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一生》三三七

3、第三章

　　而后，我和这个世界的爹吃了一顿饭，我吃得比较从容，但是我爹对我却近似讨好，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偶尔抬头，看见他的幸福的笑脸与微白的双鬓，心里总是一丝惆怅，也许他真的深爱着是我娘的那个女子，也真的深深渴望能与即使恨他的女儿共享天伦，却独自一次又一次咽下女儿闭门羹的苦楚，可怜天下父母心！
　　待他走后，秋鸢收拾着碗筷，我披着衣服坐在凳子上，天空很蓝，我举起手，阳光穿过指缝洒到我脸上，几声鸟啼传来，微风轻抚——真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秋鸢，收拾好东西我们出去转转！”我欢快地说道。
　　秋鸢正用筷子将剩饭扒到一起，闻言一愣，“小姐你伤还没有好彻底呢。”
　　“哎呀，生命在于运动，我多走走促进血液循环伤好得更快呢！一天到晚躺家里会发霉的！”说着去夺她手里的碗筷，“快快，我跟你一起把它弄完。”
　　秋鸢一把将碗筷端到一边不让我够着一边说，“老爷不让小姐出去，老爷说了，小姐你要安心养伤，出去万一再碰到那伙人怎么办，小姐怕发霉也可以在院里走走啊，事情没过多久万一他们又追来呢？”
　　我愣了一愣才晓得她说的是那个善妒正妻，我眉一挑，“你是谁的丫环？”她一楞，答道：“小姐的。”
　　“你平日服侍的谁？”
　　“小姐。”
　　“你平日听谁差遣？”
　　“小姐。”
　　“这几年你一直听谁的话？”
　　“小姐。”
　　“那现在以后听谁的话？”
　　“小姐的。”
　　“那现在听谁的话？”
　　“老爷的。”
　　！！我要暴走！
　　我吸了口气，长长一吐，“秋鸢你敢绑我吗？”
　　她还端着碗，眉头拧巴了那么一会儿，终于妥协了，“好吧，小姐等一会儿。”
　　我满意地笑了。
　　秋鸢不一会儿就收拾妥当，出来看我只穿了单薄的白衣又给我拿了一件红色的披风来披着。拿了钱我们就出发了。
　　经过竹林，找到一条幽僻的小路，然后一直走到一个乡间集市上来，因为地偏官吏管得不多，贸易比较自由。我从头走到尾，秋鸢在后面静静跟着。鞋子，衣服，菜，粗布差不多就是这几样，主要还是各色各式的新鲜菜。秋鸢倒是被这些菜给吸引过去了，一个劲儿地拽我说：“小姐小姐，你看看这些菜，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就这么点儿出息？我无语摆摆手，“你去挑挑吧，我不挑食。”秋鸢“诶”一声就乐滋滋去挑菜了。
　　忽然我看到拥挤的路对面一个少年面前摆着一个很小的摊子，小男孩端坐在摊前，尽管无人问津，十岁出头的他依然气定神闲地坐着丝毫不急，我忽然好奇起来，抬脚要过去。
　　——“小心呐！牛发狂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我抬眼喷着气圆睁着眼睛的牛正向我冲来，人们一下子全散开而我却一动不动，不是我勇敢，是我一时不知该向哪里逃命并且腿也软了。秋鸢大叫着：“小姐！”而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牛离我飞快地近起来，正要认命哀叹世道难混，死法太悲，忽然一个力猛地将我往后拉，而我耳边呼啦一阵风，“哞～”牛一声惨叫，我躺在持剑人臂弯里，看见牛的鲜血从它的喉咙顺着剑一股一股正淌下来，咕噜地我吞了口口水压惊。“轰”一声，牛直愣愣倒地，惹起一片尘埃，而牛还睁着发红的双眼，不甘地“哞～”了两声，死过去了。秋鸢一下奔到我身边来将我扶起，感受到臂弯里重量的消失，救我的男子回头，看到我却似乎有些惊讶，却立马又恢复自然。秋鸢焦急的板着我的手问：“小姐有没有伤到？”
　　“没有啦，不用担心。”而人群此时又立马喧哗起来，赶牛的人气喘吁吁地奔来，看到鲜血淋漓的牛，顿时跪倒在地，低低捂脸哭起来，这时候的牛对一个普通农民来说，真特么算一件豪华奢侈品了，人们围着他和牛，有埋怨的，有同情的，有叹息的。
　　而这边秋鸢还在抱怨，“怎麽不担心，小姐你差点儿就没命了！刚才小姐也不知道跑，就那么一动不动杵在哪儿给牛撞，万一真给撞出个好歹没命，你让奴婢怎么办？！从小就服侍你，秋鸢出生开始就跟着小姐，小姐出个好歹，老爷着急，秋鸢也急啊！”说着眼睛越发地红了，禁不住拿手抹眼泪，我握着她的手不住地安慰，转头想找救我的人，却张望许久没有找到。感觉到我的视线游离，秋鸢抬头一边啜泣一边问道：“小姐，在…找…什么？”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聚拢的人群，“刚才救我的那个公子呢？”忽然我看见人群中钻出一个身影来，定睛一看正是他，正要走去道谢却看到他拐向了少年那边，经历这么大的骚动那少年却依然淡定自若，我不由得皱眉，秋鸢问：“小姐，怎么了？”
　　我指着他们轻声说，“刚才就是那个站着的男子救我的，可是你看那个少年，在这么大的骚乱之后还继续摆着摊，人才！咱们等等，一会儿过去道谢。”秋鸢被我弄得云里雾里的，无辜的眼睛冲我眨了眨，“噢。”
　　说话的空档我看见男子挑了几天小男孩摊上的东西，他们说着什么，小男孩“腾”地站起来，仿佛很激动，男子给少年一袋钱，而少年却收拾起摊子背着似要跟男子一起走。
　　看他们要走，我连忙拉着秋鸢奔过去，他惊愕地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似乎比我大几岁，二十多的样子，他惊愕的眼神忽然让我觉得有些丢脸，我急促地说，“我，刚才，那个，如果不是公子搭救，小女子就没命了，我，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为表谢意，小女子愿为公子提供所需帮助。”
　　他静静听完，一笑，“在下没什么需要姑娘帮忙的，举手之劳，姑娘何必挂心呢？”说着将他的剑交给少年，少年小心接过。看他转身便要举步，我急道，“公子可否留下姓名？”
　　他一顿，好一会儿，我以为他就要忽略我继续走时他却转过头来，“吕蜃。”
　　看着他微笑的脸庞，我忽然间觉得这一刻似乎很早以前就有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报完名字就转身离开了，而我又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该给他我的名字的，不然他哪天想不开了要来我这儿收账又找不到人怎麽办？但抬头，看见的只是尘土微扬，弯曲的分叉道路上几个背柴的老翁而已，没有他们的影子了，我只得作罢。
　　而我一偏头，秋鸢却在捂嘴偷笑不停。我一看她，又连忙将头别过去，但是还是看得出来她憋得身板一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