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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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江湖上最大的两件事都从朝雨楼中传出，一件是楼主离若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而第二件则是朝雨楼少主萧靖雨将于十天内迎娶离若。
江湖人谈论起这两件事，虽有些意外，但又觉得仿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那两个有龙凤之姿的人能缔结盟约，却也十足相配，很是羡煞了大批旁人。不过统领了半壁江湖的朝雨楼更换主人和萧靖雨的婚礼怎么说都是大事，却决定得如此仓促，别说赶到观礼，许多门派甚至连消息也不及收到。
但朝雨楼内却一派喜气洋洋，四处张灯结彩，装点一新。期限虽短，但训练有素的属下还是一样效率出色，所有的事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好像只等着两位主事者的大喜之日到来。
七月十日，朝雨楼大开门户，广纳四方宾客。婚期实在是太赶，但只要收到消息的门派，都尽力在这个日子之前到来，一时间朝雨楼还是人满为患，熙攘的人头，此起彼落的招呼道贺，竟比盛大的武林大会似乎还要热闹几分。只是，他们等的恐怕不是离若与萧靖雨的婚礼，而是想亲眼见证朝雨楼最高权利的更替吧。
这是个多大的日子，众人引颈期盼了许久后，新人却在吉时过去许久还没有出现，齐聚一堂的宾客在偌大的礼堂里苦等了整天后，终于盼来了朝雨楼大护法翩的一句话，婚期将推迟三天举行。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解释原因，倒是像朝雨楼的一贯作风。
摸不着头脑的众人面面相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只好再等三天，好在朝雨楼门户够大，好酒好菜招呼得无微不至。可是三天之后又三天，再舒服的待遇也让沉不住气的众人纷纷躁动起来，他们不明白离若与萧靖雨这是唱的那出，每次恭敬有礼的侍从，礼堂里艳红的喜字和高烧的红烛都让他们以为婚礼即将举行，可每次直到红烛烧残，也只是等待到没有原因的宣告延期。
是真的有什么意外，还是喜出奇袭的朝雨楼根本就有什么阴谋，就在人心渐渐失去耐性的时候，第三延迟了婚期的两人终于在吉时结束前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英挺的年轻男人，依旧潇洒俊朗不羁，美丽的女子遮着喜气的红盖头，只能隐约窥见那层柔纱后的绝色，纤纤美妙的身影在丈夫的扶持下袅罗而来，如同踏在云端。
萧靖雨的脸上虽是在笑，可奇怪的是让人觉得不见多少喜色，他的目光很冷很冷，不小心被扫到都会感觉背后一阵发冷，只有在专注的眼神落到身边那个女子的时候才会变得柔和，但是转瞬又莫名悲伤。以日月经纶称霸天下的离若意外的显得孱弱，她一直极安静，似乎连站起的力气都来自萧靖雨的一力扶持。不过，当感觉身边人的异样时，她伸出了红袖里那支苍白而消瘦的手轻轻按在了萧靖雨的手上，只是这一按，萧靖雨浑身的煞气竟慢慢散去，那消失的压迫感也让周遭的人忍不住松下一口气。
一时间，人声鼎沸的礼堂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议论和腹诽都淡去，人们只是这样愣愣的看着，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离若转过头，虽然红巾遮面，但一举一动依旧有昔日气势。“难得各位嘉宾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二人的婚礼，可是……因为小女身有不适一再推后了婚期，怠慢各位，还望海涵，如今备上歉礼，还请各位笑纳。”她一抬手，身后顿时站出数百人托着银盘站出，盘上或宝刀宝剑，或是金银财物，又或是珍玩古董。
众人见她中气不足，确实像重病缠身，难怪会要让出楼主之位，一再推迟婚期恐怕也是无奈之极。况且如此举动，也算礼数周到了，便纷纷口称不敢当，收下了礼物。
萧靖雨扶住离若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内子身体不适，实在不得劳累，在下为形式所迫接下朝雨楼，以期朝雨楼在我手上比之前更繁盛，还望江湖上各位前辈同仁予以鼎力支持，在下将感激不荆”他的嘴角勾起冷淡的笑，“今日双喜临门，这里已经备齐美酒佳肴，希望众位与我同喜，不醉不归。”
众人心下各自盘算，看来离若因伤病被迫退出江湖虽是朝雨楼一大损失，但其实之前大部分事物也由萧靖雨一手处理，如今更是如鱼得水，而前所未有的强势态度恐怕才是他真正的面目，朝雨楼的将来会怎么样，还真说不定。
这场婚礼除了宣告萧靖雨的正式掌权外，恐怕还借机笼络各方势力，收买人心。单就目前形势，只怕不久的将来朝雨楼更比现在庞大十倍，顺应时事，当然需要附势而上，见风使舵。立刻道贺恭喜不断，酒席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之前小小的不满早就烟消云散。
……
金丝龙凤的罗帐，高烧的红烛，离若端坐在床头，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上，娇艳华贵。萧靖雨慢慢走近，伸手揭去盖头，虽然白发红颜，但那张美丽的容颜在灯火下依旧显得娇艳无双。
在床边坐下，一件一件取下她头上负累的凤冠与饰物，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立刻铺泄而下。离若抬起头来，一身娇艳的红和那纯净的白同时刺痛了萧靖雨的眼睛，她那么纤细，那么娇弱，仿佛眼前的是个玻璃娃娃，只要轻轻触碰就会破碎，他一时间竟不敢再动。
