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row千面》悠伶惜

2、『Part __2』[国王]

　　像从前那样，我驾轻熟路的绕过正门的守卫，从靠近城堡的那棵参天大树上一路爬到了艾尔莎的卧房窗台上。

　　窗户没有上锁，我轻松的打开窗户，跳入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这里。

　　或者不如说，这里压根连人的生气都没有。没有任何居住过的痕迹，四柱床上落满了灰尘，衣柜和梳妆台空荡荡的，空气里涌动着尘埃的气味。这是一间被抛弃的屋子。

　　这让我感到吃惊，记忆中艾尔莎从小就住在这间卧室里。但看如今的情形，这里已差不多有一年多没有人住过了。

　　难道说是成为女王后换了房间？这样想着，我走出了卧室大门。在漆黑的走廊中摸索着寻找着。

　　哪里都没有。整层楼仿佛已经死去了般，失去了所有生息。

　　我跌跌撞撞的行走着，打开一扇又一扇门，但毫无收获。艾尔莎不在这里。

　　我拐过一个拐角，走下了楼梯。

　　紧接着我发现，并不是这层楼没有人而是——整座城堡都空荡荡的。

　　一座死去的城堡。

　　难怪城堡外部看不到任何灯光。但这不正常，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不知不觉奔跑了起来，穿过一条条走廊，走过每一道楼梯，打开了能看到的所有房间门。

　　直到我看到光线出现在前面的走廊尽头。

　　仿佛是游走在黑暗中的飞蛾看到了火光般，我狂奔过去，用力的推开门。

　　一间华丽壮阔的大厅映入眼帘。高耸的圆顶，由上之下绘着贴金的华美壁画，大理石的墙壁上悬挂着火把，地面上刻满精致的浮雕，一条烫金的红地毯从我脚下直直铺开，通向尽头的王座。

　　我未曾见过那样华丽的王座，甚至连想象都不曾有过。纯金的底座，镂刻着华美的雕饰，无数的宝石镶嵌其上，正中铺着柔软精美的刺绣毯——艾尔莎正坐在其上。

　　那令我魂牵梦萦的爱人，身着华贵的国王礼服，缀着厚重毛边和金线的披风逶迤一地，头上顶着沉重的金冠，手肘撑在扶手的宝石上，单手托腮凝视着我。

　　我的双腿好像被定在了原地，失去了挪动的能力。

　　“…艾尔莎？”我试探的开口问道，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刮擦着生锈的铁片。

　　艾尔莎的脸上出现了某种混杂着情绪的古怪表情。

　　“…杰克”她望着我，缓缓勾出一个矜持的微笑，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这一声呼唤鼓舞了我，迫使我挪动麻木的双腿，向她走去。

　　但还没走到一半，她缓慢地抬起一只手，阻止了我的前行。

　　“谁允许你擅自闯入城堡的？”艾尔莎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什么愚蠢的东西，“庶民。”

　　我的脚步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生生的停住了。

　　“…艾尔莎？”我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了惊惧的意味。这不对，这太不对了。

　　艾尔莎望着我，无动于衷。

　　“艾尔莎，怎么回事？”我试图捉起一个笑，“我们不是…不是…”

　　我本想说恋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恋人？可面前的艾尔莎是谁？

　　“哦？爱上我了吗？”艾尔莎缓缓勾起嘲讽的冷笑，“可要说恋人的话，恐怕你身边的那个艾尔莎更称职吧？”

　　她在说什么？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那个艾尔莎？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面前的是真正的艾尔莎吗？

　　可这不对，我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艾尔莎，艾尔莎不是这样的。

　　“我听外面的民众说，”我干涩着嗓子说道，“你是个公私分明，体恤民众的好国王。”我特意加重了【体恤】两个字。

　　“那些，”艾尔莎略微抬高眼眸，“不过是做给那些庶民看的。”

　　“有什么会比权力更重要呢？”艾尔莎端详着自己手指上一枚硕大的祖母绿宝石，轻笑着，“权力…美好的，至上的，无与伦比的权力呵。”

　　我感到冷汗从后颈滑过，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艾尔莎收回目光，轻蔑的盯住我，“可这是无用的，庶民，没有谁可以改变现状。”

　　她望着我，笑意加深。“你…也一样。”

　　她不是艾尔莎。

　　我感到冷，手指在袖子下颤抖着。但她不是艾尔莎，我的大脑正清晰的告诉我这一判断，她不是艾尔莎。

　　“你并不是艾尔莎，”我一字一句的说，“对吧？”

　　出乎我意料的，她仰起头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笑的物什般。

　　“谁是艾尔莎？”她尖声笑着，“艾尔莎是谁？谁是艾尔莎？”

　　她一边笑着，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一个喃喃自语的疯子，又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危险气息。

　　她笑着，走下了王座，走下了台阶，踏上了红毯，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就是艾尔莎。”她说。

　　笑声渐渐减弱，她低下头望着我，嘴角仍挂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我就是艾尔莎。”

　　她站在了我的面前，单手捏住我的下巴，凑到我面前一字一字的说道。

　　“我就是艾尔莎，”她的瞳仁在我眼前无限放大，“艾尔莎就是我。”

　　她不是艾尔莎。

　　她腰间的长剑贴着我的手背，那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我的神经末梢。

　　她不是艾尔莎。

　　我摸索着冰冷的钢铁，一路向上，握住了缀满宝石的剑柄。

　　“你不是艾尔莎。”

　　我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抽出那柄长剑。

　　我不曾想过我会有那样快的速度，以至于我将长剑刺入她的胸膛时，她甚至都来不及后退。

　　那双湛蓝色的双眸中的瞳孔骤然缩小。

　　艾尔莎双手捂着胸口的空洞，那里正涌出大量的鲜血。她惊惶的望着我的双眼，一步步后退着。

　　“你会后悔的，”她跌坐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勾出一抹悲哀的微笑，“你迈出了这一步，杰克，你总会后悔的。”

　　她阖上了双眼。

　　长剑从我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脆响。

　　我望着我的双手，那上面沾着她的鲜血，滚热的，浓腥的血。我开始颤抖。

　　面前血泊中的女人苍白纤瘦，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艾尔莎的模样。

　　下一刻，那具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须臾之间，便仿若烟尘般的消失了。

　　我杀死了我的爱人。

　　我终于跌坐在地，双目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血泊。

　　我杀死了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