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3》六觉

2、第 2 章

　　“小朋友，我该走了。”“老朋友，回来看我。”
　　树一走上公交车，由于是始发站，车上一个乘客也没有。树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知不觉歪了头睡着了。树一再睁开眼的时候，可能是被眼前两位大妈吵醒的。只听挎着菜篮的大妈说：“青椒价格有涨了，以后吃菜也吃不起了。”
　　树一不爱吃辣椒，因为辣椒辣，所以转头看向窗外的一片片庄稼地。树一透过车窗远远的看到，两座坟头，两块黑色的墓碑，碑身上两朵大红花异常夺目。
　　树一紧盯着，另一个大妈似乎也看到了，手指着问道：“你看那是谁家的坟？”提篮大妈摆摆手叹息一声道：“可惨了，那是邻村上河村王家的，那是他家儿子和儿媳。”
　　又听提篮大妈道：“你不知道。他家那儿子长的那好，人是人，个是个。女孩也漂亮啊，那眉毛，那眼睛。真是郎才女貌。他们两家是邻居，俩人从小青梅竹马。可前几年却为了三尺房产两家闹翻了。俩小孩也不容易啊，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两家才同意这门婚事。这不年初办的婚礼。”
　　大妈顿了顿又道：“大人们也是为他们好。结婚当天重新生的火，洞房里更是放了两个火炉。可是老天爷就是那么不开眼。第二天人们进了新房，一对新人双双死在了婚床上。男孩紧紧抱着女孩，女孩依偎在男孩怀里。就这样没了。”
　　另一个大妈眼睛里早有泪水在打转，道：“被煤气熏死的。”
　　周围人听的认真，树一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树一下了车，隔路相望，一座门楼高大雄壮气派非凡。树一走过去，门楼中间大门洞开，两旁柳树连接远处辨不清的那头。两边小门紧闭，却各不相同，一边门似可罗雀，门下小草悄悄生长，许是受鸟肥滋养，欣欣向荣。而另一边小门，从地面的摩擦就可以看出来，走的人多了就留下了痕迹。
　　正思绪间，远处两个女孩说说笑笑朝大门去了。树一尾随其后跟了进去。
　　脚下青砖铺地，两旁杨柳依依。伸手一条柳枝，触及指尖，掠及枝尾，一片嫩绿，张开嘴巴，已经在唇角挂着了。
　　走了大概一百多步，女孩忽然不见了。树一细看左前方出现一个小门。干干净净，古香古色，却又岁月的痕迹。
　　树一上下打量一番自语道：“这个门还可以，跟那个差不多。”树一回首，抬眼一望，虽是反的，也可看出。四个漆红大字“第一中学”。
　　树一转过身，抬起头，向上一吹，抬步进门，柳叶掠过头顶，落在了门外。
　　明天学校正式开学。今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高一的新生都会来，但学校里的人并不多，或许是时间尚早。
　　远处的墙下站着好多人，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对着墙壁指指点点。数一走进细看，原来墙上贴着学生成绩排名和新生分班表。
　　花坛边上有一小块开阔地，也许是挨着没有盛开的花，所以人不多。
　　树一走过去，透过人群首先看到，几个红色大字：第一名：杨芷兰。树一微微皱眉，居然是个女孩。
　　当看到第二名的名字，霍庸云。树一不自觉的向后退，还好水泥的花坛让树一站的更稳。树一眼睛一扫，在最下边看到了自己，倒数第一。树一忽然睁大眼睛，嘴里道：“还差一个。”此时，墙上的字都动了起来，滑过树一的眼睛。终于找到了。两个字：启风。
　　花坛另一边的柳树高大粗壮似乎可以靠一靠，细密的枝叶似乎可以隔挡一切。
　　树一已经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应该见到的人。树一走到墙根下人群最前边，眼睛看着上边两个名字。口袋中，轻轻伸出手，手指落在了自己的名字上。一个红色手印印在了上边。
　　虽然这个红色的名字在墙壁上显不出什么，但是如果看到，也会刺痛眼睛的吧。
　　当树一走到小门口时，旁边的教学楼里传出“喂”的一声，也不知道再喊谁。树一抬头看着三三两两的人：“在喊我吗。”树一调转脚步朝教学楼走去。高一新生应该在教学楼第二层。如果没有看错，几个名字都应该在101班级表里。
　　树一转过楼梯远远地看到101班的牌子。还有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孩背对教室，看着远处树上的鸟儿，跳上跳下，飞远飞近。一只鸟儿总是追着另一只，却怎么也追不上。
　　树一走进门口，却被边上一头乌黑秀发吸引，一丝丝，一根根越来越清晰，好像似曾相识。
　　“它们在赛跑，打架，或者在。”女孩似乎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
　　飘飞的头发滑过树一的脸庞，发丝中的气味还留在树一的脸上。
　　女孩惊魂未定，映入眼帘一张男孩的脸：“呆呆的。”
　　女孩不动，男孩也不动。
　　树一回过神，女孩早已经不在了。树一轻轻吐出一口气道：“熟悉的味道，好香啊。”
　　树一正自迷惑，不觉往回走。身后传来一声“喂”将树一叫住。树一回过头，还未看清女孩摸样。女孩便侧头道：“你看那是什么？”树一顺着手指看向远处，不明所以。
　　女孩双唇一紧道：“大树，小鸟。”树一忙看树是什么树，鸟是什么鸟。等回过头来时，女孩已经不见了。
　　树一走出小门口，看着操场最北边一排又高又大的白杨树。树一走到树下一片阴凉处，随手按倒几棵高草，将身体压在上边，看向遥远蔚蓝的天空，眼睛有点炫。伸手抓过来一棵不知名的大叶草，尖上两片手掌大小的新叶盖在了眼睛上，一层绿莹莹的光渐渐变小变细。
　　树一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绿叶早已经不见了，树梢的太阳也已经滑到了树干，而树一盖在身上的树影也早已转向了对面。树一起身，看着被压平的茂盛的小草，知道他们都好好的，只是受了我半天的身体。
　　树一透过柳枝正好可以看到远处墙壁下站着的两人。虽然身体长高了，容貌改变了。但只是那剩下的东西就可以一眼辨认出来的吧，所以有些东西应该还在吧。
　　刚刚穿过柳枝的遮挡，树一眼睛就升起了一层水雾。当双脚走到跟前的时候，三道目光早把泪水催到了嘴角。
　　嘴角微动，一句兄弟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一滴泪水却偷偷顺进了嘴里，许是甜的吧。
　　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身体连着身体，也许最近的距离也不过如此了吧。
　　记得当年也是如此，一张床上的三个小孩紧紧依偎在一起。
　　不过那时是深夜，天最黑，睡得最熟的时候。两个女人抱起了三个里边的两个。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悄悄的出门去了。
　　正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剩下的一个从梦中惊醒夺门而出，而温暖怀抱中的两个也挣扎起来。
　　三个小孩抱在一起，精致脸庞上的泪水早已流成了河。看着眼睛流出的东西，原来是苦的。
　　最后，剩下的一个独自躲在门后，流出的东西又怎么止的住，一滴滴碎在脚边的蚂蚁窝旁。
　　当树一三人分开的时候，止不住的泪水还留有一颗在眼角，映得墙壁上三个红色名字是如此鲜艳夺目。
　　树一，庸云，启风笑了起来，笑的树上离群的鸟儿不得不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