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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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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的夜晚总是如此安静、清冷,那冰冷的空气仿佛会穿透你的肌肤,直达骨髓,将你全身的细胞都冻住。我无视它的凶猛,一步步朝着仓库走去。银牙走后的这一个周里,我偶尔会去仓库溜溜,好吧,也许用经常这个词更加贴切。我承认,我信了外婆的话,希望银牙能回来看看我,不过每次结果都可想而知。现在,这已经不再是希望或者失望的问题了,而是成为一种习惯。
如往常一样,我调暗手电筒的光,轻轻推开仓库的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我总觉得声音太大会把它吓跑,没准儿它只是想要回来躲一躲这场大雪,并不希望被人发现,我明白这种想法多么幼稚,但是当你过于期待某些事情的时候,能够让它发生的任何理由你都会编造好。
本来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但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我听到了仓库深处传来的身体与木板摩擦的声音,这窸窸窣窣的声响直击我的心脏,令它开始剧烈地跳动,激动、紧张并且兴奋。我的期望终于将要变成现实了,银牙正从仓库后面的洞口爬进来,躲避这场大雪。我克制着自己激烈的情感,关掉手电筒,等待着银牙的到来。黑暗中,那声响越来越清晰,我试着轻柔地叫了声‘银牙’,也许它会受到灯光或其他不明声响的突然惊吓,但我相信,它会记得我的声音,它不会被我的声音惊扰,出乎我意料的是,摩擦的声响消失了。
我突然害怕起来,难道银牙忘记了我的声音,或者是并不想见到我,我再次喊它:“银牙,你还在吗?是我啊,给你包扎伤口给你火腿吃的那个人。”我压抑着的声音中的焦急,“不要担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发出声响的方向。
我本已经做好了看到空荡荡一片的准备,好一点或者能看到一个双眼闪着幽光的巨大黑影,但是世上的事永远无法预料到。当我转过饲料堆,走向仓库后面的洞时,一个庞大的黑影伫立在我面前,那不是一只狼的身影,而是一个人,一个身材魁梧,体型高大的男人。
在惊叫出声的同时,黑影迅速冲到我面前,用他的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紧紧地勒住我的身体。他的力气太大,行动太快,在我还来得及没挣扎前,就已经用绳子绑好了我的双手,也封好了我的嘴。
我从没想过仓库里会有人,我以为顶多会有几只老鼠,甚至是几只黄鼠狼,运气好的话会碰到一只银色的狼,但我从没想过会碰到一个强壮男人,还被绑架。在被陌生男人绑着爬出仓库的洞口,进入北林的这一路来,我的大脑始终处于混沌状态,恐惧、焦灼、害怕,无数的思绪涌向我。我猜测着陌生男人的身份,小偷,绑匪,变态杀人狂……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有好结果。然后我想起我出来前根本没有告诉外公外婆,他们肯定以为我已经睡了,所以不会有人来救我,雪还在继续下着,脚印到明天早上早已被盖住,就是说我可能会在北林被杀掉,曝尸荒野,也许很多天之后才能被找到,那时我已经腐烂生蛆。
我不想死,我是说,我还没来得及长大,交更多朋友,我还没有喜欢上某个人,结婚生孩子。虽然失去了爸爸妈妈,但我还有很多我爱的、爱我的人,外公外婆,我不久前才答应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他们担心,如果他们发现我的尸体,会哭成什么样子,还有陈叔叔、小静阿姨、易凡哥哥、菲菲、许叔叔,我不想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悲痛,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我想好好地生活,体会活着的感觉,我不能死。
陌生男人走在我前面几步远,一只手握着捆绑着我的绳子的另一端,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包,他的背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加冰冷坚硬。我无法从他手中挣脱绳子,只能想办法解开绑着我的这一端,但我的双手被绑在后面,根本无法理清有多少结,我想起出门前穿的外套口袋里有一串钥匙,钥匙链上挂着外公送我的一把可闭合小刀,我慢慢地摸索着口袋,尽量让胳膊的每次摆动都配合着前进的脚步,然后用力地踩踏雪,让脚下的声音掩盖钥匙晃动发出的相互撞击声。