见他迟疑了，离若眯眼一笑，把玩起自己的白发。“唉！果然还是不相配吧，也难怪你会觉得不能接受了。”
叹了口气，轻轻伸手抚摸她的头顶，萧靖雨神情安宁。“不会，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
他与她的眼睛里都有宁静的光，也许对他们而已，此时的默默相对就已经是幸福的全部，所有所有做过的一切，仿佛就为了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
“我怎么没发现你倒是越来越会说了，不过我倒是不讨厌。”离若抿唇一笑，颠倒众生。
怜爱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萧靖雨轻轻的笑。“我还有许多优点你没发现！你将来有机会慢慢挖掘。”
“呵呵，难为这么夸口了，不如先说给我听听，也好让我事后鉴定一番啊１
离若颇少如此欢笑，萧靖雨只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延长一刻便一刻，故作思考状。“我武功高强，为人体贴，潇洒万方，风度翩翩，人见人爱……”
他还没说完，离若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你的玩笑果然很好笑”，忽然表情停滞了下，轻叹一声，“只是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听你说笑话……”
握住她的手，萧靖雨的目光晃了下，但只是极短的时间，那点波光便消失无踪。“不会的，我绝对会把你留在身边，即使逆天也在所不惜。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如果你喜欢，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说笑话。”
回握他的手，离若唇角轻动，但最后只是展颜一笑，缓缓点头。
现在两人能如此平淡的对话，都是因为知道这样的时光来之不易。
很少人知道短短几日内离若数度挣扎于死亡边缘。凭着离若的一股坚韧，已经捱过了碧蛊绝户的两个四九周期，就在他们原定婚期的前一天，毒性却再也压制不下，蛊虫疯狂嗜咬离若全身经脉，萧靖雨亲眼所见她一天之内有六个时辰的痛不欲生，虽然离若一直极力隐忍，也没有再避让自己，但那种恨不能以身相代的绝望也几乎把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最后不堪忍受的离若自断数根筋脉后陷入的昏迷，冷应龙用尽无数方法都以失败告终。
这种就叫回天无力，离若也许随时会死，她那虚弱的呼吸不知会停止在哪个瞬间，萧靖雨一直陪守在侧，不言不休。但离若仿佛真能感受到萧靖雨的执意，昏迷了数日后竟奇迹般醒了过来，经历那样的惨痛后，她睁眼的第一句话竟能微笑着说‘希望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她可不想重新再选定吉日’
萧靖雨明白他们能这样相处的时日不多了，没有违背她的意思，在稍事调养后，按照原定计划举行了婚礼，虽然推迟了数次。
“萧靖雨，你会一直都爱我吗？”离若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温柔而细腻。
眼前红颜白发，容色依旧倾城，眼眸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捉摸。他缓缓摇头，静静陈述。“我不知道，如果你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的话，也许，我的心就会变了。”
轻轻一笑，离若的表情倒真踌躇起来了。“怎么办，虽然忘记我也许会让我很难过，但如果真的很痛苦，就再找一个自己爱的，也爱自己的人吧……”萧靖雨的手覆在了她的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别说，什么都不要说出来。”萧靖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绝望，一丝害怕。他恳求着，离若微微呆住，然后垂下眼睑，无论如何也继续不下去。
可半晌，她却又笑吟吟抬起头，微微的娇羞神采闪过眼眸。“你说得对，今夜可是洞房花烛，我们不要再聊无关风月的事了。”
萧靖雨一愣，忽然明白了离若眼底妩媚的期盼，却本能的拒绝。“如今你身子不好，我们可以等你康复后再行夫妻之礼也不迟……”
可离若只是那样望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虽然不想说沮丧的话，可我自己也不能保证下次闭上眼睛后还能不能睁开，只有这一次也好，我只是希望能把所能给的都给你，成全我们完整的幸福。”
两双同样幽深的眼睛对望，世界仿佛从没有过的安静，虽然没人开口，但两人心底都不约而同的暗自祈祷，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已经没有人愿意再说些虚弱的安慰，苍白的言辞会让彼此更加绝望，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珍惜每时每刻的相对。
萧靖雨掌风一扬，烛火摇曳了一下终于熄灭，只留下淡淡的余烟随即消散在空中……
萧靖雨与离若新婚数十天，碧蛊绝户的毒日日发作，仿佛每天都要经历地狱般的酷刑，她已经越来越不容易昏过去，只能保持着清醒的神智每时每刻都感受着堪比细细凌迟更痛苦万分的毒发。
