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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公元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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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88年,明珠的革职标志着大阿哥一党开始土崩瓦解。朝廷上下一面倒向以太子为首的“太子党”。
1699年春,凌府
“额娘,您为什么哭了?”幼童圆润的嗓音围绕在老妇人的耳边。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老妇人抚摸着女儿的手,无奈的摇摇头。
“阿玛不在。隔壁的几个姨娘又来欺负您了?”一个颇为成熟的童音响起。
老妇人不语。
“额娘不哭,等葭儿长大了为额娘出气。那时候就没人敢欺负葭儿、姐姐,还有额娘。”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女孩挺起胸膛,把头抬的老高。
是啊,长大就好。
服侍完老妇人睡下,姐妹俩来到花园中。个子较高的是姐姐琳宜,那个小不点是妹妹葭宜。她们的父亲是四品典仪官凌柱,官随不大,但在宫中也是很受人敬重的。母亲是大房太太钮祜禄氏月兰。在京城中,谁都知道凌柱家出了对天姿聪颖,清秀可人的姐妹花,为此羡慕不已。
“姐姐,”她们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下,“葭儿想离开这儿。”
“为什么?”琳宜平静的问道。
“葭儿不知道,总觉得这儿好闷。”她用手捂住胸口。
“总有一天,”琳宜望着远处高高的围墙,眼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茫,“总有一天姐姐会带着葭儿还有额娘离开这儿的。”
“琳儿,葭儿。到阿玛这儿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姐妹俩同时回过头来。是阿玛!她们心中默念。已有三个月不见的阿玛终于回来了,即使是有些怨恨他对额娘的态度,但始终抵挡不住骨肉亲情,小小的思念由心而生。她们立刻飞奔而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原本满脸惊喜化作阵阵诧异。
阿玛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女人,她一身荷花绣缎,头上梳着一个平平的髻。面带桃花,还是个刚露芬芳的少女。睫毛轻轻下垂,显出一丝娇羞。这就是江南的女人,楚楚动人。
“这是瑾儿,你们的四姨娘,以后见到要懂规矩,”阿玛的训导停止了而人的审视,“要记住。”说完转身就走,那个瑾儿紧随其后。
葭宜还没明白,回过神来想问琳宜,才发现琳宜已是泪流满面。
“姐姐。”葭宜也红了眼眶,扯了扯琳宜的衣袖。
“葭儿,我们还是先回去看看额娘吧。”琳宜试干泪水,牵着葭宜的手往回走。
一路上,葭儿说个不停,可琳宜却根本没在听。她两眼直直的望着前方,心里不断的思考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阿玛从江南带回来一个女人成了她们的四姨娘;额娘从早上一直躲在房里哭,想必也因此事。瑾儿,和一个十三岁少女相比,年过三十的额娘早已不再年轻。自从额娘怀上葭儿之后到现在,阿玛来过额娘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总是那么的冷漠。红颜未老恩先断,额娘难道就注定要在孤寂了此残生?只怪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为额娘带来容华富贵。
“姐姐”葭宜的声音打断了琳宜的思考。“到了。”
“额娘,好些了吗?”她们走进房中,屋里没有下人,静的吓人。葭宜朝先冲进屋内,琳宜向内张望。
“姐……姐姐,额……额娘她……”
下一秒,屋里传来葭宜的尖叫声。琳宜冲进房里,眼前的一幕把她吓呆了。她们的额娘笔直的悬挂在半空中,一旁的葭宜睁大眼睛哭个不停,白绫在黑夜里飘荡,是那么的显眼。
“额娘,额娘。”葭宜不停的轻唤着昏迷不醒的老妇人。琳宜在一边为母亲擦拭额角的汗珠。
窗外雷雨大作,昏暗的烛光不停的摇曳着,照亮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钮祜禄月兰,这个曾经风光一世的名门闺秀,如今已是憔悴不堪。当年,身为正蓝旗督统螯拜侄女的她,令多少名门望族的少爷公子对她垂青。螯拜被查之后,她也受到牵连,幸而遇上凌柱不嫌她带罪之身,娶她过门。三年的幸福生活使她先后有了琳、葭二女,而凌柱更视她们为掌上明珠。只可惜身为正室却膝下无子,慢慢地,凌柱不再专一不二。锦凤、娴淑两位姨娘的出现,令她倍受冷遇。三姨娘绿珠又是戏子,不旦没有以礼相待反而冷嘲热讽。凌柱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心早已不堪重负,凌柱的再娶使她心灰意冷,选择一死了之。幸好琳宜她们及时赶到。
见母亲有所知觉,琳宜转身向门外走去。
“姐姐,你去那儿?”
