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忘之间》雪冰瞳

18、第十七章

　　开心的时间过得特别快，特别是一伙人热热闹闹的日子，一年的时光就在打打闹闹中过去了。戚少商和顾惜朝依然过着抓鬼除妖的日子，而且住在厉南星家为戚少商省下不少租房钱，只是偶尔戚少商会拖着陆小凤吐苦水，为嘛都是男人，他的顾惜朝就那么不冷不热，气自己就有份，都明的、暗的表白过N回就是不正面给一个回应。陆小凤对此也只能深表遗憾，暗地里吐槽：兄弟，你也不是第一次，谁叫你眼光独到。

　　比起暧昧不清的戚顾两人，陆小凤和厉南星在旁人眼里算得上是轰烈，两人某天在校园内某个极不起眼角落的情不自禁拥吻不知咋的被人撞破还拍下照片，全校最受欢迎的教授和校草在一起的消息在校园掀起轩然大波，伤尽无数青春少女、少男心，校方碍于厉家的权势根本不敢对陆小凤和厉南星有什么举动，只能拜托两位不要再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可想而知的结果是，陆小凤不甩，厉南星觉得自己的事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然后两只更是光明正大地牵起手来，让校方气得吐血，索性采取不理不问的态度。

　　要说真有什么事发生的话就是金逐流，陆小凤那一扔让他受的伤还真不轻，人间又不适合他疗伤，最重要是他学不乖，一天到晚就往厉南星的怀里钻，挑战陆小凤的底线，陆小凤一下控制不住，又把他‘扔’到远远的，结果拖了一年下来，还只是条20厘米长的小龙，只是精神非常好，一天到晚上窜下窜。而金逐流的失踪差点就闹上警察局，还好有陆小凤，做了一个虚假记忆，让别人以为他出国留学去了才得以平息。

　　厉南星觉得这一年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过得最开心、幸福的一年，有亲人、爱人、朋友陪伴的日子不再是孤零零，学业也回到正轨，突然觉得之前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直到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约他下课后一个人到学校的大草坪，厉南星想可能又是什么爱慕者或示威者，没什么特别，所以就决定独自前往。

　　校园的大草坪位于两座教学楼的必经之路，平时人也不少，不少学生喜欢偷空在这晒晒太阳、看看书，厉南星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书本等待着约了自己的人出现，慢慢地身边的吵杂声好像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远，等厉南星发现时，其他人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周围已是静谧一片，连草坪都仿佛变成了一望无边的草原，陪伴着自己的仅剩在空气中流淌的微风和天上的白云。

　　“厉南星。”伴随一声叫唤一双皮鞋出现在厉南星跟前，厉南星抬头看去，用手遮挡住光线才勉强看清来人的轮廓，嘴角牵起礼貌性的微笑：“是你，腾蛇。”

　　“陆小凤没告诉你，我现在叫宫九吗？”

　　厉南星摇头。腾蛇，不应该说是宫九毫不客气地在厉南星身旁坐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哈！人类少了，连空气也清新许多啊！”

　　“你约我来就是说这些有的没的吗？”

　　“口气不太友善啊，怎么？是那只臭鸟说我坏话了吗？”

　　“凤凰他什么都没说，我跟你也不熟，不想浪费时间罢了。”

　　“哈哈。”宫九似有还无的笑了两下，“凤凰，还叫得真亲昵，看来这一年，你们感情进展得不错。”

　　厉南星没回答，他知道腾蛇和陆小凤的争斗源于误会，误会现在解开了，他们间虽不是敌人但也算不上朋友，顶多就是认识，现在贸然找上自己，而且明显张开结界，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厉南星，一年不见你好像成熟不少了，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我只是想找个认识的人说说话。”

　　“我们不熟。”厉南星淡淡回了一句。

　　“不熟正好，有些话太熟了反而说不出。”或许因为对厉南星曾有歉意，所以对着厉南星宫九还是有耐性的，何况厉南星跟白曬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那么你说。”

　　“这一年，陆小凤对你还好吗？”

　　“挺好。”

　　“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可以说这世界每一个地方我都去了，然后我发现了原来这个一直被我漠视的凡间竟然四处都有白曬的气息，大至一座山，微至一粒尘，我都感受到白曬。几万年了，其实她一直都在，只是我都忽略，很傻吧！”

　　“是很傻。”

　　想不到厉南星直接承认自己的自嘲，宫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厉南星，果然很有趣，陆小凤好眼光啊，可是你们之间的爱到底能有多深呢？

　　看着眼前笑到下气不接上气的宫九，厉南星对他的来意还是摸不着边，宫九好不容易停下笑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换上惋惜的口气：“你家凤凰发现的真快，我不想跟他碰面，不过我们很快会再见。”

　　宫九已经半隐的身子突然了下来，嘴角微翘问了厉南星个问题：“厉南星，你有没有想过，你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如何陪伴一只有永恒生命的神兽？凤凰丧伴泣的是血，你猜比凤凰更高级的朱雀泣的会是什么？”说完才完完全全消失在空气中。

