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蔍什

40、她的青白世界 她的青白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玄王又去见过小小几次。他们有时在古城的河边，有时在院子的草地上，有时甚至也会在屋顶上共进晚餐。

　　玄王想起小小时，总像是闻到了秋日雨后树叶的香，便瞬间卸下了浑身的疲惫，有时还忍不住嘴角上扬。每天一到下午，他便不再抽烟，他想到一会儿也许去见小小，而小小身体不好，不能让她闻到烟味。

　　至于他与小小对话的话题，则一向是没有话题，他与小小对话的态度，也一直是随心所欲。他很享受也很珍惜与她的这种交往，就像是被抽离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另一个简单的，只有青白两色的世界。

　　“玄王。”小小伸出手在玄王面前摆了摆，他俩此时正坐在晴陌宫的屋顶上吹风。

　　“嗯？”玄王转头应道。

　　“您能读到我的思想吗，茶妹说她不可以，但您可以。”小小看着玄王问。

　　“没试过，读心不见得是好事。”玄王说，说完便枕着胳膊躺了下去两眼望向天空。

　　小小又盯着玄王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便问道：“这里是不是会让您想起小时候呢。”

　　“偶尔吧，”他答，“是苑姨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事吧。”

　　“嗯。”小小点头，“苑姨说了好多您小时候的事，还有陌王和晴王妃的事。”

　　“呵呵，”玄王微笑，“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合得来。”

　　“嘿嘿，对啊，很合得来。”小小也笑道，“今天白天的时候她还来过呢。”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又问：“您不想您的母亲吗。”

　　“有时候。”他再答。

　　“那陌王呢，他想吗。”

　　玄王转头看小小——她的目光温暖又认真。

　　“会想吧。”他又重新望向天空说。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呢。”小小问。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对玄王来说都是过于直白的。

　　“人不在这儿，也没什么可看的。”玄王淡淡地说。

　　小小终于不再问了。是啊，家是因为人才温暖的。她默默赞同了玄王的观点。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躺了一会儿，然后小小又突然坐起身来：“您说我要怎么谢谢您呢，您让我住在您家里，又对我很好。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给我画幅画吧。”玄王想了想说。

　　“欸，好的。”小小愉快地使劲儿点了点头。

　　当晚她就给玄王画了一张画，画上是夜晚蓝黑色的大海，远远的海面上有一艘模糊的光亮的小船。

　　“玄王给人的感觉就像海一样。”小小把画递给玄王的时候说。

　　玄王接过画，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的笑意。他把画带回了办公室，并亲手把它挂在了正对着办公桌的墙上。

　　玄王又靠在椅子上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有些皱的纸。这张纸是他在调查小小和茶妹的时候，从小小监狱里的地上捡到的。

　　纸上草草地画着一朵莲花，下面凌乱地写着两段话：

　　“最美不过那朵白莲。当风敛阴霾，雪洒尘埃。当惧怕酷寒的行人，惶恐地穿梭往来。唯有那朵白莲，绽放在城市中点。寂静的只听落雪的吟诵，孤高的避开旁观的冷眼。

　　只怕一日风不再，雪不再。拉开城市的帘，看遍淡漠的脸。却拼不起那尺树寸泓，凑不出那春意绵绵。只剩卑微的白莲，一丝丝，一点点，迷失在朱楼碧瓦间。”

　　玄王读着这些黯淡低沉的文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他并不清楚具体在她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所认识的那个小小就像她笔下的白莲。

　　“小小……”他念着她的名字。

　　她是一朵白莲，生于青白世界，走进墨色城市，无意染了裙摆——惊叹，失望，痛苦，忍耐。她卷起墨色裙摆，周身依旧纯白，独自安静绽放，藏匿喧嚣世界。你若发现，便会流连，你若品读，便会期待——那样的世界，只有青白。

　　玄王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了，又取出一支笔，在小小的文字最后加了句：

　　“只有卑微的白莲，一枝枝，一片片，化作永不消逝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