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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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是大片的红色石榴花，要把院子点燃。
那盛放的，舞姬的摆裙。
炎热的天气使人犯困，我没有阻止眼皮上下打架。
阴阳师的梦一向有特殊的含义。
今天做了，完完整整的一个梦。虽说是完整，但是事后是无法回忆起来的。任何细节，都想不起来。可是，梦的完整我敢保证。亦梦，非梦。总觉得，那不太像是梦。
梦中的情节很平淡，但总是充满了和压抑的血色。
有个不认识的声音一直在喊什么，“苒苒...苒苒...”
那是我的名字？
是谁？
我好想答应一声，出口的却是：“你滚。”
“苒苒...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不可能的，那是秋天的云。
我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凭空冒出来的，什么不可能？还有秋天的云又是什么。
正想嘟哝一声，画面却变成了我小时候。
“你知道女生话这么多很烦吗？“端木眼也不抬一下地看着书。
我在他面前傻笑着，眼泪一直留在眼眶里，只是戴着面具无法看到。
手里的糖果无论怎么也递不出去。它们就这样化在我的手心里，粘呼呼的。
还在...期待什么...你们是不可能的...不可能么？
以前那种无可救药的喜欢。
心里的希望一瞬间被摧毁的感觉，就像琉璃器皿的深深浅浅的裂纹。
空间在扭曲。
梦魇。
第三个画面不出意料的出现。是我一直不敢触碰的一段记忆。
人这种生物也实在是奇怪得紧，有些明明已经经历过了的东西，却愣是不敢向前想。我在逃避，这就是逃避，我承认。一直被我锁的好好的东西，被一个梦砸开了。
这些封尘多年的罪恶，会以怎样的姿态，来到我面前。
那是我再小一点的时候，那是我最害怕的时候，这十多年人生最黑暗的时候。
真正的血与恐惧。
红色的蔓陀罗花在白色的脚踝下盛开着，它们的根系下是伯伯的人头。
父亲对只有四岁的我说，今天起，你就是公主了。
不堪回首的那些污渍，恶心的记忆，我是被自己的惨叫声吓醒的。
这个梦，是回忆的开端么。
冷汗直流。
更让我觉得在依然在做梦的，是旁边睡着的....大东西。
我对于不是人的物种一向叫东西。
我说为什么会梦魇，从来没有接触过妖气这么大的东西的本大人，果然是把阴阳师的脸丢到坐垫下被一个二百五十斤的胖子坐着反复的扭。
它貌似还睡的很香，那张绝对不会是人类所有的人样脸离我近在咫尺，我甚至看得见它白色的睫毛。
挣扎着要起来，忽然发现，那东西的，爪子，搭在我的腰上，力气大得出奇。
对于这个情况，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先嚎两声“啊啊啊啊啊你是何方妖孽”。
正在纠结要不要嚎的时候，那个东西醒了——亮晶晶的瞳仁毫无征兆的闪烁在我面前。
第一个“啊”还没有出口，它就一脸欢欣的把脸贴了过来，它利牙划过额头的触感把我吓了一跳。
东苍的妖怪一向不是吃素的。
我把手伸去枕边，匕首，即使死，我也要它和我殉葬。
可是，我低估了这东西的反应力。
手连匕首的边都没摸到，那东西就以压倒性优势把我的手压在了枕头边。
“苒苒你好狠心，多少年不见你就这么对我么 ？”
那憋屈的音节颤颤地从它的唇边囔囔出，让我瞬间感觉麻酥酥的。既然叫了我的名字，看来，它是认识我的。
毕竟才睡醒，我的思维方式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我对它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是谁为什么要躺在这里怎么进来的”而是
“你刚才在吃我豆腐么？”
它把双眼睁得大大的，“苒苒我才不是同性恋!!!”