毒蛊的蚕食和自断的经脉让如今的离若已经不能再行走，昔日里叱咤风云的人物今天却几乎连提起手的力量都失去。冷应龙只是告诉萧靖雨因为毒性蔓延，离若早就油尽灯枯，若非空凭超人的意志力一直苦苦支持，早已魂断多时，但这样的痛苦会持续折磨掉她所剩不多的日子，直到死去。
一日，略觉精神好转的离若坚持要到户外赏花，蝶舞无奈，只好请示了萧靖雨后，把离若移到湖边小亭里的软榻上，加盖了薄毯后让离若靠着自己的身体，除了支撑她坐起外也是为了避免已经过于虚弱的她感染风寒。
微微清爽的风夹着春日里花香扑面而来，显露出生机的季节，总让人心生愉悦。离若眯起眼，似乎在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消瘦的脸上难得露出几丝舒服的笑意，仿佛连日的苦闷就此散去。
她的长发已经没再挽起，那么松松的散下去，纯白得如同春日里一汪没有融化的新雪。飞散的花瓣打着旋落下，她置身其中仿佛一个精灵，一个虚无的精灵，美丽的让人心惊。神情明明已经那样疲惫，可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坚硬的执着。
这是萧靖雨第一眼看到时所感受的，他慢慢走到离若身边，然后接手了蝶舞的位置，让柔弱的离若依靠在自己的胸前，轻轻替她拈去发间的花瓣，动作轻软温柔。
神情黯淡的蝶舞带着其他伺候一旁的下人行着礼退下，离若越来越虚弱，也许，能让这两个这样相处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其他人都离去，空旷的湖边只留下两人，她与他这么靠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阿离，你喜欢这里吗？”
离若微微舒了一口气，“嗯，很喜欢，这么安静又开阔，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那棵最大的梨树下吧。”
没应她的话，萧靖雨的手环绕过她的腰，让两人间的接触再无间隙。“阿离，你希望我能统一这个武林吧。”他的下颚轻轻抵着她的头顶，“我就代你收服它如何？”
有刹那的失神，离若随即笑了。“嗯，就那么做吧，我想看你有一天高高在那个顶端的样子。”她的手指动了动，萧靖雨便明白了意思，伸出一只手来把它握在手里。“帝休……说的不错，我们两人的命格果然不太相合，人果然还是不能逆天而行的。”她叹，却无多少遗憾。
萧靖雨抬头望天，忽然道。“阿离，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她眨眨眼，“你是在说如果我死就会忘记我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还有更久前呢，我们一起离开大雪山时。”
离若细细的想起，然后一笑。“对了，那时我们约好绝不会因帝休的预言而背弃彼此１她的牙齿一颤，却再也压抑不住体内五脏六腑如同凌迟的剧痛发作，那种痛楚让人无法分清楚什么是痛苦的尽头，却又让你无时无刻不被更大的痛苦的包裹，袭击，然后淹没。轻轻的战栗，止不住浑身的颤抖。但萧靖雨仿若不觉，只是望着清透的天空，更紧的搂住了她。“阿离，不止这些呢，我们约好了要纠缠今生今世的，决不会先行离你而去，如果真注定必须分离，也要由我亲手斩断一切的。”
努力平稳呼吸，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离若每一刻都在忍受着如同地狱轮回般的煎熬。“我……记得呢１
萧靖雨仰起头，笑得轻软柔和，但却空洞得绝望。“我答应过你的一定都会做到。”
离若想笑，可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身体里肆虐的毒性。她在挣扎，努力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中挣扎沉浮，只为再争取一点点更痛苦活下去的时间。
忽然，一阵刺入心肺的冰冷竟奇异的终结了那些苦楚，一线冰冷缓缓而从容的侵入，然后又缓缓而从容的抽离，平静得仿若来时。
瞬间，身体上留下一个空洞，时间仿佛就这样停止了，心脏激烈的挣扎了下，终于停止了微弱的跳动。
眼里，只看到那把从身体里抽出的墨魂沾染着自己温热的鲜血划过天空，带过一道极美的弧线。
呼吸渐渐无力，但却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所有的痛苦都将结束了。
唯一的遗憾是这个终结来得太快。回头，那男人刹那失神的脸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伤心入骨，恨不能以身相代。
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缓慢却坚定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那么认真的凝视，好像就此把所有都刻进心底，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萧靖雨，一个人会寂寞吗？”
他不答，表情里却带着近乎凄厉的绝望。
离若的手无力垂下，可却在落下的瞬间被萧靖雨抓住，重新帖服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缓缓倾身而下，冰冷的唇覆住了她的，似乎那样就可以终止她闭上眼眸。
哀恸的花瓣仿佛受到感应，纷乱狂杂的被风席卷起来，然后又慢慢飘落在那两个人的身上。
长长的睫毛终于缓缓垂下，离若恬静的合起了眼眸，神情平和而安宁，再没有痛苦，也不会再挣扎，她终于解脱出来。
萧靖雨安静的抱着离若，那样哀傲的背影仿佛要到天长地久，怀里的女人就像是在沉睡，美丽而凄然。花瓣却一直在飘落，铺天盖地，美得就像是春天叹息的眼泪……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