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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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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是个大日子,各方人士前来朝贺朝雨楼主的生辰。无论是抱着讨好还是希望交结朝雨楼的武林人士此刻都济济一堂,在如今纷争四起的江湖,已经很难得在同一个地方见到来自各方的高手名宿,平时诺大的朝雨楼大厅此刻也人满为患。
楼主离若高高坐在上座,黑色柔亮的发丝简单的用了枝镂金水晶簪子挽起,但大部分披散在肩上,却也显得高贵大方,不落半分人间俗气。身边的位置是唯一可以与她平起平坐的朝雨楼另一个主事者萧靖雨,身后不远的暗处站着几乎片刻不离的左右护法翩和蝶舞。也许有些厌倦了人多的场面,她有些聊赖的慵懒,表情依旧没有因为这么热闹而多上丝毫热络的感觉,倒是身边那个比女人更俊美的萧靖雨总是带着些波光流转间温和却邪魅的微笑,让人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七星门沈南星恭贺朝雨楼主芳龄永继,绝艳无双,心想事成,人才满堂。”一个高冠的英挺年轻人带着手下和贵重的礼品走往厅心,他口齿清晰,内力不差,即使在这么喧闹的地方依然让每个人都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声音。抱拳恭贺,开口的几句贺词就甚是动听。“家父特命在下送上血玉骏马、波斯琉璃酒具等薄礼以贺楼主芳辰,希望能得笑纳,不成敬意。”
萧靖雨微微一笑,来者是七星门当家之子,当今武林几分天下,除了势力最大的朝雨楼外,剩下几个可以与之抗衡的大门派寥寥可数,七星门也勉强算上其一吧,在这个时候还能登门拜寿,除了表示交好外,也实是给足了朝雨楼面子。
“多谢,沈坛主这边请坐。”离若微微欠身还礼,也算给了他无上荣耀,伸出戴着金银丝绞成手套的手掌让向一旁,早有朝雨楼弟子前去引路。
可他却并没动,只是笑着转向萧靖雨。“听说朝雨楼多了一位了不起的领导者,一直以未能谋面而引为生平憾事,今日特向父亲请命而来终于一偿所愿,想必——这位就是萧少主了!”那双精明的眼睛闪着某种打量的意味。
“哪里!”
萧靖雨淡然的笑笑,“咳咳……能见到沈坛主,萧某人也深感荣幸之至。”虽然话是客套,只是脸上却完全没那真的感觉荣幸的表情,反是脸上那嘲弄的感觉太过明显。
沈南星的表情变了变,却不发作,也亏得他在江湖这么多年,竟只当什么都看见,不动声色哈哈一笑抱拳向他道。“传言萧少主为人谦和豁达,神丰俊朗,运筹帷幄天下事都能尽在胸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谦和豁达!?微微敛下眼里讥诮的神色,萧靖雨还是客套着。“不敢,沈坛主过奖了。”
“虽然今日是楼主芳龄生辰之日,但与萧少主一见如故,恨未能引为生平知己,在下身无长物,倒也只能把身边一物送与萧少主,但请萧少主千万不要嫌弃,也希望楼主不要见怪在下失礼之处。”
离若微微颔首,以示意并不在意。
见萧靖雨并无任何表示,沈南星笑着轻击数掌,只听一阵轻轻环佩叮当而来,厅口风起,一阵淡淡的香气迎风送入。众人忍不住把目光转向外去,只见一个极美的女子身型袅娜而来,娇怯柔弱,顾盼间明眸善睐,极是娇媚。虽然江湖中并不乏美女,眼前是朝雨楼主人离若就是个很美丽的女子,但也许是统率群雄已久,气质中带着冷漠与霸气,翻手间就可令武林风起云涌,各人对她只有敬畏和尊崇,恨不能顶礼膜拜,这样的女人又怎有人敢抬头细细端详和打量。