看来是母的。
“你果然忘了我！！！！嘤嘤嘤嘤~~~~’’
她说着眼泪就要落下来“那，你也忘了哥哥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哥哥关我什么事？”我就这样看着她在我怀里蹭来蹭去，白色的发丝乱成一团。
正疑惑着，床幔被另一只爪子拉开“果然在这里！！斐斐... ”我与第二只白毛虎爪的妖物对上眼。
但是，与那个在我怀里叫斐斐的女孩不同，眼前的少年我一见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厉害的心疼。
与梦魇差不多的悲伤感。
他见到我的表情先是一阵震惊，然后抿着唇来拉我怀里的女孩。
怀里的白发女孩不甘心的扯着少年的衣袖“哥哥，她就是苒苒啊，你不是都找了这么多年了么，为什么又......”
“闭嘴！！”少年雄浑的声音充斥了这小小的暖阁。他用兽的那种几乎无情绪的眼睛对我全身打量着。
“花琦苒？果然你每世都很废柴....”
我对不明不白的闯入别人房间里还不明不白的凶我一顿的妖物大为恼火，虽然这个别人是端木川。
“你们是谁！给我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知道这句话对它们威慑力几乎没有，听起来还挺好笑的。但是，书上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不过我忘了，很少有人被兔子咬伤。
少年背过脸去“你也好，现在的花琦苒也好，果然都是一样凶...”
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总会感到他的笑意，以及那种淡淡的无奈，反复已经认识了那个人好久。对他的一眉一眼都很熟悉。
我被这样奇怪的感觉折磨得要疯
“你你你...你个鬼!你们到底是谁！”
一旁的女孩笑出声来“果然，连语气都是一样的。哥哥，苒苒被我们找回来了。”
少年转过身来“银杉，我的名字”
白色微卷的短发下是像极了西沢人的脸，但是细细看来，西沢人虽然有立体感很强的五官，却没有他那种不可亵渎的高贵和，寂寞。
我是你的初见，可你不知道，这样的初见我等待了千年。
扒拉着端木给我送来的午饭，毫无精致可言的碗筷和要多简陋有多简陋的饭菜着实凸显了宰相大人廉洁的作风。
我把纸片一样的肉片塞到嘴里嚼阿嚼。
如果在平时，我已经拖着端木下馆子去了，但是今天我能把这样的饭咽下去只说明我的心思更本没在吃饭上。
那个叫银杉的少年和他的妹妹自那日之后就离开了，始终没有再出现。
而他们的出现我却越想越奇怪。
首先，他们是怎么破了我布下的结界的？
如果是实力强大到直接闯进来我的身体会有感应，可是我仔细检查了布界的地点，那个结界似乎是自己被布界人收回了一样，凭空消失，而我这个真正的布界人居然还睡得好好的。
其次，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妖物。
白毛虎爪，却有人面。与其说是妖，不如说没有全身一丝阴气可言，所以绝不是普通的老虎修道成人。
我翻阅了很多史料，对这样的妖物几乎没有记载。
要想查阅更多，只有回阴阳寮去搜索各种图鉴，可是嘛，打死我也不回去。自己逃跑，逮回去定会或轻或重的受罚。那么就等着把手抄图鉴抄断好了。
再次，他们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从来没有家人之外的人知道，在外，认识的人都是叫我三殿下或者是我在阴阳寮的化名，三冉。
呃，好吧就是三冉，三是在家里排第三，冉是我的最后一字去偏旁。至于叫我三殿下的人，几乎没有。
我苦苦期待着再次遇见那两人。
苦苦期待的愿望算是有一半实现了，的确来了贵客。
我的妹妹，从小和我相互嫌弃的妹妹们。
在她们还只有我的腰高的时候，就知道对着不满心意的宫人叫贱人了。那些皇室里的风气，平常人只会觉得匪夷所思。
“端木公子~~~’’六妹的嗓音果然一听就不会忘，“今天和我们去钓鱼好么？”
然后我就瞅着我的三个妹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进了后院。
端木应了句什么我站在一片竹子后边没听清，然后六妹和十四妹的笑声就如涟漪般的散在这小小的庭院里。
