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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纳米构造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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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隔离玻璃,可以看到被审讯的人坐在铁椅上,低低垂着头,和很多底气不足心里有鬼的人一样,在进行强制问答中,都偏爱摆弄指头。经过第五次审讯威拉德对这名年仅十七岁涉嫌使用纳米构造体的犯罪嫌疑人有了个大概的印象:黑色长发,普通相貌以及沉默寡言。
这起星门反吐事件与五百多年前的悲剧导火线相类似,却也有很大不同。首先反吐出来的生物并不是来自其他文明,而是千真万确的地球联邦公民。其次,这两名双胞胎及其监护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开拓者,所谓开拓者,就是或拥有正当稳定职业,远航出大文明之外寻找新星和探索未知区域的人,因此他们在某种特殊时空条件下进行盲跳造成星门反吐也是有可能的。当然最重要一点,500年前的反吐事件给人类文明带来了战争和纳米构造体,这次反吐也有纳米构造体的痕迹,却找不到其本体,甚至连运载的器皿也找不到。说不定,威拉德心中也有这方面的想法,这对双胞胎兄弟是被人利用的。但他不敢这么说服自己,因为这两兄弟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的恶心。
审讯结束,警员走出审讯间,从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次又一无所获。简单报告了笔录后,威拉德不再留情,下令使用自白剂。自白剂的效果很好,副作用也很大,特别是对生理心理都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来说更是和毒品同类的禁药,一般不会轻易使用。但特殊情况必须特殊处理。
第六次审讯一开始就给年轻的嫌疑人打入自白剂,透明的药剂打入皮下血管,迅速运送到全身。或许已经没有力气了,注射药物是着名大男孩没有反抗,他看着注射器从手臂拔出来,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催眠状态。
威拉德低沉的说:“纳米构造体在哪里?”
大男孩的头发动了,气若游丝地说:“在……里面,到处都……有。”
“在什么里面?”
“宇宙的……尽头……”
突然,威拉德惊恐一声惊呼,惊愕地看着这个男孩,在外头观察的军医也倒退一步。
不知是药效上的失误还是大男孩自身的控制力,大男孩,或者说莫鸫,居然摆脱了催眠,仅凭意志就结束了混沌的思维。后来军医检查后发现,他体内的自白剂含量在一开始的一分钟内就迅速下降到零,在目前来说就连改造人也是做不到的。药效消失的时候,鸫闭上嘴巴,直直盯着难以置信的侦察队队长,暗黑眼眸里闪着星屑的光芒,没有迷茫没有落寞,似乎在注视着他,有没有也没再看。
他还笑了,但威拉德觉得他并不是在为摆脱药物而自鸣得意,只是单纯的示好。
接着,审讯之后的一小时内,这名拥有纯粹美丽笑容的大男孩消失在无死角的监押室里。
人们发现莫鸫消失在监押室里是在第六次审讯之后的一小时,给他送水和食物的时候,在此之前,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监视器显示这一小时内,莫鸫一直乖乖呆在墙角,监押室门口的出入记录也没有更多的信息,就连往返巡逻的机器人也对随意离开的莫鸫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很显然,有人侵入了监视系统修改了数据,而且修改技术之高明,连检验官都赞叹不已,他们无法想象,就连当前最快的计算机也需要八千小时才能攻破的防火墙,是怎么在一瞬间被击溃的。这一点纳米构造体检测员给出了答案。他们在监视系统的网络中发现了使用纳米构造体的痕迹,并且监押室的空气中漂浮着极少量的纳米构造体,从其不均匀的分布结合网络中的痕迹来看,纳米构造体侍从监押室摄像头入侵的,它直接了监视器的画面,进而侵入其他监视分支系统,而使用者,不用说就是莫鸫本人了。
纳米构造体作为一种由外星通过战争引入的纳米机器人具有极大的开发潜力,就算是极少量也会发出不可忽略的电波。由于其特殊的性质,需要特殊的器皿装载。在审讯一开始,人们已经检测过莫鸫又没携带任何装载仪器,也就不可能把纳米构造体带入监押室。再者,监押室内装有探测器和屏蔽器,一旦发现纳米构造体,就会发出警报展开屏蔽力场。莫鸫如真是用纳米构造体,那他肯定熟悉军方的探测方式,进行了反侦察反屏蔽,可问题是,他的纳米构造体是怎么带进来的呢?
威拉德苏沉思片刻,说出两个难以置信的字:人体!
利用人体来装载纳米构造体!
这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人体有足够的养分和生物电激活纳米构造体,以人脑的复杂结构在经过特殊手术后可以参加高级运算。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一个不可能的基础上:用人脑控制纳米构造体。
但凡纳米构造体都拥有自我意识,它们的自主思想比人工智能要高级得多,仅靠人的大脑根本不可能控制他们。这也是在过去非人道的人体试验中,此时这无一例外死亡的原因:纳米构造体无节制的吞噬了他们整个身体。
检测员目瞪口呆,“难道说,试验成功了,有融合者活下来了?”
威拉德苦笑着摇摇头,“说不等我们抓到的是一只逢魔时刻留下来的怪物!”
— The final evidence of the observer —
几只纳米构造体环绕在莫鸫指尖,一只捕抓光,一只获取声,一只接收信号,一只发送讯息。他们是不可见的。他们是他的共生体。和人工智能不一样,鸫清楚地知道,他们是有生命的,是一个庞大的微观文明。自白剂的药效很大,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清理血液里的药物,鸫恐怕会说出更多。
鸫不希望其他人了解宇宙的尽头的秘密,他们更不愿意任何人知道这失乐园的存在。
捕抓信号的纳米构造体一动,贯穿整通大厦的中空屋内密密麻麻的红外光线顿时消失,一股冷风毫无障碍的从地下涌上来,吹散了静止压抑的空气,也撩起了鸫的长发。他深吸一口气,感受未经人肺过滤的空气勾勒出的轮廓,接着紧靠栏杆,借助腰部的力量往后一倒!