就在我顺利取出钥匙,准备打开小刀时,陌生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他仍然背对着我,说道:“转过身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静谧的雪夜显得更加恐怖,让我有片刻的怔愣,“我让你转过身去!”男人吼道,语气中充满恶意与厌恶。我慌忙把钥匙藏在衣服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我满心焦虑地等待着他走过来抢走钥匙,然后打我一顿,但是出乎意料地,我只听到背后一阵窸窣声,好像在从袋子里拿着什么东西,男人的声音再次想起:“转过身来。”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中窜出,洒下清冷的光,漫山的白雪在夜光的映衬下散发出明亮的光,照亮了一棵棵只剩茂密枝芽的上百年的大树,也照亮了男人,我终于能够清楚地打量绑架我的陌生男人。他穿着一双厚重的皮靴,一套厚厚的羽绒衣裤,洗得有些旧了,他身高将近一米八,加上他臃肿的穿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强壮,他的头上刚刚套上了机车头盔,所以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到了他眼角的疤,丑陋而狰狞。
疤脸男将绳子的一端缠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拿掉堵住我的嘴的布,问我:“你就是救了那只畜生的蠢女孩?”他的问题让我有片刻怔愣,“畜生”是指谁,“怎么,还想装傻?镇子上可都传遍了。”
原来他说的是银牙,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跟银牙什么关系。
“那只畜生在哪里,快说!”疤脸男扯住我的衣领,凶恶的吼道。
他的粗鲁暴力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恶心的气味,让我厌恶、害怕,声音中难掩颤抖:“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它了。”
“你敢骗我,你以为我没听到你在仓库说的话吗?”疤脸男的语气更加凶狠,仿佛要把我吞掉。
想到自己刚才在仓库里说的话,也许让他以为银牙还经常回来,“我没有骗你,它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所以我经常像这样去仓库看看。”即使回来过,我也不可能告诉他,“它咬了我和外公,外公把它打跑了,它不可能会回来。”他叫银牙畜生,可见他多恨银牙,我希望银牙逃到远远的,让他永远找不到。
疤脸男发出一声冷哼,问我:“是嘛,它咬你哪儿了?”
我无法揣摩那声冷哼的含义,小心翼翼地回答:“手腕。”
疤脸男打开手电筒,撸起我的袖口看了看,然后开始大笑,他的笑声中透着阴森和嘲讽,让人毛骨悚然,笑了一会后,他对我说:“看来我今天晚上没有白来,就算没找到那只畜生,抓到你也是一样。”
他的笑让我一阵恶寒:“你什么意思?”
疤脸男冷笑一声,摘下来左手手套,伸到我面前,他左手后面三根手指已经没了,只剩下圆润的关节,接着他恶狠狠地说:“那只畜生牙齿那么锋利,一口就要掉了我三根手指,更别说你这么细的手腕。你再看你的伤,仅仅一个周,就只剩下这么一点儿牙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它根本没有用力咬你,说明它对你有感情。”
他对银牙的了解以及深深的恶意,让我浑身一震,我想起了外公说的偷猎者:“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银牙?”
“这个问题不是你该问的,你只要乖乖配合我抓到那只畜生,不然别想活着回去。”他的声音难掩沙哑阴森。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它在哪儿。”我无力地反驳着。“而且过了这么多天,它也许已经离开北林了。”
他没有理我,转过身拎起地上的包,不屑地道:“它不会离开的这座山的,它已经跟狼群走散了,独自一个,能跑到哪儿。”他用力一拽绳子,我一个踉跄往前几步,他接着道:“你不知道它在哪儿没关系,只要有你在,它会自己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