开的窄巷。碰撞乐队的《直入地狱》哼到副歌部分时候，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There ain\\\'t no need for ya/Go straight to hell boys 他囫囵吞下手里最后半根香蕉站起身，蕉皮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怎么样？”Billy问，看着Sherlock利落地爬上栅门跳到垃圾箱盖上。

　　“我想我们得赶紧离开。”Sherlock的声音里有着和内容不相匹配的兴奋，他弯曲膝盖做跳跃准备，Billy意识到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半句“他们—”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撞击的重响。Billy眨眨眼，看着前一秒还跃跃欲试的Sherlock已经四肢着地地躺在那儿，脑袋抵着垃圾箱生锈的铁皮人事不省。而那个罪魁祸首香蕉皮，正紧紧粘在他的脚边。

　　我得看看他撞得怎么样，死了没有。Billy这样想着，然后他转身，跑向幽深黑暗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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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上周多处公共频道插播的前罪犯Jim Moriarty一段影像的事件，相关部门已经做出正式回应，否认了此次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的可能，根据所查结果已定性为一次恶作剧事件，肇事者的身份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另外，相关部门针对民众的疑虑亦给出了明确答复，Jim Moriarty被确认死亡……”

　　“——John？”

　　John被叫声拉回到他所处的现实里，挽着他胳膊的怀孕妻子，和一排草莓口味一排芒果口味的酸奶二选其一。“随便吧。”他说着，伸手到货架上拿了另一种黄桃的口味的放进推车。

　　“我们还得买瓶酒，”Mary移到另一边的货架，“该挑哪一瓶好？”

　　超市悬吊的电视上整点新闻已经结束，开始播放花花绿绿的广告。John彻底收回了心思望向Mary，近八个月的身孕令她如今俯身都十分困难，只能弯曲着膝盖尽力去看最底那一层的标签。他走过去，弯身随便拿起了一瓶。“你知道的吧，你不适宜喝酒。”

　　“不是我喝。Kate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总不能空手吧，还是说你指望我烤个蛋糕？”Mary笑着接过John手里的酒瓶仔细打量，“我烤的东西目前只得到过一个人的表扬而那个人是你。”

　　回过头John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电视，Mary后面说了什么他不大记得，但看到那瓶酒已经躺在了推车的最顶端。

　　他对着眼前无止尽的货架呼气，采购时光远比他预计得还要漫长。“所以，还有什么？”

　　“让我想想还漏掉些什么，”Mary食指点唇做思索状，“马桶圈垫！”

　　“但愿它没有这么多口味供人挑选。” John嘟囔着，推着购物车走向转生活用品区。

　　事实上他错了，马桶圈垫虽没有草莓黄桃百种口味，但却有大号中号各式形状颜色，能浩浩荡荡占满整三排货架。两分钟后，他冲着一个绒质的印有菱形图案的中号圈干瞪眼，开始相信永远也没法挑到称心的马桶垫了。而Mary看上去还兴致勃勃，他不得不转身向货架的出口站着，以躲避包围在层层货架中，那一张张像是惊讶大嘴的圈垫子的注视。一对或是情侣或是朋友的人此刻推着车经过选区，如果Sherlock在一定能演绎出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可能从那个女人的耳环上得到线索，或者是那个男人的鞋带，他会喋喋不休地分析直到说出他俩晚餐都吃了什么，然后John突然意识到他不可能知道答案了因为Sherlock不在这儿。他撞上了那对男女的目光，对方正奇怪地看着他，John尴尬地一笑撇开视线，转身到满眼是马桶圈垫子的世界，突然之间他感到异常烦躁。

　　他不该在这儿，不该推着推车在超市里挑选酸奶和马桶垫，他不关心酸奶里是该有草莓肉还是黄桃粒，也不关心马桶圈垫该被染成什么颜色。两周前他还曾在那大的吓人的屋子目睹一个人被爆头，随至的直升机桨叶的风劲几乎将他们连根拔起，然后他又目睹Sherlock乘上那架不知道要把他送去哪的飞机，和久违的Jim Moriarty那张扭曲的脸，他该和Sherlock在一起，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而不是推着车子置身五花八门的消耗品中大采购。说起Sherlock，他们已经失去联系近一周，电话不通，短信不回，唯一一次鼓起勇气上门却连Mrs Hudson都不在，他想知道Sherlock现在在哪。

　　John掏出手机看见Sherlock的名字在闪，头几秒还以为是幻觉，然后他惊醒过来几乎将手机砸在耳朵上。

　　“喂？”

