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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十年生死两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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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站在素未谋面过的父亲与哥哥坟前时,想到的是这首《江城子》。他们的墓葬在了苏州的老家。
十年了,我从一个垂髫的女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云姨却从一个美丽的少妇变成现在两鬓微霜面有尘色的妇人。这些年她把自己的思念和痛苦压在心中,从不说起自己的苦处。只是眼角的皱纹说明她其实过得很辛苦。
墓上衰草丛生,央人加实了土,理清了墓碑,云姨自己拿了棉布慢慢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每一个字。
“相公,隔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吧……玲珑也长大了……我把棣儿府里管事的职卸下了,就在这里盖间草庐和你做伴,你说好不好……”听着云姨絮絮叨叨地和墓碑说着话,可以想到他们夫妻是很恩爱的。只是恩爱夫妻不白头,一夜之间天人永隔,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还只能默默承受着,若不是有坚韧不拔的个性,早倒下了。
“玲珑,来给你爹上柱香。”云姨招手唤我过去。
三支素香,清烟袅袅。逝者已去,不知是否能感知如今的拜祭。
我将素香插入香炉,心中默道:“也许你知道我已不是当年那个玲珑,但这些年我已把云姨当成亲娘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侍奉她的。”想到此我郑重地嗑了三个响头,算是全了父女之礼。
“你看,当年整人腻着人抱的小丫头现在长这么大了,你在天之灵也安心了吧。”云姨温柔地看着坟头,仿佛那里真有一个人微笑的听着似的。
我听着云姨的青色布裙随风猎猎作响,冬日的阳光照在她依旧窈窕的背影,却也照在她夹杂着白发的发髻上,心中微微叹息。
当阳光一点点的褪去,那光轮落在远处的山顶上时,我上前扶着她道:“娘,天色也晚了,咱们明日再来吧。”
她点点头,和我慢慢地向借宿的农家走去。
“玲珑,前些日子东门的方家大姐来府里提亲,说是守备府主薄的二儿子。只是后来听说那家的二儿子是个游手好闲的人,我也就推了。只是你再过几个月就十五了,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娘,我还小呢,我要多陪你几年,才不要嫁人呢。”我听了一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你这孩子,嫁了人我也就安心了。”
见我不语,她又道:“你这几日和你棣哥哥古古怪怪地怎么了?”
“没有啊。”我装疯卖傻。
“你以为娘年纪大了糊涂了。一直觉得你还小,我也没多管你。现如今也是快出阁的年纪了,再不可象从前一样,毕竟男女有别啊。”
我嗯了一声。
她拍拍我的手道:“棣儿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确实是个好孩子。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倒也罢了,可偏偏是……唉,娘这些年什么没看过,宫里府里,为了争宠勾心斗角,什么样的嘴脸没有。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卷到这种境地里去,只希望你找一个简单本分的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娘,我明白的。”
放眼望去,夕阳西下,路两旁农家堆着的干草垛黄灿灿的,远远的农家炊烟升起,风吹来冬日特有冷然的味道,显得格外的清洌自如。这样的生活才是适合我的,简单平实,我想。
刚进村子,夭夭跑了出来:“小姐,云姨娘,周王爷来了。”进了院门,一个玉树临风的人弯着腰在研究农家的石磨,见我们进来,笑咪咪地抬起头,说道:“这农家的物事可真有意思。”
“橚哥哥,你怎么来了。”
“在京里也没什么事,倒不如来此看看。”他上来扶了云姨,道:“这地方山明水秀,倒真不错。”
云姨乐呵呵的笑道:“只是乡下地方东西粗陋,就怕你吃不惯,睡不好。”
“这有什么!你和玲珑住得,我就能住。”他不以为然地笑笑。
村中的农人农妇哪见过朱橚这样相貌俊雅,穿着精致神仙般的人物,纷纷跑来指指点点地细看。他也不以为杵,还对几个大姑娘的青眼报以微笑,更引得她们面红耳赤芳心暗动。
我拿眼白他,也不知收敛一点处处留情的脾气。
他凑到我耳边轻声道:“这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玲珑吃醋了?”
“橚哥哥好没羞。”我转开身去。
这乡野之地,倒是有几样野菜,农人又拿来了土产的腊肉风鸡之类,倒也和平日吃的大不一样,朱橚和我都吃得津津有味。
吃过饭,和朱橚沿着村中的小径散步,夜色空灵,天空格外的清澈。说了一晚上的话,这会两个人都不说话,默然的走着。
“冷不冷?”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有一点。”毕竟是冬天,没什么风也有沁凉的寒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你的手真的冷呢。”
他的大手很温暖,包裹住我整个的手掌。
“玲珑。”
“嗯?”我抬起头,看见天边一道流星划过。
“橚哥哥快看,有流星。”
他抬起头,“那是扫把星啊。”
“不是,那是流星。传说看见流星的一刹那,你许下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有这样的传说吗?”
“是真的。”
“那玲珑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我的心愿是什么?回到现代?我想我已舍不得这里的人。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希望身边的人都幸福吧。”
他沉吟了片刻,转过头,“那玲珑一定先要幸福啊。”
回到京城,进城时已是近晚。小蛮说魏国公徐达旧病复发回京了,朱棣和华仪去了魏国公府。又道这两日朱梓天天来府里,打听我何时回来。我嗯了一声,打发她去了。赶了两天的路,很是疲累,我便早早歇下了,只是一晚上都是乱糟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