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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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若终是回到了朝雨楼，虽然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可她的心境却像是恍如隔世。
因为刻意压下了她失踪的消息，早已经渐渐不出没人前的朝雨楼主人销声匿迹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目，萧靖雨大举率众远赴关外的动作在江湖人眼里也只不过是朝雨楼扩大势力范围的举动罢了。除了极少数人外，没有人知道朝雨楼里那个本来就不喜欢露面的楼主离若曾无故消失数月之久。
只是，朝雨楼突然停止了对江湖门派势如破竹的征讨，虽摸不清状况，但占据各地的门派在安稳了许久后又开始蠢蠢欲动。即使无法与实力雄厚的朝雨楼一较长短，可现状之下妄想凭一己之力称雄一方却也不是真的不可能，有能之士如今比比皆是，江湖的格局在表面平和下已经悄悄起了微妙的变化。
……
自从回到朝雨楼，萧靖雨的身体每况日下，经此一役，他的身体已经折损的太过厉害，无论是多珍贵的药材似乎对他正失去效力。萧靖雨隐瞒的很好，咯血的帕子也被悄悄丢掉，故意不招冷神医来视，他似乎想在离若眼皮底下压住一切，但凭萧靖雨如今的心神确实力有不及，如果不是蝶舞无意发现了他没有来得及毁掉的血帕，谁也不会察觉那个总若无其事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男人正以惊人的速度苍白下去。
离若拢在袖中的手里此刻攥着那条血迹斑斑的手帕，眼神飘向下座那个神情依旧慵懒的男人，他没察觉到什么，一如往常那样听着属下的汇报然后指派任务，处理朝雨楼琐碎的事物。她知道他正在极力想履行自己许下的诺言，不动声色的隐蔽安排着什么，掩饰着自己苍白的虚弱，即使他的生命正在沿着坠落的轨道慢慢滑落，即使他极有可能要无法兑现曾对自己的承诺。
是夜，长风。
离若站在萧靖雨的窗外，听着他极力忍耐后一声接连一声的低咳，却还是伏案凝眉，不停的在信笺上细细写着什么。他下笔很慢，表情肃然，总是要思考上许久才会写上几行字，可往往一张纸上才写了几个字，他就皱着眉头揉掉又重新开始写。夜寒露重，写写停停，他又咳得喘息连连，不一会儿就再也写不下去。好容易调匀了气息，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郑重的收起已经写好的信笺，然后把那些废弃的纸团一个个丢进了火盆里，没有留下只字片纸。仲愣的看着火焰串起又慢慢低下去，纸团最终在火盆里慢慢化成灰烬。
萧靖雨竟然已经衰弱至此，以他的功力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离若在窗外呆了好久，她不想知道他到底在写什么，或是故意不想了解萧靖雨那副表情下的念头，忽然转头径自去了神医冷谦的居所。
因为刚回朝雨楼，不能再事事倚赖萧靖雨，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她许久没来过医芦，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让她吃惊不小。虽是夜里，但以她的目力放眼望去，往日里冷谦在药圃里精心栽种的草药都不见踪迹，替代的是足有尺深疯长的野草。这里哪还有当初的点点模样，倒像是个已经废弃已久的荒园。
这虽是朝雨楼的□□，也为能让冷谦安心居住，曾下过未得许可不许随意进出的命令。地方是僻静了些，人迹也少了点。但她只不过数月没有来，这里的变化也太惊人了，如果不是今夜一探，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沉思下，这怎么都还算朝雨楼的范围，如果真有变故，自己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离若皱起眉，身形飘动，几个纵跃已轻轻落到冷谦住着的木屋前。
这么近才发现原来屋子里是亮着灯的，只因极微弱，而里面的人似乎还在窗幔上钉了层黑布，远远看去竟觉得漆黑一片。屋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交谈，听声音正是冷谦和他儿子冷应龙。
缓缓步进屋去，正在摆弄什么花草的冷应龙发现了她的存在，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又惊又喜的迎了上来，语带呜咽。“……楼主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爹爹已经等你很久了。”
离若朝他点点头，伸手拉住少年的手，他正是成长的时间，只不过数月不见，就又高了几分，已更像个英气的男子汉了。“怎么不点亮灯，冷先生呢？”
明明刚才还兴奋的少年忽然低下头去，表情难过。“……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掀开门帘，转身进了内堂，离若顿了顿跟上前去。
昏暗的卧室里只在床头点了盏小小的油灯，特意挑选细细的灯芯让光线格外微弱。朦胧中只见到一个人半卧在床上，身形佝偻。
离若皱眉，扬手一挥，内力激起一线劲风，立刻被催燃的细细灯芯剧烈燃烧起来，房间一瞬间亮起来。灯芯本就纤细不能支持很久，火光很快弱下去。但只是刚才一瞬的明亮，已经足够离若看眼前的景象。
她大吃一惊的快步走上前。面前那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男人形容枯槁，憔悴得厉害，像是重病在身。他半阖着眼，好像筋疲力尽。如果不是确定他就是那个能妙手回春的阎王敌神医冷谦，又怎能从他身上找出半点往昔儒雅的影子。
“冷先生身体不适吗？怎么会这样！？”离若皱眉问冷应龙，可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生了疑虑。没有立刻回答离若的话，少年只是走过去小心扶着父亲靠坐在床头，在他身下垫上几个枕头，轻声唤着。“父亲，楼主姐姐来看你了。”
听到声音，冷谦那浑浊的眼睛忽然动了动，他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声音干涩沙哑。“……楼主，你来了……”
慢慢站到他身前，离若很是不解到底什么病连冷谦也治不好。“冷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冷谦没有回答，只是朝冷应龙做了个手势。冷应龙点头会意，然后放开父亲，走到房间一角，小心的搬来一盆用黑纱罩起的植物。