　　“Doctor Watson，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Sherlock的声音。

　　John将手机拿远，确定那个名字是不是真看错，但没有。“我是，”他说，“你谁？”

　　“Bill，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Bill，Billy，瘾君子之家遇到的那个男孩，他们见过好几次面了，巴茨的实验室医院的病房还有圣诞节Sherlock父母的家里，John对上号了。“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是Sherlock，”Billy的声音有些灰心丧气，“他摔倒了，撞到头，我一个人拖不动他。”

　　John深吸一口气，在听到Sherlock消息的释然和得知他情况的焦虑之间来回不定。“好的，好的。”他听见自己说，“呆在那别动好吗？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时Mary正担忧地望向他：“怎么了？谁的电话？”

　　“Billy，”约翰说，瞄到一个崭新的马桶圈垫已经抓在Mary手中，很高兴终于选到了。“我得去一下，你自己回家好吗？”

　　Mary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的确是Billy找他，这不算撒谎，John此刻也一点不想去思考为什么他不愿意提到那个名字。Mary冲他展开了笑容，那种他曾经很喜欢的善解人意的方式，她凑近亲吻他的脸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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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抵达时，Billy正蹲在Sherlock的躯体旁抠着自己的鞋带。很明显他严格遵守了指示没有动弹，甚至都没费心把Sherlock的脑袋从垃圾箱上移下来。

　　谢天谢地他的呼吸均匀，脑袋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这里的光线太暗了John只能把手插进Sherlock的头发里摩挲了半天确定这一点。“听着Billy，”他扶着Sherlock的脖子将他挪成平躺，手掌垫着头部下达指令，“出租车还等在路口，你过去叫司机想办法倒进来，他不干就给他钱，还不行就告诉他我记了他的工号回头告他拒载，明白？”

　　Billy嗫喏着还站在原地，John把这当做是他没钱的信号。他单手入怀掏出钱包扔给他，“快去！”Billy立刻小跑着去了。

　　等他们回到贝克街221号，Sherlock还昏迷着。Mrs Hudson出门倒垃圾正好撞见两人合力把Sherlock抬进来，她对此情形习以为常的程度都出乎自己预料，转身就进厨房准备茶水。

　　“那里头有急救箱。”John一进起居室就朝靠近厨房的五斗橱抬下巴，把Sherlock放上沙发后Billy已经抱着正确的盒子靠过来了。

　　“他没事吧？”

　　John没搭理。他怎么知道？他都不知道Sherlock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躺在东区某条街道的垃圾箱旁。他低头处理Sherlock右手手心里的一道割伤——自拇指指根指向感情纹尾端，大概五公分长，在出租车上他才发现这道伤，染红了袖口的血都已经半干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John贴好纱布，转头看向Billy。“他在那干什么？”

　　“啊，我们在办案。”

　　John努力忽略掉听到“我们”那个词时心里的异样感，“办什么案？”

　　Billy看上去很犹豫，所以这还是个需要保密的案子？John一点没想笑，但他能感觉到嘴边的肌肉自发地抽动了一下，“我相信Sherlock Holmes是不会介意我知道他的案子的。”

　　“好吧，”Billy顿了顿，把目光放到怀里抱着的医药箱上，“就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Reny，她的几个姐妹接二连三失踪了，她很担心就找到我，Sherlock说那个地下赌场会有线索……”

　　“所以你们不是——”

　　“是什么？”

　　“啊，没什么。”不是和那个录像或者Moriarty有关的案子，“你说那是个地下赌场？你知道你们不能大摇大摆进去找绑架犯吧？”

　　“Sherlock说他有办法。”

　　“什么办法？让你在外头放风他一个人进去拿钉子之类的东西割破自己的手？”

　　Billy瑟缩了一下，但他的眼神并不全是害怕，某种戒备的敌意。John知道自己不招他喜欢，但这种情绪显然是相互的。考虑到第一次见面就扭伤人家的手，医院里揪着他领子把他按在墙上，还有圣诞节对自己怀孕的妻子下药，当然最后这一个他该记仇的不是Billy，总之他俩的开端就并不愉快，而这第一印象似乎要继续成为彼此之后每次接触的主节奏。当然John没计划修补它，就是没想过。不喜欢他的人大有人在，不多他一个。

　　“我们有警证，还有枪。”Billy慢慢说道，表情就像这是个多有力的回答。John默默为苏格兰场某个又遗失了东西的可怜人叹了口气。

　　“所以他为什么摔晕了？”他转而问。

　　“……不知道。那儿太黑了，你也瞧见了。”Billy放下医药箱站起身，在John下一个问题发出之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