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忘之间》雪冰瞳

24、第二十三章

　　陆小凤和厉南星循着戚少商那股时强时弱、凌乱无常的灵力，竟然追踪到徂徕山，厉南星真的想不到千年之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返旧地。两人前脚着地已经感到空气中掩藏的不安、鼓噪，双脚站稳时更看清悬浮在半空的一个金色巨茧，茧下是一个阵法的图腾，阵内四角摆放着四样东西，阵眼赫然是一条龙的尸体。

　　厉南星看到阵眼的尸体，心都凉了半截，他和陆小凤在努力寻找的尸体竟然会出现在这里：“金…逐…流。”厉南星略微垂下眼帘，不忍心再看阵中那死后仍被利用，不得安息的尸首。

　　目前的所见令陆小凤也收起一贯的嬉笑，他不自觉地站得离厉南星更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四周，说：“顾惜朝，你真敢做，竟然逆天提前戚少商的归位时间。”

　　“哼！”顾惜朝冷笑，眼里的不屑显而易见：“笑话，为什么不敢？”

　　“顾惜朝，我问你，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想到之前在厉南星身上发生的种种，有可能都是顾惜朝的安排，陆小凤心都寒了，一千年前的顾惜朝就算再狠与不至于此，想不到一千年后的他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惜利用身边所有人。

　　听到陆小凤的问题，顾惜朝有种仰天大笑的冲动，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挑眉，嘴角扬起一个只能称为冷笑的弧度，眼神蔑视，口中吐出的字更像是字字裹冰：“陆小凤，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天上的朱雀神君？戚少商的朋友？还是厉南星的爱人？可惜，每个的身份似乎都与我无关。”

　　陆小凤并没有被那些伤人的话击倒，他感到除了戚少商的气在变化外，顾惜朝的也在变，不过与戚少商不一样，顾惜朝的气是变得更混乱了，陆小凤灵光一闪，他知道了，他知道为什么天帝愿意放顾惜朝出来并交代他这么个任务，难道…，如果真是，为了掐断戚少商和顾惜朝的情缘，天帝那小子竟然敢用这可恶的手段，实在过份。

　　“惜朝，你这样做，戚大哥的心会很痛的。”一直没出声的厉南星，终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可足够另外两人听得清清楚楚，猜到自己有可能是被顾惜朝利用，他真没什么感觉，反倒是他替戚少商感到心痛，他们两人的缘分好不容易延续到千年后的今天，为什么还要在折磨对方？如果爱只有折磨的话，厉南星忍不住瞄了下陆小凤，那他还是不要爱了，这种感情太累、太折磨人了。

　　顾惜朝没有接厉南星的话，对于厉南星他是抱有歉意的，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他不知道怎么去补偿，所以顾惜朝向来都希望厉南星能找到一个爱他及他爱的人，却想不到竟然会看上陆小凤，那只风流无数的臭鸟。而听到厉南星说戚少商会因为自己而心痛，自己心里竟然有那么点不自在，还有那么点开心。

　　见顾惜朝没有说话，陆小凤接着说：“顾惜朝，你不怕像腾蛇一样驱阵失败而灰飞烟灭吗？”

　　“那是腾蛇，我是我，不要把他跟我相提并论。”顾惜朝话音刚落，他背后空中的金色巨茧射出刺眼的光芒，巨茧裂开剥落，震耳欲聋的龙吟回响天际，剥落的茧壳随风成灰，金光渐弱，戚少商缓缓从空中降到地面，他向陆小凤和厉南星打了个让他们放心的眼神便坚定地向顾惜朝走去。

　　望着向自己走来的戚少商，绕着在他身边的气告诉自己戚少商归位成功了，他现在不再是凡人，他是堂堂龙王，统领着海域的王，强大的灵气压迫到自己快透不过气，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眼前戚少商已不是自己熟悉的戚少商，他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感觉却很远，有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走到顾惜朝面前，戚少商停了下来，看着顾惜朝的眼神异常坚定：“惜朝，你说陆小凤的身份与你无关，所以你不需要向他说什么。那我呢？身为你其中的一个目的，我应该能问你了吧。一切都是你安排吗？我想知道整件事，告诉我，可以吗？”

