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一生》三三七

4、第四章

　　我们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片树林，我看到里面石头边靠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受好奇心驱使，我对秋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悄悄绕到他身后，不小心把地上的树叶踩得沙沙一响，他却依然毫无反应。我探头一看，地上不过几个圆圈，还有连接圆圈的几根线，而他还在画着圈圈。
　　难不成他在画圈圈诅咒某人么？我抿嘴偷笑。恰逢他转头拿包袱里的东西——他讶异地盯着我，我笑容僵在那儿……
　　“姑娘你能不能别这么恬不知耻偷窥鄙人？”他瞪眼对我说道。
　　我一下冒火了，说：“谁恬不知耻？谁偷窥你？你这样子求我来给我打洗脚水我都不要！同志你有点自知之明的觉悟好不好？”
　　“我没有自知之明？打洗脚水？呵，再没有自知之明也不会如你这般，穿得好似知书达礼，一点都不懂礼数！洗脚水？你还没资格给我端呢！”
　　“嘁！你是什么高官显赫吗？你是什么当世名人吗？如今你这个样子，不过一个落魄穷书生罢了，还指望有人给你端洗脚水么？你以为？同志，你什么时候能觉悟呢？”
　　闻言刚才还理直气壮的他忽然就像霜打焉了的茄子一样瞬间黯然，看他这样子好一会儿，气渐渐消去，又有些不安，我说：“喂，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去拉他的袖子，他却不知好歹，一手甩开说：“走开，无知燕雀哪知鸿鹄之志？！女子与小人难养！”
　　瞬间，我的小宇宙又开始喷火，你个瓜娃子，得寸进尺！不就目睹了你画圈圈诅咒人的过程吗？至于骂人吗？！心中真个狭隘！然后我愤怒地拂袖离开。
　　待走到秋鸢跟前，我臭的好似别人欠我几百万银子的表情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姐？”她问。
　　“被只狗给咬了一口！”然后秋鸢不安地朝我后边看了看。
　　待我走了一段距离后，忽然听到后面某人却呼哧呼哧赶来大吼道，“喂，喂！你，你…你等…等等…”
　　呵呵，小样，你知错了？我微笑转身——“你，可不可以，给我借点钱？”他眼一闭说完了整句话，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没有！”我傲慢地扬起下巴。他这副表情还不加道歉的态度，让我觉得，他欠揍！
　　他惊愕又尴尬地僵在那里，马上却又笑了，笑得似乎有点凄苦：“天意绝我，罢了。打扰了姑娘，抱歉。”说着转身离开。
　　他的破烂衣衫随着他的走动一甩一甩，他的衣着如此不堪，甚至脸上都有污泥，可是他的步履神态却还是那么倔强，我忽然想起看过的《战国策》里的苏秦，当初被秦王拒绝漠视的他也是很倔犟，我心一动，开口道：“等等！”
　　他转头看着我，我走上去，说，“借人的钱呢，我没有，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我刚才发现我这儿好似还有些钱，这样吧，今天我呢，本是出来游玩的，你带我到一处风景好的地方，我满意，就付钱！”
　　他忽然笑了，不知是笑他自己被耍了还是笑他的工作，扬眉道，“这有何难？跟我来吧！”
　　我对秋鸢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哪知他带我们走着走着忽然钻到一个半人高的洞里去了，我迟疑着不敢进，在洞口冲里面叫着，“这里面是有刀剑呢还是有虎狼呢？看着怎麽像谋财害命呢？”
　　他在里面低低地笑，说，“放心吧，你没几斤几两还不值我挖心思呢！”
　　闻言我在洞口咬牙，“别以为你激将法有用，我刀枪不入！”
　　刚说完就被一个力给扯进去了，这小子用力过猛，结果我跟他一起给摔在了洞里，然而尴尬的是，他摔在了地上，我摔在了他身上，初秋的衣衫依然比较薄，何况他的衣衫还破破烂烂，摔一下就衣襟全开，我一手撑的全是他结结实实的肉，而他的手却还揪着我的胳膊。
　　我正困窘地不知怎么办，忽然一声惊呼传来，我扭头，秋鸢正瞪圆了眼睛结巴着，“小…小姐…你…你…”
　　我一个激灵赶紧起来，顺力抽出我的胳膊，却“嘭“地撞在了洞顶，而他却又笑了，我恼怒，又装着很着急的样子说：“你，你快带路吧，我还要趁早回去，我妈噢不我娘叫我回家吃饭呢！”秋鸢当场就迷茫了，我想她肯定会凌乱：小姐你娘不是早就不在了么？
　　他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爬起来继续淡定地俯身走着。他在前，我在中间，秋鸢在后。洞很长，三个人走着只有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就是死寂。
　　我想干走着也无趣，便问他，“喂，公子你叫什么呀？”虽然我知道今天一别，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但是晓得名字总比糊里糊涂就说再见强。
　　他回答说“苏仁。”
　　我立刻反应过来，也姓苏，问道，“你们家有没有人叫苏秦的啊？”
　　他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问呢？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我干笑，心中却不免失望，这儿毕竟是一个完全不对史书的世界，我又说道，“我之前认识过一个男子，跟你似乎有些像，也姓苏罢了。”
　　“天下姓苏的人多了，长得像的人也不只一两个。你这个逻辑也太迥异了。”
　　“噢，是吧。对了，你家住哪里？”
　　……
　　就在我把他祖宗十八代差不多都问完时，我们也到了。一出洞口，腰挺直了，气舒畅了，心情也更加不错了，正在我抱怨自己怎麽这么没见识，想送钱还要自请遭罪时，秋鸢又一声惊呼，“哇！小姐，你看！”
　　这丫头今天是不是受的惊吓有点多，怎麽总是惊呼？而我一抬头，我也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