女子款款而前,向着朝雨楼主与萧靖雨微微敛礼。
似乎很满意周遭低声赞叹的反应,沈南星笑道:“这位是江南第一美女唐宛,能歌善舞,精通琴棋书画,虽比不上萧少主身边的美人,但为奴为婢都是她的福气,还请不吝笑纳。”垂眉际,眼神却在离若与萧靖雨之间来回扫过。
离若手托香腮,一手执杯浅啜美酒,眉眼间淡然,若有所思,却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而萧靖雨依旧是嘴角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眼里精光一盛而过。
“所谓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的礼物我怎能平白接受,更何况君子不夺人所好。唐宛姑娘定是沈坛主心头之好,在下又岂能安心啊。”他神色慵懒,阴柔的脸孔有着另一种极至的俊美。
“如蒙不弃,才是在下之幸。”沈南星极力奉承,料到萧靖雨会一口拒绝,正想着其他说辞,萧靖雨却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阁下的美意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引着唐宛下去。
微愣,早听闻这萧少主虽然身体不好,但却是除了楼主离若外的第一号厉害人物,无论是那把出鞘风云变色的‘墨影’剑,还是智计无双的头脑。本想此行需要费下一番唇舌,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就收下唐宛,浪费了一肚子没用上的说辞。
想来,英雄果然还是难过美人关吧,就是像萧靖雨这样的人也无法免俗。如此正好,一切都在预料。得意中,眼神里冷冷闪过算计的光芒,但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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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宛低垂眉眼坐在萧靖雨的对面,这个房间整洁简单,不过也许因为主人体弱畏冷的缘故,连坐椅上都垫着厚实的裘绒,还有药物的关系,这个房间的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道。
偷眼望去,萧靖雨那样英俊的容颜有几分因为生病而异样的苍白,可依然有着能让人轻易动心的美丽。一个男人可以用得上美丽这个词,是唐宛从前没有想过的事情。她总觉得所谓江湖中的男人,除了彪悍粗鲁又或是阴险狡诈的汉子外,绝对不会有种文弱到几近纤弱的俊美男人。数日相处,这男人文静温和,精通琴棋书画,对诗词歌赋也很有心得,平时相处时就是一个翩翩的浊世公子,自己始终无法把他与江湖两字画上等号。但事实上她心里却很清楚,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明白,他是这个腥风血雨的江湖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有着主宰他人命运的力量,是个出手就立见血腥的冷酷男人。
……
轻轻的咳嗽声中,萧靖雨笑着提醒。“……该你了!”
恍然回过神来,唐宛微微红了脸,放下手中一子白。“抱歉,我走神了。”
摇着手,他并不介意。“让你陪了我半天了,相信你也累啦,如果唐姑娘今天没有心情就作罢吧,改天我们再下?”
“不会,我们继续吧。”她慌忙这么说,眼神竟有些迫切。
本已经准备起身的萧靖雨看她如此坚持,不知为什么便又停下了动作,只是笑了笑,“可是……你真的要把棋子放到那里吗?那就输定了哦!”