　　被宫九的问题问住的厉南星陷入了沉思，他没留意四周已恢复常有的人声，更没留意应该是在上课中的陆小凤正在自己身后，厉南星依然停留在那静谧的世界思考着宫九留给他的问题。

　　“南星？”陆小凤尝试性轻唤了一句，看厉南星不像被摄心神，只是想东西想得太入神，陆小凤还是松了口气，再叫了一声：“南星。”还是没得到回应，陆小凤有点来气，到底有什么比自己可以让南星更着迷，他摇了摇厉南星的手臂，声音放大了一点喊道：“厉南星。”这才把对方唤回神来。

　　“凤凰？”厉南星转头看见那个挂在心上的人就在身边，感觉眼前有点模糊，对不了焦。

　　“宫九来过？”陆小凤刻不容缓地想确认，他刚刚在授课中就感到宫九的气息，然后南星的气息就寻不着了，虽然凤凰玉没向自己发出什么危险信号，可还是觉得心神不灵的自己扔下整课室的学生就跑过来，还好，南星没什么事。

　　“嗯。”厉南星点头。

　　“他来干什么？”

　　“没什么，说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话就走了。”

　　“真的没什么？”

　　厉南星抬起头望进陆小凤的眼里，诚恳地说道：“真的没什么。”

　　看到厉南星眼里的肯定，陆小凤心里最后一颗石头也放下了，他抱着厉南星，轻柔地说：“南星，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旁人倒吸气声倒是提醒了厉南星，自己不再是处于那个安静的世界，脸上立马布满红晕，他连忙挣脱陆小凤的怀抱，虽然自己是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可他介意成为众人的焦点，可陆小凤就是不放，直到他直喊：“知道了，有什么我一定告诉你，放开我。”陆小凤才满意的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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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后陆小凤对厉南星更是照顾周到，活像影子一样，因为他知道宫九不可能只是出来跟南星聊天这么简单，他一定有目的。然而再密的网也只是一个网，陆小凤看得紧，时间一长，反而受不了的是厉南星，连上个洗手间都要被控制时间的生活让他实在受不住，所以他借用金逐流小龙的力量，偷偷溜出来。掏出口袋中的小龙，厉南星诚心道了个谢，小龙欢喜得绕到他脖子上，努力蹭他的脸颊。

　　“厉南星，我等你好久了。”完全凭空出现的声音吓了厉南星一跳，他认出这声音的主人。“宫九。”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我说过了我们会再见的。”

　　“你想怎样？”厉南星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手握着挂在胸前的凤凰玉，心里默喊着陆小凤的名字。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想借凤凰玉一用。”然后宫九眼色一沉“还有这条龙。”说完，宫九手一挥，厉南星就觉得两眼发黑，头重脚轻，强撑不过十秒便随之倒下，最后他看到的是宫九脸上竟然挂着一道可以称为凄然的微笑，心里不安的预感更强。

　　‘凤凰，快来阻止宫九。’这是厉南星倒下前最后的意识，也是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可是他很快就发现，醒来的只是意识而已，不要说手脚，连眼皮也睁不开，整个人就像是被定死了，动也不能动。

　　“醒了吧！”宫九的声音在厉南星耳边响起，当然现在情况下的厉南星是回答不了他，宫九也没打算等厉南星回答。“我也准备好了，你猜结局是怎样？我很期待。”宫九的声音有丝不自然的兴奋，厉南星完全猜不透他想怎样，还有金逐流呢？自己没事，金逐流是不是也一样没事？

　　“厉南星，我不是佛，我不是对每个生物都这么仁慈的，明白吗？”仿佛知道厉南星心中所想，宫九算是回答了厉南星心中所想的问题，“我是上古神兽，只要我认为值得的，三界六道都可以视为无物。”宫九的声音越说越冷，冷到厉南星寒毛竖起，怀疑现在的宫九和之前那个对亡妻念念不忘的宫九是不是两个人。

　　“呵。”空气的异动引起了宫九的注意，他扬眉凝视着什么都还有的前方，再张嘴又是厉南星所认识的宫九的声音：“我就知道那只半步不离你的臭鸟肯定会找得到来，即使我什么线索也没给他留下，因为他也是神兽，厉南星你要记住我的话，严格来说神兽不是佛，不是神仙，也不是妖魔鬼怪，神兽是拥有永恒生命的生物。”

　　“接下来又将会是一场什么样的戏要上演呢？厉南星，用你的耳朵做个见证吧！”望着前方迸裂出一条缝隙，宫九的脸上漾起一朵极之诡异的微笑。

　　******

　　“南星。”当陆小凤挤进宫九的结界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厉南星，再留意到对方呼吸均匀，看上去毫发无伤，像是睡着一样，悬着的心才敢稍微放下，但他清楚明白，人类在神兽的眼里是如何地脆弱。“你…，”想了想，陆小凤决定把问题跳到宫九身上：“想怎样？”陆小凤眼睛盯得紧紧，恐防遗漏对方一个举动、一个神情。

　　宫九倒是没想过自诩为情圣的陆小凤第一个问题竟然不是关心厉南星的安危，他嘲笑道：“想不到在你的心目中我想怎样竟然比厉南星的性命更重要。”