　　戚少商深邃的目光望得顾惜朝心头为之一震，像是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心上最软的那块肉轻揉着，那颗铁定了的心轻颤起来，随之柔化，顾惜朝贪恋着戚少商的目光，仿佛他在眼中只有自己，不能否认，自己的内心某处可能对戚少商已经情动，趁这棵情苗还未长成参天大树前，还是扼杀了好。顾惜朝不想自己的思想受别人左右，他要脱离妖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自己的感情也可以掐死。

　　“可以。”抚平内心的波澜，顾惜朝张口回答：“你的确有资格问，南星也应该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原本我也没想过用上古阵法助戚少商归位的，因为启阵的几样物品不好弄到手，当初遇见被千年恶鬼缠身的厉南星是意外，我没想过一到戚少商身边就会遇到如此棘手的鬼魂，把她的指甲留着，也仅是打算上面残留的灵力或许在以后能助我也不一定。”说完一段，顾惜朝忍不住扫了眼戚少商，看到对方还是一脸的沉稳，顾惜朝知道他在等自己往下说，甚至觉得深邃的眼睛中隐隐透出一个讯息‘惜朝，给个理由我，让我继续偏心于你。’顾惜朝忍住涌上鼻头的酸楚，把未完的话接着说下去。

　　“到了史红英和陆小凤相继的出现，才让我觉得与其要我守着戚少商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得道归位，可能启用阵法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是这样想，问题还是有的，虽然我得到了千年恶鬼的指甲和罗刹的眼泪，可是神兽的血和同族的尸骸是最大的问题，我就算耗尽全部灵力也不可能赢位于上界的神。说真，我都快想放弃时，腾蛇却冒了出来，他成为了我的转机。”

　　“其实我是没机会伤到腾蛇或金逐流一分半毫的，这要多谢你，陆小凤。”顾惜朝还特意瞧了瞧陆小凤。“如果不是腾蛇放弃了对你的仇恨，如果不是你的嫉妒心作祟让金逐流一直恢复不了，我不会轻易说服到腾蛇的。”

　　“是你要金逐流缠着厉南星？是你让腾蛇动了让白曬复活的念头。”听到这儿陆小凤突然明白为什么金逐流爱缠上厉南星，腾蛇又为什么有了那么冲动犯傻的做法。

　　“我只是给了建议他们罢了。金逐流我没让他缠南星，我只是跟他说要他放心，我会让戚少商归位，如果他不放心可以待在戚少商身边守着他的主上，本来是缓兵之计，想让他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杀我，我怎么知道他见到南星就缠上去，更想不到朱雀大人您会出手教训他。”在场的人都听得出顾惜朝言辞中的嘲讽，任谁也想不到陆小凤的无心举动，竟被顾惜朝纳入计算之内，他的心思到底是拐了多少个弯，没人知道。

　　此刻，连戚少商也蹙起了眉头，顾惜朝却很清楚他这个改变的意思，他也开始不认同自己了吗？戚少商，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心到底有多偏，顾惜朝的心底泛起寒意，他忽略戚少商逐渐凝重的脸色，说：“一个没有了仇恨支撑的人，你不找个目标给他，他很难再活下去，是我诱导腾蛇留在凡间，告诉他白曬的气息还存在天地间，如果他答应我的条件，我有办法令白曬有机会复活。果不其然，一年后腾蛇回来找我，要我告诉他让白曬复活的方法——聚魂阵，以死者生前的物件为阵眼，龙血画阵，交换条件是他的血和金逐流的尸骸。腾蛇不是傻的，当知道要使用上古阵法的时候，他也犹豫过，始终要重聚的是一个灭了上万年的魂，而且凤凰玉也不是当年的凤凰玉了，但腾蛇还是敌不过所谓的爱、所谓的相思，明知渺茫，他还是做了。”