低头,才懊恼的发现竟把白子放在了不可以落的地方。看了萧靖雨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两人相视后都大笑了起来。已经多久的日子没有像这个时候这般简单轻松?她都忘记了。
习惯了过往迎来的日子,习惯了虚伪假笑的应酬,唐宛一直都觉得这样枯燥痛苦的日子将会是她余生的全部,直到遇到沈南星,直到那个带着飞扬豪迈气概的英挺男人替自己赎身,带自己离开那烟花杨柳之地,本以为他是个不一样的男人,本以为以后的生活会不一样,却没想到还是这样,她除了作为权利和欲望的牺牲品外,还是什么都不是。那男人看中了自己的美貌,费尽心力把她送到这个叫萧靖雨的男人身边,无非是让自己促成某个阴谋或完成它。
到头来,她只是一件被人利用的物品而已……
在来到朝雨楼之前,她的心已死掉,所以约定只要完成沈南星的条件,她就可以在那之后获得自由的重生,如果她在做完这件事情后还可以活着离开朝雨楼的话,只要这样就可以自由了。
可眼前的萧靖雨与自己遇到的无数男人竟都不相同,他是江湖里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堂堂朝雨楼的少主,可却病弱得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像自己这样的一个女人,他都始终以礼相待,以他的身份与地位根本不需要这么客气,她明明只是被沈南星作为件物品送给他的,可他对自己却像是贵宾。
虽然没有过瞬息万变的经历,却也算在人世间看过了种种男人的嘴脸,能感觉这个像王侯公子一样的男人真的是对自己完全无意,因为连看着她的眼神都从来没有一刻会起波澜。忽然几分失落,能让这个男人动容的,恐怕只有那个叫离若的朝雨楼楼主吧,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像女神一样冷淡的女人。
对于自己,他从不越雷池一步,最多闲暇时间偶尔找自己下棋弹琴,当成朋友一样的对待。朋友!?是啊,忍不住微微露出笑容,从他的身上第一次感觉到被尊重,被欣赏,她不再只是一个笑迎往来客的工具而已。在这里的日子平静却安宁,是她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
“没有打扰到你们的雅兴吧。”一袭鹅黄色的身影就这样翩然而来,无声无息,竟是那个神色冷淡的楼主离若。
“你竟来了,是我错过商议的时辰了吗?”萧靖雨微微惊诧,但却眼里闪过几分难得欣喜的神采。
“没有,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她朝唐宛淡然看去,“唐姑娘也在?”
唐宛忙站起身向她敛敛礼,请了一安。“见过楼主,来陪少主下一局。”
点点头,语气客套。“有唐姑娘来这里,靖的精神这几日好了些呢。”缓缓走近,她的表情依旧淡淡,可却是朝她说。“朝雨楼可还住得惯?你是客人,如果有任何需要请一定要告知下人,会有人解决你的要求的”。
微微抬头,她对自己竟也如此客气,实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不过与离若那淡然却轻易洞悉人心的眼神一触就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有种压迫,有种自惭形愧的自卑。“……这里很好,我没有什么要求,每个人都对我很好。”她低声回答。
“那就好”。没再说什么,转头,却向着萧靖雨,“这几天你就好好陪着唐宛姑娘到处看看好了,不能怠慢贵客,楼里的事情暂时有其他人接手了。”离若这样径自决定,用的不是商量口气,她是这个地方的主人,直到这个时候唐宛才那么发现,似乎完全不管他会怎么样。
有点吃惊,唐宛小心的看了看萧靖雨,只见他那可以承继星辰光芒的眼神竟瞬间就这样黯淡了下去。
“你决定就好。”他笑着,似乎无所谓,竟也不加任何疑问。
“不耽误你们的雅兴了,你们继续吧。”离若就这样转身,却不知为什么还是几步后停了停身影。
不明所以的时候,唐宛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萧靖雨飞了过来,原来是离若抛过一物,他伸手接住,神色恍然微怔,直到他摊开手唐宛才看清楚纤白的手掌中竟是一块鹅蛋形温润的美玉。