　　“你到底想怎样？”陆小凤没有理会宫九的嘲笑，他细心观察着一切，兀地发现宫九的脚下蜿蜒着一些用血画成的曲线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很眼熟，一下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不是厉南星的血，因为血里隐约发现金色的光芒，是龙血。“你把金逐流怎样了？”

　　“陆小凤，你不是退步成这样吧，你看不出这是什么吗？”宫九稍移一步，陆小凤赫然看到宫九身后地上闪着白光的凤凰玉。他知道地上画的是什么了，是上古时代的阵法，以龙血画阵，阵眼是凤凰玉，曾经属于白曬的凤凰玉，陆小凤顿然知道宫九的意图。

　　“你想聚回白曬的魂？不可能，先不要说这些上古神族创造下来的阵法我们未必能驱动得了，就算可以，白曬在数万年前已经离开，根本不可能再聚回来。”

　　“错了，陆小凤你错了，在凡间的这一年里我无处不感受到白曬的气息，她还存在，只要我把这世上属于她的每缕气息都收集起来，那么她就可以回来我身边。”

　　“宫九，你疯了，你这样做，世界会崩溃的。”

　　“哈哈哈…亏你还是自诩情圣的陆小凤。”宫九的笑声苍凉、寂寞，“世界？与我何干？我只需要白曬，以前我恨你，还算是有个活下去的借口，放下对你所谓的恨，在这个受着白曬庇护几万年的地方荡了一圈，发现我还有希望……。”语气除了无奈还是无奈，陆小凤意识到眼前的宫九再也不是那熟悉的腾蛇，他只是一个忘不了亡妻的可怜男人，地上的古阵已启动，古阵一旦开始谁也没法停下，所有都势在必行。金逐流怕也是救不回，遍寻地上连尸骸都看不到。还好，腾蛇只是意在凤凰玉，没对厉南星怎样，不过南星知道金逐流死讯后恐怕少不了会伤心。

　　没多久，地上的阵法向天射出万丈光芒于上空汇在一起，接着尽数投入凤凰玉内，地上用龙血所画的古阵也消失不见，所有归于平静，当宫九和陆小凤以为还有什么发生，凤凰玉应声而碎，顿成粉尘，随风飞扬，纳于凤凰玉内的光变成点点莹光，纷纷飘向天际。

　　宫九跌地苦笑：“终究是失败了吗？是啊，凤凰玉里也不是仅有白曬的气息，还有厉南星，你朱雀的后。”

　　“宫九…。”对于眼前的宫九，一身能言善道的陆小凤也不知说什么好，阵法失败，是会对起阵者产生反噬，恐怕这千古腾蛇下一刻也将灰飞烟灭，他这样孤注一掷仅是为了一个已逝去万年的魂，“值得吗？”陆小凤忍不住问。

　　宫九没回答，良久，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自己吹走，才幽幽道：“没什么不值得的。这样，我就可以和白曬共存在这世上。朱雀，腾蛇为了唤回亡妻的魂不惜灰飞烟灭；玄武为了自己的爱可以与天帝过不去；朱雀你呢？厉南星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若一天他魂归黄泉，你会怎样做？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对厉南星到底有多爱？可惜啊…”随着宫九最后一声叹息，他完全消失于世上，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因为腾蛇的死亡，他布下的结界也消失。

　　此时，天下起毛毛细雨。“白曬，是你在哭吗？不过，腾蛇他不会再孤寂了，也是件好事。”陆小凤仰头望天，耳边响起几不可闻的轻叹。“南星，你醒了？”陆小凤连忙蹲下扶起地上的厉南星，仔细地检查着他身上每一寸地方，怕在看不到的地方有被伤到。

　　而厉南星此刻心里想着的是宫九在消失前在自己耳边呢喃的一句话：“厉南星，记着，最多情的往往就是最无情的，记着…。”

　　“凤凰、凤凰，你放心，我没事。”厉南星拉住一直在检查自己的陆小凤，“凤凰，逐流是不是真的救不了？”

　　陆小凤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厉南星的眼神黯了下去，陆小凤知道他心里不好过，大手安慰性地抚着厉南星的后背：“南星，我不想骗你，依腾蛇的性格，金逐流是凶多吉少。不过，我答应你，我会把人世中有关他的记忆都抹去，这样他父母也不会太伤心，然后尽量找回他的尸体，把他好好安葬，好吗？”

　　抹去？那是连曾经活着的痕迹都全部没有了，厉南星低头，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为金逐流，也为宫九，也可能是为以后的自己，他点头，咽着声音说：“凤凰，下辈子你不用找我，一辈子就够，如果有天我离开了，把我忘了吧！做回你逍遥天地间的朱雀。”

　　因为厉南星说这句话时，头是低着的，陆小凤看不到他的表情，轻拥着厉南星，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终于回答：“南星，我答应你。咱们就过这一辈子，下辈子我不会来找你。”

　　远处，一双清冷的鹰眼见证一切经过，紧握着手内的龙尸和一瓶腥红血液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