“我找阿玛。”琳宜目光冰冷。
“可是现在已经是子时,阿玛他们……”
琳宜没有理会葭宜的劝阻,向外走去。根据值夜的下人所说,凌柱今夜在新纳的瑾儿房里。当她来到瑾儿房外时,看见一位女子正坐在镜子前卸下最后一支金簪,被凌柱夺去,并从里面传来一阵娇嗔。
“老爷,您为什么不休了她?”是瑾儿柔媚的声音。
“只要你能给凌家生个儿子,我就把你扶正。”是凌柱的笑声。
听到一阵娇笑后,琳宜心中的怨气再也压制不住,她破门而入,直径跪在床前低头不语。
凌柱惊诧地看着她,怒斥道:“这么晚了来这儿做什么?”琳宜低头不语。
“大小姐这么晚有事吗?”一旁的瑾儿媚笑着批上外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琳宜。令琳宜一阵厌恶,撇开脸去依旧不答。
“琳儿不得无礼。她是你姨娘。这么晚,是你那额娘叫你找我来的?”凌柱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厌倦。
“不是”琳宜的声音小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听见,“您去看看她吧。额娘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她,这不公平。”听到瑾儿刚才和凌柱的对话,再加上多年来积压的不满,一时间都迸发出来。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无子,为了凌家的香火,只有不顾你额娘了。葭儿和你,我也一直视你们为掌上明珠,待你们不薄。天晚了,回去早些儿睡吧。”良久,凌柱冷酷的声音犹如当头棒喝。
“女儿明白了。这就告退。”琳宜缓缓地站起来,踉跄地向外走去。
见琳宜走远了,瑾儿谄媚地说道:“老爷,您刚刚所说……没骗瑾儿吧?”
凌柱不再言语。
窗外雷雨大作,葭儿在迷茫中听见阵阵啜泣声。揉了揉眼睛,道:“姐姐,阿玛不要额娘了,是吗?”
“额娘还有我们,我们要坚强一点。”
“为了额娘,葭儿不哭。”
跳动的烛光将相拥的人儿投在白墙之上,也照映着另一张老泪纵横的脸。
……
今天仿佛什么都是红的:
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床褥,红色的胭脂,红色的礼服……到处都是龙凤呈祥的图案,是喜庆的象征。而坐在床沿上的她只觉得这些刺眼,气闷,即使是她的大婚之日。大婚?她自嘲的轻笑出声,像这样被送给了别人,像现在这样如木偶一般任由喜娘们上下打扮。如她们所说着一切都是为博得贝勒爷的青睐,那么往后荣华富贵就享受不尽了。可她不要,不要,如果她唯一想要的就是……
“小姐,不……熹玉格格,吉时到了,该上轿了。”季秋抿着发紫的双唇,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上前一步扶住她。
“吉时已到,上轿。”
龙凤呈祥的大红喜帕铺天盖地般从天而降,突兀的红却令她感到疲倦,也只有疲倦了……
……
“姐姐,他,已经殁了,你别再等了。”她冷冷地说到,夕阳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将影子在地上拉长。
对面的人……不,是纯宜贵太妃,她坐在长廊上,面朝院门口,神情呆滞,目光静静地望着前方,半天才缓缓地说出一句话:“不,他会来的。”
“皇上的旨意,您也听到了吧,他已经……”
“住口,他不会死的,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她哭喊着,近乎咆哮。
“姐姐,你,还是死心吧。”她不带一点感情,扶着小太监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你骗我,你骗我……”身后依然传来幽幽地啜泣声。
……
我,已站在紫禁城的最高处,在我脚下的是这整座皇城权力的中心,曾经有人说过这里的景色才是紫禁城之最,而我已然拥有了这一切。
姐姐,你们看,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