唐宛来往富豪王孙之间,宝贝也见过不少,向有鉴赏之力。见到那并不甚起眼的白玉细细打量时还是忍不住轻轻惊呼了声,萧靖雨手中竟是块千年难得的天然暖玉。传说此玉生于玉石温泉之下,触手带温,有避寒去邪之效,对体虚者甚是有益,但因采集困难,所以也极是难得,千金无求。
她没见过,却有听说过此玉接触到人的体温就会微微变色,由纯白转为流动光彩的柔和米色,在身上佩带时间愈久就愈发晶莹剔透。
朝雨楼名满天下,五湖四海之内的各个帮派常年不定期供送宝贝,以求一朝安定,于是朝雨楼收罗无数奇珍异宝也不足为奇,不过想是皇宫内院也不一定会有这个吧,没想到朝雨楼主却能得到如此难见的暖玉,可见手段非同小可。
只听离若淡然,“……日前有人送来这块温玉,我看模样不讨厌就玩了几天,不过嫌它带在身上太燥,想想你的体质应该合适它”。她的眼睛并没看着他,所以并不清楚此刻的神色,不过语气中也依旧听不出起伏,但顿了顿才低低道。“……蝶舞说这几日你夜里都咳得厉害,戴着它……也许有点用。”
说完,竟这样飘然而去,唯见黑发垂腰,鹅黄色的裙角拖曳地上,不沾一尘。
萧靖雨微怔,掌心的温玉的柔和温度缓缓传来,眼神追随着那个不回头的背影,复杂里多了些须落寞。
“楼主她……”
仿佛突然想起身边还有唐宛,萧靖雨的神色立刻又恢复了平时的儒雅温和。“……阿离就是这样呢,她的好强从来没有改变过,倒让姑娘奸笑了。”像是叹息的笑着。
愣愣的看着男人清俊的脸上几分淡淡的笑容,转向那个背影的方向,唐宛忽然怔怔说。 “好羡慕她……想成为楼主那样的女人!”见萧靖雨微微诧异的转头,才反应过来般慌忙笑着,“不是……只是在开玩笑罢了,像我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像楼主一样的女人,我……连她的裙角也比不上呢,从来都只是……一件被送来送去的礼品。”不知道为什么会带着几分感叹的失落。
话说出口才恍然回神,却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多话了,真是失礼。”但萧靖雨并不介意,只是笑笑。“请不要这么说,唐姑娘怎么会是礼品,从你住进朝雨楼的那一天起就是朝雨楼的客人,是我和阿离邀请的客人。”咳嗽了几声,顿了顿,“请记住你是自由的,从你住进朝雨那天开始就没有人再约束你的自由,你随时可以离开这里,没有任何可以阻挠你。”
“自由的!?”唐宛微微睁大了眼睛不信,她必须废尽心力达到目的才能和沈南星换来的东西竟如此轻松就得到。
轻咳着点头,“咳咳……你是自己的主人了,不需要勉强做不喜欢的事情,如果愿意,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去想去的地方。”他的眼神那么清楚明白的肯定告诉她,所有一切就是这样。
“我……”不知是不是惊喜太戏剧化了一点,这一刻她竟然彷徨了,曾经那么渴望得到的,此刻却矛盾的突然发现自己不想离开。在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她已经不想离开朝雨楼,不想离开这个男人的身边。不期望能得到什么,不奢求他能把更多的目光留在自己身上,只要能停在远处,只要能见到他的身影,她就很满意一切的生活了。可现实却始终是现实,他那双明亮柔和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等待着答案。
张张嘴,“我——现在还不想离开朝雨楼。”微微红了脸,这么说好象有点厚颜,可她顾不得了。错过这个机会,也许她就要立刻离开。
萧靖雨微笑的眼睛里闪过些了然的神色,忽然有点肃然认真的说着,“那——唐姑娘就不嫌弃的住下好了,只是……”他看了她一眼,“你不能永远留在朝雨楼,迟早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多少王侯曾为见自己一面而千金一夜,这男人竟一口回拒绝她的留下,难道她连留下的资格都没有吗?吃惊之下就这样问了出来,完全没想过这有什么不妥。
把玩着手中的温玉,萧靖雨不知在想些什么,慵懒的表情在这个时候却看起来好残忍,眼睛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朝雨楼不留没有用的人,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不适合这个江湖,所以无法成为朝雨楼的人。”
没有用处的人!是无法成为朝雨楼的人啊!
