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漫长的告别（悠佑）》剪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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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前一后进了家门，佑希关上门后慢吞吞地在玄关处换鞋子，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随着这道关门声一起“啪嗒”消失。
　　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这时候正和父亲并排坐在长沙发上。两个人注视着佑希慢吞吞换鞋子又慢吞吞移动到客厅，两张脸上都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欲言又止。
　　“呐，哥哥，我们有点事情要和弟弟交代一下。”父亲终于对站在一旁的悠太发话，后者咬起下唇，却还是在点了点头后走进房间，并反手关上了房门。
　　佑希扫了一眼合上的门扉，垂着眼帘走到父母对面的沙发前弓背坐下。他交叠起两只手置放在膝头，在一阵难耐的沉默里抬眼看向母亲。
　　“佑希……”母亲在那道目光里勉强开口，却交代不出下文。
　　“是这样的，”父亲拍了拍她的手臂后吐出一口气，主动探出身子直面佑希，“我和妈妈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得提出来。”
　　佑希不自觉将背绷紧了一些，尽管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着父亲的目光却专注了许多。
　　“……”父亲干咳了一声，却没有移开视线，“我们希望你能放弃大学——”他快速在佑希开口前摆了摆手，“不过这样的请求太过分了，我和妈妈都清楚，所以折中一下好不好？”
　　“……什么？”佑希谨慎看着他，皱眉——从小到大，他始终觉得这张脸上尽是算计。
　　“一定要念大学的话，就去离家最近的K大怎么样？”父亲小心翼翼。
　　K大是两兄弟申请的三所大学里的最末位，用来保底的公立大学，但两人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将最后的赌注压在这里。佑希直觉性地想要拒绝：“不要——”
　　“念K大的话就可以一直住在家里哦，”母亲匆忙插话，又及时摆出一张笑脸，“佑希可以继续吃妈妈准备的便当，也不用担心脏掉的衣服要自己洗——”
　　“……不要。”佑希坚持。
　　“可是妈妈舍不得佑希一个人住在外面啊，”母亲皱眉，缩起肩膀看向他，“佑希万一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漫画上了，不就要一个人孤苦伶仃忍饥挨饿了吗？”
　　“小鬼，现在逞强有什么用，”父亲也跟着帮腔，“你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嘛——”
　　“有悠太啊，”佑希认真辩驳，“悠太会照顾我的。”
　　“即使是悠太君，照顾自己一个人也已经够费力了吧，”母亲忧心望着他，“佑希也要考虑不能和哥哥继续呆在一起的可能啊……”
　　脑海里下午时候考试的情境一晃而过，想要出口的反驳被生硬地堵了回去。
　　“悠太有悠太的生活，小鬼你难道要和哥哥过一辈子吗？”父亲接着抛出言语炸弹，“还是靠父母比较实在哦？老爸的怀抱可是永远为儿子敞开的——”
　　“那干嘛不让悠太也来念K大，”佑希蹙眉瞥了一眼眉飞色舞的父亲，“悠太不也是老爸的儿子吗？”
　　“因为——”父亲被自己的话绊住了。
　　“哥哥比佑希让人放心的多啊，”母亲强撑笑容，“妈妈相信悠太君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我不要，”佑希低头扣住沙发边缘，“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悠太也要念K大才行。”
　　“不能这么任性哦，佑希君。”母亲蹙起眉轻声责备。
　　“明明之前从来都不会说什么的……”佑希小声埋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父亲耐心即将告罄。
　　“有什么不同——”话一出口，三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僵了一下。佑希抬眼看母亲，在对方躲闪着偏开视线时蓦然觉得周遭的气温都降下去了几度。
　　“……是因为这个吧，”他紧咬下唇，感觉胸腔憋闷，像是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哽在嗓子眼里，再开口时语音打着颤，“是因为我的病，因为我是不健康的那一个。”
　　父亲难得皱起了眉，张了张口试图辩解：“也和这一点有关，但是——”
　　“从头到尾根本就只是因为这个吧！”佑希蓦地抬头打断他，“你们从来就不相信我，即使每天努力吃药也没有用——”
　　“不是的！”母亲摇头，倾身抓住佑希的手，“妈妈一直都很相信佑希，妈妈只是不放心，只是希望看着佑希平平安安呆在我身边……”
　　“……”对着母亲泛红的眼睛失神了一下，佑希垂下眼看自己被对方攥住的手腕，“不放心，因为我随时都可能死掉……”
　　“佑希！”父亲提高了声音。
　　“给我一点时间，”他似乎理智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没有挣扎就抽出了被母亲松松攥着的手腕，“我要出去。”
　　“这个时间要去哪里？”父亲依旧蓄着怒火，定定看着佑希缓慢站起身走向门口。
　　“……”佑希背对着他慢慢将刚刚才吸入胸腔里的那口气吐出来，闭上眼睛，“我去要家睡。”
　　“惹哭妈妈不够还要去给别人添麻烦，你——”
　　只觉得怒火噌噌向上窜，父亲绷着脸站起身想要继续训斥，却被一边哭肿了眼睛的母亲紧紧拉住了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挂着眼泪对自己摇头的妻子，堪堪收声。
　　吐了口闷气，父亲无奈改变话尾：“你不要惹冢原妈妈不高兴——”
　　回答他的是被一把摔上的大门。
　　“这小子！”父亲再次皱眉，又转而低头安慰妻子，“好啦好啦，住一晚上不会怎么样的……果然太惯着弟弟了。”苦笑着将妻子拥进怀里，胸膛前的布料很快湿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