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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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她的皮肤是白色的，她的发丝是白色的，唯有眼睛，却呈现出一种奇妙的青色——还是蓝色？如同湛湛青天，辽阔无垠。美丽而又让人——恐惧。
“你，你，你，你好。”结结巴巴的，我说出了面对她的第一句话——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那一句话。在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而没有任何清晰理智的思绪。
她没有回话，只是用她那对青色的眸子看着我——仅仅只是如此，就已经让我感到无比的惶恐和慌乱。只能不断的继续开口，以缓解我的紧张——尽管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我，我，我，我叫。”我叫什么去呢？话说到一半，我才惊讶的发觉，在这漫长的时间之中，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忘记了。冰雪女王的眸子依然一眨不眨的望着我，这无疑给我增加了更大的压力，让我更加的慌乱。
“抱，抱歉。我，我忘记自己的名字了。真真，真，真不好意思。”我结结巴巴的说着，不仅仅只是因为紧张，更因为在长年的独自生活之中，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将自己的语言能力遗忘了大半。
“能，能不不能，问问，你的名字字，是啥？”冰雪女王的容颜一直沉静如昔，没有回答，只是那一对青色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我，不断的给我造成莫大的心理压力。
“抱，抱歉。如，如果不想回答的话，那，那，那就算算了吧。”我紧张而尴尬的笑了笑——我觉得在长久的冰封之中，我的面部肌肉一定已经彻底坏死，这个笑容非常之扭曲，一定能够吓哭小姑娘。
然而冰雪女王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这样凝视着我。
“你，你，你知道吗？冰冰雪，女王。我，我，我，我，我，其实，其实，其实。”最终，我还是没有把喜欢你那三个字，说出口——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胆小和懦弱。
“想回家。我，我，我，的家，家，是是是在一一个，很很遥远的地地方。”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完全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谈起这些话题了——冰雪女王那对青色的眼睛以及毫无变化的脸，实在是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和，和，和这这个个，地方很很不同。有有，许多，这里里没没有的，但但是，有有些这里，没没有，不，不是，是这里，有的，那，那里也也没有。”我顿了一下，心脏在刹那抽紧，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涌出一股莫大的勇气和力量，让我说出了那句话——或者说那个字：“你。”
冰雪女王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我更看不出那对青色眸子中是否有什么神态变化——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但是在一刹那之间我几乎想要转过头去躲避她的目光，却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过明显，只能继续选择转移话题：“比，比，比如说汽，汽车。这，这里就，就没有啦。”
我开始说很多事，过去的，所有的，所经历的，所感受的，开始的时候，还只是零碎的，想到哪，就说到哪，语句也结结巴巴，磕磕绊绊，但是很快，我的话语就变得越来越流畅，说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而同时，我也想起了越来越多的过往。
我说的越来越多，想的越来越多，但是想的终究比不上说的快，这迫使我不得不搜肠刮肚的回忆自己的过去，并且在不知不觉之中，连曾经说过的东西，也再次说出。
仔细的回忆，仔细的思索，然后全部说出来，冰雪女王一直注视着我，听着。
而她的表情，我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也产生了变化——从开始的冷漠，变成了后面的认真——这无疑给予了我的莫大的鼓励。
我回忆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琐碎，说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
我不知道说了多久，但是我想一定很久，然后很奇怪的，我既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渴，就好像我能够一直说下去一样。这让我感到非常惊讶，但是却并没有妨碍到我，一直说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发现，我已经无话可说——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我已经将我的整个人生，从头开始，都已经重新回忆了一遍，无一遗漏。传说中人临死之前，会陷入一种奇妙的境界，将自己的一生全部回忆一遍，佛家将这种境界称之为中阴光明境，大抵就是我现在这种状态——并且将它们全部说给了面前的冰雪女王听。
包括我的穿越，包括来此的原因，目的，一路上历经的苦难和困难，心理上所有的变化，全都毫无遗漏的说了出去——我忽然间觉得有点尴尬，也忽然间觉得有点不安。
冰雪女王的眼睛依然凝视着我，但是她的面上表情已经产生了变化，不再冷漠。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好像有点生涩，好像是她一次笑，但是却依然带着不可思议的美丽，如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无比的温暖。
“谢谢。”她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那是难以言语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幽静，清脆，还有冰冷。
然后她忽然间凑了过来，我看到她那张角色的容颜忽然间不断变大，青色的眸子不断靠近放大——甚至能够愈发清楚的看到其中我的倒影。我一下子觉得有点惊吓。
然而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贴上了我的嘴唇，柔软而又冰凉——那是一个吻。
“我喜欢你。”她说。
在那一刻，我的脑子彻底当机，一片空白。无法形容的滋味遍布我的全身，似是震惊，似是喜悦，似是快乐，似是甜蜜，似是满足，又似是忐忑和恐惧——无法形容，难以言语。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白雪皑皑之地，传说中这里生活着美丽而强大，无情而冷酷的冰雪女王。
“我，我说了多久？”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间蹦出这样一句和这个时候的情况毫不相干，甚至可以说大煞风景的话——但是冰雪女王很明显并不在意，
她依然在微笑。
“九十七天一十二个小时四十七分。”她说。
我眨了眨眼睛，忽然间有点奇怪——她是怎么知道时间的。尽管我没有说话，但是冰雪女王似乎察觉了我的疑惑，开口说道：“我是严冬和冰雪的主宰，这个世界每一点时间的流逝，都会被我所知晓。不然，你当我如何确定冬天的到来？”
说的也是。我想。
然后一片寂静，难堪而让人尴尬——然而我却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呢。
“你知道吗？”也就在这个时候，冰雪女王忽然间开口。