好残酷的理由,应该恨他吗?可他并没有说错,不属于她的江湖,那像她这样的女人确实凭什么留下来呢。忽然觉得悲哀,她作为礼物被送给了他,他仁慈的给了她自由,在想放弃自由的时候,他却告诉自己无权留下来。
她,似乎注定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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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宛披着风帽,行色匆忙的走进了七星门的总坛。本来这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入的地方,因为有着七星门的秘密和情报消息外,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重要角色才可以进去的地方。
不过之前不少人之前见过这个美丽得不象话的女人,都知道她是坛主的心头宝贝,又全无功夫,成不了什么威胁,不愿意得罪这样一个女人为自己的将来制造麻烦,所以轻易都放了行,她竟就这么毫无阻碍的进入了七星门的中枢地带。
……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被发现了吗,还是……”?见到唐宛的突然出现,沈南星也吃了一惊,隐约带了几分戒备的意思。
唐宛不言,轻轻冷笑着。
嘲讽啊,是他让自己去做卧底,现在他却担心自己为他引来祸端。没回答他的问话,只是缓缓从披风里拿出一把黑色的软剑送到他面前。
“墨影!?”吃惊之余,沈南星又忍不住大喜。“你……怎么拿到的”?
“我杀了他!”她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尽管握住剑的指间有微微颤抖,可还是如此冷冷回答。
沈南星脸上的神色惊疑不定,当初费尽力气把唐宛送进朝雨楼,是希望她的出现能打破传言中楼主离若与萧靖雨的关系,如果能挑拨离间成功的话那就更是称心如意。虽然没抱太大希望她在办成这件事情后还能活着回来,可侥幸一试,没想到才短短一月,她虽完成的不是预料中的任务,可竟杀了传言中那个出剑风云变色的萧靖雨,还拿回了他从不离身的墨影剑,真是难以让人相信。
“为什么你会杀了他”?沈南星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唐宛的眼睛亮得仿佛魅惑人间的火焰,他不由一怔,从来没有发现过那样柔顺的女人也会有这样妖冶冷酷的表情。
“呵呵……他要我离开朝雨楼,就这样离开,竟没丝毫为我的容貌所动,从来没有男人可以这样对我,就算是他也不可以。所以为了你的计划,即使是离开我也不得不做点什么再说。”顿了顿,她的眼神里闪过几分不屑,“怎么?现在担心无法收拾这个局面了?”
惊了惊,原来女人的心思如此深沉,而且冷漠的时候比男人更残酷。却还是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接过剑,沈南星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得色和狂喜,“没想到堂堂一个朝雨楼的少主竟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栽在我安排的棋局下,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却也更让我满意。哈哈……传闻总是太夸张,原来萧靖雨也只不过如此啊!”
意气风发中,陡然信心无限膨胀。“来人,马上聚集人手,准备突袭朝雨楼,我们要一举趁机毁了它,将来就再无可以受到威胁的势力了。”成王成霸,一统武林好象都以在眼前。顿时意气风发的大声吩咐着,挥舞着手中的墨影,好象他已经是那神兵利器的主人。
“可是……坛主,我们一切还没来得及准备妥当,现在攻打朝雨楼好象不是很明智的决定。”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两边实力悬殊厉害,有精明的属下如此认真建议,毕竟朝雨楼如果真如传言中的强大,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一举被灭的,希望坛主能打消临时起意的难抑兴奋。
他的眼神沉了沉,只是稍稍迟疑。“不能浪费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死了一个萧靖雨,这一定对朝雨楼来说是个重创,这个时候的朝雨楼一定乱成一团,我们正好趁机一举歼灭他们。”
“可是……”那属下还想劝解什么。
虽然也很明白手下的担忧有道理,但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立刻就被手中的墨影吸引了注意,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冲上头脑。“我决定了,反正一赌,江湖本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界,畏手畏脚永远无法争雄武林。”沈南星脸上是固执的狠意。
“要不要跟门主再商量一下这个计划!”
沈南星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想想保守的父亲一定会阻止自己的行动。不如自己先攻下朝雨楼,给他看看这个成功,也好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举动是正确的。
“不用了,时间来不及了。”他不耐的挥着手。
无奈的属下只好领命退下。
“……我与你一起去。”唐宛忽然走到他身侧,带着些疲惫的脸上却一如既往的美丽明媚。
本来就颇不舍得这样把她放掉,如此这般倒也正和心意。
“你不害怕?”
