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南黯

2、月神渎月

　　百花园里南风小沫连连叹气，叹得妩君也哀叹连连。
　　沉默呵沉默，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于是妩君拍拍龙女道：“小姐，你不用难过，只要去问问孟婆那是哪家的公子，我这就请三太子张罗着给你求亲去。”
　　南风小沫从悲伤之中醒来，蓦然就变得更悲伤了，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好，妩君怎么就没理解呢？难道最近被云霓纠缠太多，沾染了他们云家的低俗，实在不堪给人高尚的联想？这样实在不好，不好。
　　“妩君啊，你说我怎么才能在不杀生的前提下，摆脱云霓的纠缠呢？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小仙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觉也行。”
　　妩君惊得直结巴：“小姐，你，你……想干……干什么？”
　　南风小沫从白日梦中醒来，实在是没戏，天官都收她做小徒了，后台太硬呀，不能鸡蛋里面挑骨头，不，是鸡蛋碰石头。日子还是要这么纠结着过下去的，虽然有了云霓那块巨大的污渍，但生活总体上还是很美好的。比如今日阳光明媚，各路仙友齐聚百花仙会，还有各种鲜果佳肴，玉液琼浆，管够。重点在哪里，你懂的……
　　这厢，南风小沫挑个离云霓远远的位置坐下，胡吃海喝开来，突然觉得有两只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抬头张望了一圈，大家你来我往的嬉笑怒骂，一派祥和。
　　于是又低下头来。一连猛然抬头了三次。
　　她才终于确定，没错，是有人看着自己来着。
　　今日这个百花酒的后劲儿很大，南风小沫只觉得头昏，冲那厮凶狠的一呲牙，语气蛮横：“你，在看我？”殊不知这样的憨态落在对方眼里，是何其的逗趣。
　　说完自己又是一愣：“我见过你。你是……”
　　再睁眼只见那人近在眼前，周围的仙友早就不知所踪，她终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想了半天，忘记自己刚刚准备说什么来着，只叹一声：“你不要靠我这么近，我都没办法思考了。”
　　她还说：“弯月西升，良辰美景……”怎奈这人的脸越靠越近，她实在不能再保持风度了，只能一剂猛药下下来：“你是打算应应景，轻薄我了吗？我还没有准备好……”
　　于是美人憋着笑一脸严肃的问她：“你是不是也察觉到了，我……”
　　美人还说：“我说，你脑门上挂了那么大一张饼，你不累吗？”
　　索性南风小沫天姿聪慧，一点即通，原来刚刚卡壳的瞬间是睡着了，玉手在脑门上摸了一刻钟，拉下一张饼来，咬了一口，说：“葱油的，不是牛肉馅儿的。”
　　她作势欲扔，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顿时清明，果然少了这压力，脑子会好用一些，她心领神会地一笑，抓起美人的手，把那张葱油饼一放，大方的说：“早说嘛，拿着去吧。”
　　美人……
　　要让众仙看到这么一幕，必然雷得酥焦酥焦的，竟然有人胆敢调戏堂堂的月神大人，还胆敢调戏完堂堂的月神大人之后，还胆敢误会月神大人妄图调戏一张葱油饼。此人定是一身是胆啊。
　　于是那样的冷笑话迅速被流行淹没，没有人再说，因为，我求神拜佛，终于感动了上帝……所以，阿门，我佛慈悲，赐我一道急急如律令……年年笑话比较多，今年格外多。
　　当葱油饼的故事满世界沸沸扬扬的时候，我们的南风小沫推波助澜宣传了一下。于是新近的版本是这样的。
　　话说，月神几万年前曾喜欢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凡间女子，名曰：湘洱。后来，这个湘洱因为不堪忍受月神桃花运太旺，才貌双全之余，受到高人指点，苦练厨艺。于是有一天，她惊天地泣鬼神的研究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葱油饼，每天黄昏都给月神送去，来展现自己的情深意重。但怎奈，月神大人禁绝五谷已久，从不饮食。这样，月神还是深埋在旺盛的桃花里，不能自拔。湘洱终日以泪洗面，终于不堪忍受，悄然离去。看着湘洱留下的绝笔葱油饼，月神终于决定要吃一吃了。这一吃，便感受到了湘洱惊天地泣鬼神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葱油饼里，蕴含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爱。情伤泣血，从此即便是肩负苍生姻缘，也只是隐于众仙之后，默默生活。那日见到葱油饼，便经由南风小沫引发了一系列的故事啊。
　　南风小沫坐在菩提树上，闭目养神。
　　树下，白玉石桌被众小仙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而妩君就坐在最里面某张凳子上讲述着这传奇的故事。只听她的语调时而欢快而是低沉。
　　南风小沫肯定的猜测，她表情应该也十分到位。不禁为自己的英明和慧眼感到一阵自豪，早就知道这丫头是块好料！睁开眼瞄了几眼，可惜了这人头济济的，看不见啊。