“从我诞生以来，就没有知觉，无知无识，只是单纯的存在。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是一片完全的空白。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我，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单纯的按照着本能，居住在个冰雪的城堡之中，在冬日来临之时，驾驭着马车巡视整个世界。”
“直到你的到来。”她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我，我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在那对青色眼睛之中的倒影——那张呆滞的脸庞。
“也许你自己不清楚。但是，直到你跟我说了那些，我才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原来如此丰富而多彩，原来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而不是只有冰雪和寂静。”
“所以，谢谢你。”
“所以，我喜欢你。”她微笑着说道。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是我的错觉么？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为什么要流泪？或者，这不是泪水。一个念头忽然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起了我数着冰雪融化成的水珠的日子。也许，不是她在流泪，而是她在融化？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尽管冰雪女王如同冰雪般美丽而冷漠，但是当我接触到她的时候，那触感很明显就是人类——只是无比的冰凉而已。
但是，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你在融化？”我突然间开口说道——我觉得我简直越来越二了，没有经过任何铺垫和前奏，就这样直接开口问。
“是的。”她说。
“为什么？”我问。却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颤抖——真是无能啊。我在内心之中自嘲。
“那是因为她喜欢上你了。”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我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略显熟悉的脸——并在刹那之间响起她是谁。上一次见到她，是几十年之前，并且只见了她一次，如果是曾经的我，自然认不出她是谁，但是在遍历人生，达至中阴光明境之后，任何我见过的人，我都不会遗忘——因此我立刻回想起来她是谁。
她是女巫。
我看着她，等待着她给我一个答案。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异界的来客。”她说。
“冰雪女王，是一切冰雪与严冬之主。或者换个说法，她就是这个世界一切冰雪与严冬的化身，这个世界一切寒冷的核心。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而与此相对的，她也没有心——或者说，她的心就是冰雪。”
“当冰雪女王拥有了自己的心，当冰雪女王认识到自己的存在，诞生了自己的感情的那一刻——也代表着她生命的终究即将到来，代表着她将彻底死亡。”
“从那一刻起，万物冰消雪融，春回大地。冬天依然存在，淡再不会像现在这样寒冷而漫长，这个世界，将焕发它的生机。更多的土地，更多的阳光，更多的生命，万物欣欣向荣，这个世界将会迎来一个新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异界的来客。”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我的声音变得平静，我的表情变得平静，就连我的心，都变得平静——如同冰雪。
“不，不是我。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无数年来，无数人都想杀死冰雪女王，无数人都想将她融化，但是无论是谁，都无法成功——当他们在接触到冰雪女王的那一刻，他们就将被这个世界最深的寒冷化为冰雪的雕像。”
“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诞生的生命，我们的一切都受着这个世界的束缚。而冰雪女王，则是这个世界最深的寒冷，一切冰雪与严冬的化身，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我们，又怎么可能将她融化呢？”女巫长长叹道。
“无数年来，我冥思苦想着如何对付冰雪女王，但是最终却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论。然而当我心生绝望的时候，我却预知到，在不久的将来，将有一位异界的来客，来到这个世界，她将带着无比炽烈的心前去世界的尽头，将温暖和阳光带给冰雪女王。”
“从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你的到来，等待着给予你所有我能做到的帮助。”
“而最终，事实证明，你果然如同预言之中那样，将温暖带给了冰雪女王。这个世界即将迎来春天，而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谢谢。”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思维，自己的心灵，都已经被无比的寒冷所冻住。我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生了锈，在转过头来的时候甚至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看到冰雪女王的脸上，依然是那美丽的微笑，似乎全不在意——然而一点一点的水迹，却逐渐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真的在融化。
“你知道，这一切吗？”我干涩的问道。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够瞒过我。”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是，如果让我再来一次，并且自己决定是否愿意的话，我会选择，愿意。”
“相比较于漫长却无知无识，如同傀儡一般的生活。我更喜欢，现在这种真实的活着的感受啊。所以，不要伤心，不要内疚，这是我的选择。我甚至应该为此感谢你，并且，我依然喜欢你。”
我觉得一切的感官，一切的感情，一切的思维和情绪，都已经离我远去。
“如果我摧毁这个世界的话，能否拯救冰雪女王。”
“不能、”女巫叹了一声，说道。
“不要这样，我是这个世界冰雪与严冬的化身。守护这个世界，是我的天性。如果需要摧毁这个世界才能拯救我的生命的话，我宁愿自我毁灭——而且这种行为本身，也毫无意义。”冰雪女王面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情，这样跟我说道。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拯救你。”我望向冰雪女王，问道。
“没有。”女巫在我背后说道。
冰雪女王在我面前沉默的摇了摇头。
“不要总是想着这些事情了。反正，离我完全融化死亡，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度过这一段最后的快乐日子。”
我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放声大哭，却发现完全没有一点哭的想法和冲动，眼睛也是干干的。
“对了，从我诞生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名字过。只有冰雪女王这样一个称号，你给我起一个吧。”
“西拉，就叫西拉吧。”我说。
“嗯，这个好。”她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