“只要我留在你的身边,堂堂七星门的坛主竟没有信心可以保护我吗!?”她挑眉反问,脸上淡淡的不屑。
哈哈一笑,“好,没想到你不但美丽还有几分谋略胆色,当初我倒看走眼了。”没因她的挑衅生气,反而不吝啬打量赞美着。
……
这是武林里一直没有得到解答的疑问,那夜,一向保守并总是以明哲保身为首要的七星门突然向朝雨楼先挑起了战火,以不足的人力和谈不上精密周详的计划,意图灭掉雄霸武林一方的朝雨楼。
当沈南星带着唐宛虽然冲入了朝雨楼却最终还是陷入重重包围中,他不明白为何朝雨楼在死掉了一个萧靖雨后还没丝毫混乱的迹象。难道,真是他算错了,萧靖雨对朝雨楼也不如预期中的重要?懊恼不已,但却并也不特别担心,凭着自己的功夫,即使无法胜过那个朝雨楼主,相信全身而退还不是难事。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个黄衣楼主离若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沈南星知道最后一战的时间到了,虽然手上的墨影是件利器,可还是不太习惯使用。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我帮你拿!”
只是犹豫了片刻,他就把手中的黑色软剑交到了那个完全不会功夫的女子手上,有她在身后,至少不会背腹受敌,他是这样想。
抖擞精神,挥着手中的兵器指向离若。“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传闻中的日月经纶吧”!他的脸上闪过几分狂傲的表情。
但朝雨楼的主人只是淡淡的扫过他一眼,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你——不够资格。”她是如是说着,面无表情。
面对无数指向自己的暗器和围困他的人手,沈南星涨红了脖子还是理智的没放松戒备,他不能中了她的激将之法,他还想活着出去,能不与她交手胜算又多了几分,虽然传出江湖难免被人耻笑,可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他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仰天一阵大笑,“好,好,那杀了其他的喽罗也是一样的。”那是怒极后的嚣张,却也是种自负的表现。今天的朝雨楼绝对已经不会善罢甘休,抖擞起精神,看来一场血战势在必行。
忽然一阵轻轻的咳嗽声响起,一个轻袍缓带的白衣男人就这样走了出来,慢慢站在离若身边。那样不急不缓的动作,那样慵懒的笑容,沈南星却被惊得差点连手中的武器也掉下,出现的人竟是那个被告知已经死掉的萧靖雨,那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用一贯嘲弄的笑容看着自己的男人。
就在那个瞬间,沈南星浑身一震,他已经没有时间想下去这是为什么,因为一把剑就这样透胸而过,精准的一剑穿胸,截断了他所有继续思考的可能。现在的武林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让沈南星连招架之力也没有就这样一剑毙命,即使是朝雨楼主离若和萧靖雨也不可以,但他还是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被一剑穿心,简直难以让人相信。
那一剑刺断了他的心脉,他已经吸不上气了,却仍固执的要用最后一丝力量转身看个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握着剑的竟是他认为那个什么都不会美丽女子唐宛,虽然她脸色惨白,可眼睛却睁得大大,曾经那么美丽柔顺的眉眼里此刻奇异的闪动着几分得意和把剑刺进肉身的战栗兴奋。
“怎么……会”!?他到死都不能接受,他死在了自己的算计之下,死在了自己安排在敌人身边的棋子下,而且真正死在一个女人手里的人到头来竟是自己。
萧靖雨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他所见过第一次时的微笑,波光流转间却含着邪魅的气息。“把墨影借你都没好好用上吗?真是可惜啊。”他拍了拍唐宛的肩膀,“可以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愣愣的看了萧靖雨一眼,又看了看他,唐宛终于才像回过神来松手放开剑柄,坐倒在地大口的喘息着,仿佛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你……!”眼神恨然的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却无力再伤害他分毫。
“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萧靖雨轻咳着俯身握住了剑柄,眼神竟一刻后冷若冰霜。“呵呵……愚蠢的男人,你是输给了被自己贪婪和权利左右的欲望,你以为自己真能掌控住一切吗?包括一颗不属于你的人心?”剑身从沈南星的身体里毫不留情的抽出,而沈南星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直直摔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那黑色柔软的剑身在萧靖雨极稳的手上微微颤动,鲜血一滴一滴从剑尖滴落到地上。
“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看穿了你的急功近利,知道你的野心难熄。呵呵……见到墨影的时候很兴奋吧,竟就这样不顾一切的杀进了朝雨楼,甚至都来不及问问唐宛是如何杀了我的,是如何拿着墨影却还能那么简单的走出朝雨楼呢,还是你一直以为这是个什么地方。啧啧……也许注定像你这样的人是无法一统江湖的”!