从十层的高度往下冲,在落地的一瞬间闪电般展开力场,将速度了回到零!
拥有堪比猫类平衡力的他轻松地站在地上,底层仅有的两位警员哗然,空中的探测器根本没有发出警报!
他们调转枪口,但已经迟了,鸫指尖电光一闪,离得近的警员被地面传来的电流击中,立刻倒地抽搐不已。剩下的警员见情况不妙打开频道呼救,但信号早就被干扰了,鸫不慌不忙地一甩手,警员连人带机一块撞到墙上,通讯终端给摔个粉碎。
从鸫调到底层到电晕两名警员墙后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在此期间底层的自卫机器人都没有开启,这类机械品只需要切断和人工智能的联系就可以不攻自破。当然这凭莫鸫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下侦查机构的防火墙。鸫指尖捕抓信号的纳米构造体又动了,底层气密门自动拉开,升降机会送他到关押莫鸠的地方。
他粲然一笑,说:“特蕾莎,效率挺高的嘛。”
“那当然了,”纳米构造体划了个弧线,“你当我是谁啊。”
— The final evidence of the observer —
冰凉的水敷在脸上,疲惫感立即被惬意取代,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长发,单眼皮,仅能算是清秀的脸庞,非常不满意,于是回头问:“小鸠,我脸色是不是很差?”
那个偏矮的男孩,在角落里晃悠,无所谓的踢着脚尖,连头都没抬就说:“是啊是啊,就像纵欲过度的酒鬼。”
鸫皱皱眉头,再仔细端详自己,自言自语道,“这么难看的脸色,莫测看到又要念了。要不要化个妆?”
他看着镜子里的弟弟,商量的语气很是诚恳,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只好放弃,几下扎好马尾辫,牵起小鸠的手要离开,小鸠却一下拍开,自己走掉了。鸫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走出公共洗手间。
外头的太空港非常宽阔,星空没有多余的障碍物,侦查大楼连同整个军区早在背后缩成小点了。可现在高处才可观赏到难得一见的美景也无暇关顾了。
小鸠已经出现在天桥底下的出口处。
鸫开始奔跑。
那个速度无论是在周围漂浮各种半透明颜色的虚体中,还是在飘满物质碎片的宇宙的尽头里,都让人看到入迷。
几步跨上栏杆,电子探测开始发出红色警告,但保护网还没有张开,鸫就已经从那上面毫不犹豫的跳下去了。
耳边的纳米构造体发出特蕾莎的尖叫:“死冬瓜你搞什么飞船啊,消除记录很困难的啊,下面那么多虚体!”
“知道的。”
鸫调整好姿势,掐断了通话。
落到地面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一个虚体,绿色的碎片飘得到处都是,但随即便绕过人恢复原状,鸫习惯性的回身道歉,但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意,才记起虚体跟本体的差别来,只好悻悻转回去继续追。
小鸠就在几个虚体之外。鸫赶忙追上去,抓住弟弟的细手臂,小鸠怒气冲冲的转过头。
“不要碰我,恶心的东西!”
鸫一愣,“小鸠,你怎么能这样说哥哥?”
“哥哥,你什么时候是我哥哥了?”小鸠挣开了手,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就凭你还想做我哥哥?呸,省省吧垃圾!”
说罢那小孩又跑了出去,他只好再追上去。
被撞散的虚体碎片从街头一直飘到街尾。
“小鸠!”这次鸫赶上去扳回弟弟的肩膀,强迫他看自己,“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生哥哥的气?”
“哈?”小鸠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歪着头。
他要比鸫矮上一个头,必须微微抬头才能直视对方,这时他眼里倒影着星光,如夜空般清澈见底,就算是嫌弃和愤怒这种负面色彩也不乏掩盖里头幼稚的纯真。一瞬间,鸫以为,这孩子还是原来那个牵着自己的手撒娇,争着钻进被窝打滚,笑着分享同一打水果沙拉的弟弟。
但他不是,鸫心里清楚,那时臂弯里沾满鲜血的小孩失去温度时,他就已经死了,他不再是原来的小鸠了。
只见这小孩双手抱胸,说:“垃圾,想想你在宇宙的尽头里干的混账事,千刀万剐都不够解恨啊!”
“你说什么,我没有,什么时候……”
“没有?!你他妈倒想翻脸不认帐了啊,脸皮还真他娘的厚!是谁拿刀逼我吃未处理的碳配额,是谁丢下我一个人等死,是谁叫我赶紧去死不然就吃了我,又是谁,是谁骗我,骗我说永远不会伤害我因为他是那个唯一的见鬼的哥哥!!”
鸫哑口无言。
时间流动得毫无征兆,虚体在他们身边或缓或急的经过。
鸫双手按着小鸠的肩膀,淡言声明道:“小鸠,你误会了,在宇宙的尽头里我确实有失策的地方,但是我也经尽力了。无论如何这是我能做的一切,所有的,都是为了你。”
他知道小鸠并不喜欢仰视他人,便半蹲下来单膝跪地平视着,两人的眼眸里都清楚的显现出对方的身影。
鸫的声音也柔和了些。
他说:“小鸠,我不期望你能原谅我,但是……”
“闭嘴。”小鸠火躁的打断他。他猝然推开鸫,这一推混杂了过多的情感,以致连他都分不清自己为何想要挣扎着逃离这个人。
“你好烦啊,给我滚远点,垃圾!”
小鸠绝情的愤恨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重重虚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