端着鱼食站在池塘边，穿着和普通的侍女没区别的我，就如此被她们无视了。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花家的女儿啊...”终于，我捕捉到了那几个人的声音。
不听不知道，一听只是觉得害臊到不行，花氏的各个女眷凡是那几个姑娘见过的事情，都像抖家底一样的抖的分毫不剩，亏得端木还听得耐心。
就这样不留意，装鱼食的杯子掉到了池塘里，扑通的一声脆响。
这声响，立刻迎来了几个人的注意，我那三个妹妹也才留意到院子里还有个一直在听墙角的我。
六妹首先脸色就变了，我看见她的珠花飞快的向我摇晃来，珠花下是她凶神恶刹的脑袋。
“蠢奴才，你刚才一直在听什么？！”娇蛮的语气一声比一声大。
奴才啊......在没脱下面具前，我一直惯用的身份。
我为了不让她看到我的瞳色，便转过身去道：“敢问这位姑娘有何指教么？”
六妹上下打量我一阵：“你是谁？！”
我不禁好笑，估计是我的妹妹们几乎没见过我一直戴着的面具下的真颜，她们几个果真不会认识我。
“我么，不过是端木公子的一个朋友。”
“朋友？！”六妹一副怀疑的口吻，远处的十四妹和十九妹也不甘寂寞的帮着姐姐助威。
“你这女子，好不知廉耻，怎会随便住在男子家中？”十九妹只有十岁，可向来都是最有道理的一个。
我的嘴角不由得上扬“那么敢问几位姑娘贸然闯入别家后院，又有什么廉耻可言？”
十四妹急的捏了捏拳头“你这厮，怎生如此无理，我们和端木公子什么关系，是你可以比的么？”
“是私定终生还是暗通款渠？不然，能有多大关系别人不好揣测？既然大家都坦然，又何必在意是否有人听了你的说话？”一个人和自己练习吵架练了这么些年，我和别人斗嘴的功力我有自信达到炉火纯青。
我用袖袍遮了半张脸，缓缓的转了身子，“几位继续则好，我就先回去了。”
“诶你等等！”六妹一脸今天不把你修理了你别想走的表情。“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出我所料，公主的身份最后还是要被抬出来，而这个，却是我从小所耻辱的。
我把眼睛笑得弯弯的，这笑多少就有半真半假的成分了。
“在我眼里，你们都长了个人样。既然不是妖怪，我怎会在意你们是谁？”
端木川赶忙拉住几位还要和我继续吵下去的公主们，然后不停的向我打眼色。
我自顾自的向着偏院走去，然后便听到了可以把人耳朵吵掉的“端木公子，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啊！！你缺朋友，你不还有我们么？别和那个女人交往下去了...”
‘‘对呀，长的好像也不怎么嘛，还没有我的侍女好看，你们看她一直不敢正脸观人...”
我摸摸自己的脸。
在心里呐喊着你丫才丑，你丫全家丑的时候我另一半大脑在思考，这个全家好像也包括我。
现实告诉我，这个时候我华丽的退场后，不该这么快走神。
一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还是发生了。
水榭还是水榭，阁楼还是阁楼，它们只是地理方位变了一下而已。我努力暗示自己，他们里面的布局还是和原来一样的，只是外面移动了位置。
当我走到门前，忽然发现这是端木家的灵堂时，迷路这样的说法，才得到了印证。
折回去，想必又会遇见那些人，与其不见为好。
既来之，则安之，虽说是灵堂，就像你是郎中，虽说你没病，逛逛药铺也是可以的，阴阳师这个身份的确也有逛逛的道理。
我把脑子里几个简单的祈福咒文想了想，便大踏步地迈进了灵堂的门槛。
一进门，就有预感这里有东西。
我把檀木的灵牌一个个用指悉触过一遍，确定没有妖物附在那些牌位上。
但是，这种感觉就像女人经常感觉有鬼，那种不安的因素，始终无法消散。
我顺着供台一点一点的找。
不经意的瞥见了藏匿在祝台后的亮闪闪的东西——我不安的来源。
一只碧色蝴蝶步摇。我浅浅地勾了勾眉角，总觉得很熟悉，有一种带着不安的熟悉。像之前的梦。
有碧色的蝴蝶的首饰么。
这步摇，是不同的。
为什么要放在灵堂里。首饰一般是徇葬品，灵堂是放灵牌的地方。
而让我难以理解和忍受的，是它散发出来的厌戾。针对我，尤其明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