　　一连三四场，直讲到日落西山。
　　南风小沫再次感到自豪，龙宫的风水果然不错，养出的丫头不仅口才和智慧兼并，嗓子也是极好的。正想着要回去要如何奖励妩君这丫头，后方传来了一阵奇香，这味道是上好的荞麦与极品的压榨油高温下产生的香气，如此浓郁飘香，直惹人口水直下三千尺……
　　作为一个吃货，一路尾随香气找到目的地实在是小菜一碟。
　　两眼直盯着铁锅的烙饼，龙女咽了咽口水：“敢问阁下这是烙的什么饼？”
　　“就是传说中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葱油饼啊。”
　　这台词如此耳熟，龙女不禁抬眼又看，她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三哥说过，越是紧张的时刻越要显得镇静，先发制人也不及后来居上。
　　龙女稳住心神：“小仙见过月神大人，久问月神渎月风华绝代英雄本色，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娘个球，渎月，你躲着老子这么久，出来了也不知会一声。”还未见渎月做什么反应，倒是半路杀出个大汉来。
　　这大汉献出身形，倒是个拿着青锋剑的，虽然腰粗膀圆，看着倒是还有几分才俊的样子。
　　“这是谁家的姑娘，老子怎么没有见过。”
　　“见过秦大帅，我是南海龙女，早听说过秦大帅您的美名，果然名副其实啊，大丈夫啊。小女钦佩。”
　　她又说：“今日您与月神大人多日未见，好好叙叙旧吧。我就告辞了。”
　　使了个术，迅速闪人。那个秦大帅一口一个老子老子的对着渎月说话，真是爽啊，敬佩，敬佩至极。一路偷笑。
　　回过神来，才发现，发生了一件大事——迷路了。这是跑到谁的殿里来了？
　　喂，有人吗？
　　“有啊，当然有。”有不知来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随风飘来，一时间竟让人忧郁之感油然而生。
　　南风小沫身子一颤，赶紧稳住心神，八成是幻影竹林，真是点背儿得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风声过后，万籁俱静，隐隐可见灯火摇曳，随即丝竹之声也响了起来。
　　南风小沫想，反正跑也跑不出去，不如就进去看看，身为一介仙人，当以除妖灭魔为己任，方是不辜负了天界对自己的栽培。她从腰间抽出一支半截鞭，悔得肠子都青了，宁愿在渎月那里面子上折损一些，也比如今要抛头颅洒热血来得强啊。这么一想，她又觉泄气，于是在心底给自己讲了一番为国为民，建设和谐仙界的大道理，喊了几十遍的加油！终于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提了鞭子走进大殿。
　　“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身！”
　　“你不认识我了吗？”云里雾里走出一个身影来，眉目如画，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是你，我刚刚在奈何桥那里瞧见你了呢？”
　　南风小沫只记得自己刚刚踏出脚步追过来，才一转眼就见到人了呢。
　　“我是玄火，你呢？”
　　“南风小沫。”
　　“你是南海龙女？”
　　南风小沫点点头。
　　“我知道南海有一种仙草，唤作水晶心，不知道龙女能否帮在下寻一寻？”玄火拱手而笑道。
　　“可以，但是很难找呢，”南风小沫眨巴眨巴眼睛了，“急着用吗？”
　　“倒也……”
　　南风小沫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急，人就倒了下去。
　　秦大帅拎着一只像是兔子一样的小兽看着渎月：“你让老子等在这里抓幻灵兽就是为了这茬？”
　　“你以为呢？”渎月扶着南风小沫反问道。
　　“老子觉得你忒不道德，害了人家好好一个龙女。”
　　“也不知谁的心上人搅了人家的局。”
　　秦大帅嘿嘿一笑：“算了，谁让老子还指望着扯跟好红线呢。”
　　“记得把幻灵兽训好，送到月宫来。”
　　“老子知道了，这兽子再稀罕老子也不会舍得自家卿卿得罪于你的。”
　　南风小沫从树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已是日落黄昏。
　　“妩君？”
　　妩君从树丛里抬起头，应道：“在这呢。你酒醒了？”
　　南风小沫这才想来，刚刚喝多了呢，呵呵一笑：“嗯。”
　　“小龙。”
　　银色的龙破云而来，落在南风小沫脚下。
　　南风小沫对妩君扬一扬下巴：“走，回家。”
　　南风小沫握着龙角，妩君揽着她的腰。
　　“小姐，你不觉得这小龙太招眼了么？换个坐骑可好？”
　　“是该换个了，算一算再过一两百年，他也就该化成人形了。到时候肯定不愿意再驮着我飞来飞去……”
　　“嗯，就是就是。”
　　“妩君啊，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找到水晶心。”
　　“有是有，不过很麻烦的。你干嘛用呐？”
　　“想知道？”
　　“想。”
　　“嘿嘿，找到了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