沈南星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仿佛要用最后的力气来愤恨眼前这个慵懒笑着却眼神冷酷的男人,却始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终于就这样恨恨死去。
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萧靖雨笑笑的朝着已经不能再回答自己的沈南星。“怎么办,我的墨影都被你弄脏了呢!”
可惜,这句话沈南星听不到了。
数天后,朝雨楼以堂而皇之的理由出手剿灭了盘踞一方的七星门,动作光明正大。而七星门仓促之下不敌强敌,帮主又因痛失爱子后也无心恋战,如此强大的帮派就这样被轻易毁于一旦。
烽烟萧萧中,高处督战的离若与萧靖雨双双并肩而立。
“其实七星门本没这么快被灭的。”忽然出声,离若表情依旧淡然,举目远望那尘土飞扬的地方。“这么庞大的一个门派要 一举歼灭原需要更多的力气,如果不是你利用了一心想得到希望和肯定的唐宛。”
“反正结果正好是你想要的。”那样俊美的笑着,带着几分女气的容颜上却冷漠如冰,虽然脸色有些虚弱的苍白,可就在他们的谈笑间已经让江湖风起云涌。“有什么不好?她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也因此得偿夙愿,摆脱了世间种种人情冷淡成为自己的主人,可以永远留在朝雨楼里。”
“终于——可以得到自己希望的东西。”离若低低的重复着,却看着不远处人群里站着的一角紫衣流露出丝感叹。“……可是那些付出真的值得?”她将要把自己剩余的青春和生命全部埋葬在这个完全陌生的血腥江湖啊,只为了一种所谓的期望……
眼神里变幻着某些奇异的光芒,“咳咳……你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吗?早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阴谋,唐宛被送进朝雨楼就会有这样的结果,一开始就已经利用了她与沈南星的人是你啊。现在,是在内疚!?”萧靖雨难得在看着她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玩味。
内疚!?她又怎么会有那种无所谓的情感。只是……
“还是把她卷入进了我们的江湖,不知是幸抑是不幸。”
顺着她的眼神也看到了那抹纤弱的紫色身影,即使那样纤细的影子站在血腥的战场上有几分不和谐。“……一切都是她自愿的,自愿重新选择她人生的另一种道路,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比从前幸福?”
微愣,他没说错。
天下之大却处处都是是非地,没人能知道将来会变成怎么样,说不定将来的朝雨楼才是最安定的土地。
忽然偏头,“你留下唐宛,真的只是因为她替朝雨楼做了这件事情”?离若的眼睛明亮美丽,却难得如此好奇。
笑了,萧靖雨笑了。那个笑容仿佛带着某种意味,却耀眼得比任何星月都要光华万丈。 “你——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淡的离若竟迟疑了片刻。“如果我说在意,你会怎么样”?
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自己,萧靖雨也呆了呆,但笑意却似乎因为这样更深了。“阿离,留下唐宛虽然并不只是为了这件事情,还因为她确实无处可去了,每当见到她那迷茫的眼神时就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他的表情有几分说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的严肃,“这个天下却没有自己能容身的地方,除了靠自己的手去争取外,没有其他任何方法了。所以我留下她,但仅此而已。”
离若没再出声,也没再看他,只是遥望着远方,眼神带着些须因为那坦诚直接的回答而微微变得柔和。
也许正因为这样,才允许这个男人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允许他与自己并肩站在一个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