　　说到这里，顾惜朝凝视着戚少商，“看看，戚少商，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结果就是粉身碎骨，多傻啊！”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向戚少商说这么一句话，有意义吗？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回答？为什么一对上戚少商，自己就会乱套了呢？净做一些多余的事，净说一些多余的话，好像现在，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地那么清楚。

　　“然后，你知道失去了凤凰玉守护、又有朱雀精血的南星无疑更诱惑着魑魅魍魉的觊觎，但碍于朱雀，一般的妖怪根本有心无胆，除了那自大的梦魇。”戚少商稳重的嗓音响起，听着顾惜朝说出他的计划，就像被人一刀一刀狠狠地划上去，好痛。

　　“是的，有朱雀在，梦魇根本不入我眼。可惜，朱雀大人却不知闹什么脾气消失那么一阵子，梦魇就找上门，之后的事你们不用我说了吧！”

　　“你进去救南星，本身是想顺便得到梦魇的碎片，哪知道找不到南星，自己却陷进自己的那段如恶梦般的过去，所以在梦里你偷偷藏起来的就是梦魇的碎片。”

　　“戚少商，你看到了？”顾惜朝惊讶地望向戚少商，他没想到戚少商看到自己偷偷把东西放进口袋的动作。

　　戚少商苦笑点头，他很想跟顾惜朝说，自己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没有离开过，所以他的一举一动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说，是因为自己的心偏了，不过那时的自己不懂那么多，只猜到顾惜朝有他自己的目的，没想到他的目标是自己，更没想到他为了达成目标，连他自己本人也算进去，为了一片碎片，他差点就陷在那段痛苦的过去，再也回不来。

　　“所以那晚你到我房间说的‘对不起’是这个意思吗？”厉南星问，原来那句‘对不起’是因为顾惜朝真的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他利用了自己。

　　“是的。”顾惜朝点头，“我知道你听到的，你不原谅我不要紧，说了，我会好过点。还好，陆小凤救你回来了，要不，就算翻转地府，我也会把你带回来。”顾惜朝真的没意要伤害厉南星，他给自己的感觉很亲切，就像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也像那久未谋面的亲人。

　　“惜朝，我从未抱怨你利用我，也没恨你，真的，所以根本没有原不原谅的。”厉南星知道，最苦、最痛的不是自己，这么丁点的利用，比起戚少商，又算得了什么，那人义薄云天、一往情深，却换不来一点的回应，在他身上的全是利用、目的。

　　——戚大哥，爱情是什么？

　　——爱情？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是，最动人也是最伤人。

　　——我不懂。

　　——南星，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你爱的人，你会懂的。但我又私心不想你懂，因为那感觉太痛了。

　　回想起以前这么的一段话，厉南星心中慨叹，戚大哥，现在我懂了，那种痛不仅仅是刻骨铭心，还嵌进了灵魂。

　　“顾惜朝，你知道上古阵法的凶险，特别是这逆天归位的阵法，就算启阵所需的物品集齐也会有风险的，稍一不慎你的下场就会如腾蛇一样。”陆小凤没留意到厉南星眼中的痛，千年前顾惜朝的行径他不明白，千年后一样，戚少商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执拗的人呢？

　　“我猜…”顾惜朝没回答，戚少商便替他说了：“应该是南星意外地重列仙班刺激到你了，让你本来还七上八下的心铁定下来，执意开阵逆天要我归位。”

　　‘戚少商，果然只有你懂我。’顾惜朝不禁暗想，而且戚少商的续答的确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刺，如果不是厉南星意外的归位，或许他会挣扎下要不要逆天而行，始终这不是一个好方法，可偏偏这意外的发生刺激到自己了，他不忿、不甘老天为何这么不公平，既然如此，逆天又算得了什么，他要让上天一众神仙知道，他顾惜朝绝不甘于人下，他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自己想要的。

　　“顾惜朝，你是不是说漏了？你做的岂止这些。”一把女声兀地插入，一团红火出现在众人面前，从火中走出的息红泪艳丽依旧，却眼带怒气与杀气仇视着顾惜朝。“你欠他们的，他们不跟你算。可你欠我碎云渊的，这笔帐我一定要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