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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六月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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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恒是被闹钟闹醒的,昨晚睡睡醒醒好几次,到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身旁早已经没有了妻子的身影,只是被窝还有一丝丝温度,想来刚起床没多久。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夏恒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换好衣服出了卧室就看到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着,想了想没说什么就坐在客厅里等着。
妻子忙好了刚好2点半,两个人轻手轻脚的拿上东西就出门。
夏恒看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妻子,弯腰替她系上安全带,想了想说:“你路上好好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看妻子似乎想说什么,夏恒截了话头:“也就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开慢点,你别担心。”说完就启动车子上路。“你不是在桌上留了钱和外卖电话了,等咱们到了那边给他婶婶打个电话,小川聪明着呢,你不用操心,”
夏恒一路上自己絮絮叨叨了半天,时不时的转下头看看妻子睡得很安稳,只是面容有点模糊,可能是天还不够亮,看看时间才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有一半的路程,心里警醒着只是眼皮子有点不听使唤,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声,唤回了夏恒的意识,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没摸到,随即想到自己出门的时候放在了外衣的口袋里,而旁边妻子睡得很踏实,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夏恒仔细看了看前方,可能是太早,路上还没有车,他松开安全带往后座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在快要拿到手机的时候意识忽然一片空白,车子在路上狠狠的转了两圈重重的撞上了防护栏。
小男孩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心里默背着爸爸的手机号,只是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没有被接听,墙上的时钟刚好走到凌晨四点,发出“哒”的一声,小男孩放下手里的电话,慢慢的跺到餐桌盘,看到妈妈留的小纸条,还有桌上妈妈做的小饼干,本来快要哭出来的眼睛马上就弯起来,想着爸爸妈妈晚上就回来了,等下小婶婶还会过来玩,就开心的揣上桌上的小饼干哒哒哒的跑回自己的房间,躲进被窝里啃着小饼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个年轻人哆哆嗦嗦的从车上下来,恐惧的看着不远处被自己撞出去的车子,他抓了抓紧张的有点发麻的头皮,混沌的脑袋才一点点清醒过来,他只记得自己和女朋友分手了,到酒吧买醉,喝了一杯觉得真他妈不值得就准备回家,但是开着车子转来转去都没开回去,只是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的他莫名的兴奋,然后“砰”的就撞上了,他都不清楚是怎么撞上的,等回过神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真他们操蛋。
年轻人一边骂着一边往那辆车走去,他想看看人怎么样,还有没有救……他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但是等看到车里一男一女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还年轻,他还没挽回他的女朋友,他还没孝敬父母,他……他不能坐牢,绝对不能。
年轻人的眼神从不知所措到魔怔,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夏恒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觉得自己疲惫又僵硬,而身旁的妻子同样如此,面色苍白的不像话,但是他却不觉得异样,仿佛本该如此。家里静悄悄的想来小川已经睡了,今天多亏了他婶婶来照顾小川明天要好好的谢谢人家,太累了,这一天下来……
夏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没个头绪,这次进货还是很顺利的幸亏有妻子的帮忙,可是为什么又回来的这么晚啊,按计划应该早就到家了,下次进货还是不要让妻子一起去了,为什么……
夏恒觉得今天太奇怪了,好像做了好多事,好像又什么事都没做,脑子里东扯一块西扯一块又变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和妻子招呼一声就进房了。
夏恒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是的,很可怕,他梦见自己死了,那梦太真实了。
夏恒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假的,因为他已经回来了。
没错他梦见自己在进货的途中出了车祸,死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夏恒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梦,快点醒过来,但是一边身体又不受控制的跟着梦境经历着。
他梦见妻子说要和他一起去进货,他心里抗拒着但是嘴巴却说着别的没有拒绝。
他梦见他的儿子恐惧的看着他,是的,恐惧。
他梦见,自己和妻子悄无声息的躺在车里,妻子的脑袋不自然的向左,脸上的表情是温暖柔和的,她还没醒过来,就已经永久的睡过去了。
而他,四肢与身体扭曲如同艺术品,仿佛在空中被狠狠的挤压过后落在了后座,内脏和骨骼被重新安装,如果他还活着,就连本能的呼吸都能使他精疲力竭。
他像一个游魂,看着他和妻子连同车子被一个年轻人拖向旁边的小道,渐渐被周边的杂草掩盖,然后被抛弃在一座渺无人烟的废弃工厂,那里荒草丛生,寂静,隐秘,他能想象,他和妻子会在这里慢慢、慢慢的腐烂,发出难闻的气味,最后变成两具骨架,可能不会完整,等待被误入这里的人发现,会要多久,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时间太漫长,太可怕了。
他要回去,他不能死在这里,店里的货还没有进,妻子做的早餐还在保鲜盒里,昨天买的烟还没拆开……小川,小川还在家里,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我答应了今年要带他去游乐场,他生日那天,我们要去坐摩天轮……
天空开始飘雨,一片,一片,落在身上,像是灰色的棉絮,那是从很远很远的高大烟囱里飘来的吧。
他还活着,他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