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失眠》乌苝

2、六月七日

　　阳光刺得人不得不睁开眼，而又闭上。夏日的清晨总是来得比冬日早，设定好的闹钟还来不及“鸣叫”，阳光便早早的闯入将人唤醒。

　　小男孩懊恼的垂丧着脸，昨晚又不小心睡着了，眼睫毛沾上水滴，沉沉的难受及了，憋着嘴告诉自己不能哭，爸爸说过小男子汉是不能随随便便的哭鼻子的，但是眼泪它不是听话的孩子，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闹腾。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响起妈妈的声音：“这孩子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得叫他起来吃早餐，这么小可不敢把胃累伤了。”

　　门把手被转开，夏恒探进身子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小团，笑着摇摇头。

　　“算了，孩子还小，让他多睡半小时吧。”

　　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窝在床上的小男孩紧紧地团成一团，即使周围已经变得安静，却还是用力的闭着双眼。他很害怕，因为……因为什么他不记得了，就是害怕，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这孩子，真是能睡。”耳边的声音清晰又含糊：“小川，小川醒醒，今天要去你婶婶家，你婶婶最疼你了，你不是最喜欢婶婶的吗，小懒猪，快起床。”

　　小男孩眨了眨迷茫的双眼，眼前的女子面容白净，五官娟秀，温柔的看着他，用手轻轻的点了点他的脑袋。

　　“是不是睡迷糊了。”

　　“妈妈”

　　“起来吃早餐，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蒸蛋。”

　　小男孩从被子里爬出来，拉过床头折的方方正正的衣服，艰难的往身上套，爸爸说过，小川六岁了，要学会自己穿衣服，不然会被笑话的。小男孩套好衣服滑下床在地板上蹦了蹦，高高兴兴的往外跑去。

　　客厅里夏恒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见儿子蹦蹦跳跳的跑出来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却还是装作没看见似的抖了抖报纸，显得很专心，其实注意力早跑自己可爱的儿子身上去了，等着儿子扑过来的时候好一把把小家伙接住，不然小家伙又要伤心的哭鼻子了。

　　果不其然，小男孩看到今天爸爸还在家里，高兴的扑过去，然后就被拥入宽阔的怀里，温暖又厚实。爸爸答应了今天休息一天带他和妈妈去婶婶家玩，说话算数的爸爸是好爸爸，要奖励好爸爸一朵小红花，这是他从幼儿园李老师那里学来的，李老师是小太阳一班的老师，而他就是小太阳一班里最最可爱的宝宝，这样想着，就自顾自的笑起来，蹭了蹭爸爸的胡渣渣，痒痒的，有时候很好玩，有时候又好讨厌，但是爸爸喜欢，小川真是好宝宝。

　　小男孩吧唧一声亲在夏恒的脸上，亮晶晶的眼睛里告诉夏恒这是奖励他的小红花，夏恒用下巴蹭蹭小家伙滑嫩嫩的小脸蛋，看着小家伙扭着小身子从他怀里挣脱跑去找他妈妈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傻笑了两声，将心思收回到报纸上，上面是前几天车祸的后续报道，不知道肇事司机抓到了没有，稍后便不在意的去看别的版块。

　　小男孩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舀着碗里的蒸蛋，吃的秀气，妈妈做的蒸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蒸蛋，他爱妈妈，他爱爸爸，但是好像好久没有说过了，眼泪吧哒吧哒的落下，厨房里妈妈的身影明亮又清晰，脸上的微笑温暖又柔和，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只是微弱的发出两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视线慢慢的变模糊，变暗。

　　黑夜的降临仿佛只是顷刻之间，夏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全身僵硬酸痛，缓了许久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感觉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但似乎又不是很重要，屋子里没有开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微弱的灯光从未拉紧的窗帘透进来，阳台传来洗衣机脱好水后发出的嘀、嘀、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突兀又被楼下的狗叫声盖过。

　　夏恒走过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妻子正在洗衣台旁揉搓着衣服，有点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妻子的面容，夏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洗衣服，放洗衣机里一起洗不就好了。”

　　妻子笑了下：“小川的衣服还是手洗的好，你们男人啊，不懂。”

　　夏恒看了看手表，灯光太暗了，眯着眼看了许久才看清。

　　“快十点了，最近困得厉害，我给你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出来要不，你别忙太晚。”

　　“行了，你去睡吧，衣服我来就好。”妻子头也不回的应着，似乎想到什么又笑了笑。

　　夏恒跟着乐了两声：“又嫌我了是吧，那我去睡了。”心里有点恍惚，感觉这段对话很熟悉。只是没走两步，又听见妻子的声音。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进货，这次货要的多还杂，我想着还是要一起去的。至于小川，明天让他婶婶来帮忙看一天，咱们早点出发，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夏恒迟疑了下也就答应了，但心里总不得劲：“他婶婶那，晚上就别打电话了，人家估计都休息了，明早咱们在路上给打个电话，小川这两天闹着要去婶婶家玩，明天醒来就能看到他婶婶肯定高兴，这臭小子。”

　　“你呀，去睡吧，嘴上骂着，心里宠着，平日里就爱逗他，小心他不要你这个爸爸。”

　　夏恒进了屋子，妻子嘀咕什么也没仔细听，反正也就那几句，他都习惯了，笑了笑躺床上就睡过去了。

　　【啪】壁灯亮起，躺在身旁的妻子坐起身，手还按在床边的开关上。

　　“你怎么了，呼吸声那么重。”妻子摇了摇身旁侧躺的丈夫，“身上怎么这么凉。”抬手要拉上堆在腰际的薄毯。

　　夏恒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手撑着床慢慢地坐起，手上的青筋暴起，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似乎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微眯着眼睛靠在床头轻轻的调整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