在看到的时候，其实离若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当冷应龙在她面前取下那层黑纱，那株枝叶通体漆黑的植物就在眼前时，离若的心还是忍不住震了震。
如黑曜石般光滑莹润的枝叶，在舒展像风铃串的顶端，那玄黑娇嫩如婴孩瞳眸的小小花苞微垂着含苞待放，整株植物在不明的光线里幽幽发出浅浅的蓝光。那神奇的情景如此眼熟，一如多年前在风雪飘摇的绝顶之上见到的那株花朵一样，冷谦真在着满是烟嚣的凡间种出了应该是只有在终年白雪皑皑的天一族圣域才能开出的天下第一花——齐蓝。
忽然明白他为种出这朵花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心下不免有点难过。“冷谦先生……”离若的声音有点迟疑和歉疚，那个面容已经颓然得仿佛就要油尽灯枯的男人明明还并不苍老。
“楼主，我终是幸不辱命！”他笑了，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起来，灰败的脸上有种奇异的自豪。“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他用力喘了喘才努力接下去，“老夫一生悬壶济世为先，立志解救众生于痛苦之中。可却为人觊觎此技之长，最后连家人妻女也不能保全，若非朝雨楼庇护，我父子二人更无法如此平静的过了这些年与世无争的日子……”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脸色也难看得几近死灰。
“冷先生，其实朝雨楼为你报仇，提供栖身之所也是因为我有求于你，我早就说过，我们互不相欠，你并不需要为此而介意的。”
“我知道!”他笑了笑，“可是……我还是要报答你。”
心下有点不忍，离若软言相劝。“冷先生你好好休息，定可以慢慢好起来的。”
冷谦惨淡一笑，“……楼主，不要跟个大夫讨论病情，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努力平缓急促的呼吸，“不过，好在……好在，我已经你要的药方，应龙也继承了我十之八九的医术，他日更会青出于蓝，即使没有我，他也能为朝雨楼分解些忧难了，希望没……没辜负楼主的一番期待。”
言下之意竟是要儿子从今往后归附朝雨楼，冷应龙年纪虽幼，可天资聪颖，又伺父多年，对离若来说无疑是一大强助。
“父亲！！”冷应龙哽咽着扑倒床边，强忍悲哀。
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意，离若点头应了。“先生请放心，应龙有我照顾，定当一切无忧，若是将来他想出去朝雨楼，我也会顺当的送他历练江湖。”
眼神有些安慰，可随即冷谦却费力的摇头，看着儿子满脸爱怜。“如今……天下，哪里还会有安宁的地方……”他的爱子心切啊，哪怕是点点威胁，他都希望能尽最后的力量阻拦。“应龙啊……将来我会在天上一边照顾你的母亲妹妹，一边守护你的。”
满脸悲伤的少年拼命摇头，用力把脸埋进父亲的怀里，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他还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看着眼前这对即将生离死别的父子，离若的心情忽然开始复杂。虽是达到了自己最初目的，可冷谦数年来兢兢业业，不只尽心为萧靖雨治病，更解决了朝雨楼不少后顾之忧，于自己说来算是劳苦功高，离若的表情稍稍黯然。“冷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冷谦虚弱的缓缓摇头，像是再也无力继续下去，摸摸冷应龙的头顶又看看离若，慈爱的眼神满是不舍。
离若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睛定定承诺。“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照顾应龙。”他把幼子托付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冷应龙的将来自然便毫无后顾之忧。
仿佛终于放下所有的心事，儿子会在朝雨楼的荫蔽下安宁的生活就是他今生最后的愿望，冷谦目光柔和的轮番在离若和儿子的脸上流连过，最后才把眼神落在了床头那株齐蓝上，再不移开。离若和冷应龙对望一眼，一起轻轻退出了房间。
从冷应龙的嘴里得知。原来，冷谦无意发现了齐蓝只有用鲜血浇灌才能生长的秘密，并且在没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单单使用一个人精血来灌溉，无数次试验后，他便知道能让齐蓝花开之时，也是自己命归黄泉之日。原本他可以使用其他人的精血来栽培，但医者父母心，在经历过这许多劫难后，他还是不忍心让无辜的人枉送性命。所以，在隐瞒了儿子真相后，他最后还是用了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可以救治萧靖雨的齐蓝花。
原来，离开圣域后的齐蓝需要这样代价才能栽种；原来，想拯救一个生命，也许必须付出另一条或是更多条生命作为条件的。心里叹息了一声，离若知道这是罪孽，她知道这是冤孽，但如若一定要承担这样的罪过，就请大神将责难降罚在她一个人身上好了。
“应龙，你父亲做了他觉得该做的事情，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离若把手放在他的肩上，那消瘦的肩膀啊，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要担负起责任了。
冷应龙的表情虽然悲伤，可却保持得平和，想是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轻轻应着。“我知道的，父亲在变得更加虚弱前交代了很多事情，少主的毒特意嘱咐我研究许久，我定会尽力为楼主姐姐分忧”。
点点头，离若也难得的露出一丝赞许目光。“应龙，你父亲为朝雨楼做的，我绝对不会忘记，朝雨楼也绝对不会忘记。接下来的日子你好好照顾冷先生，有什么事情和需要就来告诉我。”她微微顿了顿，“如果找不到我，直接找蝶舞或是翩也可以。”
冷应龙静静的点头，垂下发红的眼眶，轻轻道。“谢谢你楼主姐姐，就算你不吩咐，我也会好好照顾父亲的，这是我的责任。”
离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这个孩子好像更加沉稳了，善加调教，将来的成就定在其父之上。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