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50、听书

　　那帅旗楼的管事见了是朱橚，乐颠颠地迎到了雅座。世人多势利，见我身形瘦小，身上的袍子也只是外面买的普通成衣，面料作工皆是一般，原对我并不以为然。却见朱橚对我呵护有加，惊诧之态一闪而过，倒也不敢怠慢了。
　　我们的位子正对着说书的正面，一个老者正说着《三国演义》的“赵云单骑救幼主”。
　　“这就是楼万年？”我朝那说书人努努嘴，说的一般，还没从前电视上说的好。
　　“楼万年还早呢，要晚些才上场。”
　　原来如此。
　　我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我最讨厌刘备，偏《三国演义》里把他说的仁义宽厚。”鲁迅曾说过：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
　　“那你喜欢谁？”朱橚有点好奇。
　　“曹丕和周瑜。”
　　“为何？”
　　“不是说‘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又有‘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何等气度，何等风采。连刘备都称他“文武筹略，万人之英”。”
　　“那曹丕呢？”
　　“曹丕文采不如曹植出众，谋士不如曹植麾下的出名，他能在最后夺得胜利，绝对是个很特别的人。”
　　就象一百个人心里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一百个人心里就就有一百个三国。
　　“那你呢？”我问朱橚。
　　“你猜呢？”他狡猾地反问。
　　他的个性肯定不会喜欢诸葛亮，难道是曹操？孙权？正想开口，却听得堂内一阵热烈的拍手叫好声，原来楼万年上台了。
　　原以为楼万年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了，却没想到是个四十多的男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象个书生。但一开口，却似变了个人似的，把一个《粉妆楼》说的起伏跌宕，人物又学得唯妙唯肖。不由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去。
　　一回完了，四周掌声雷动，朱橚命人另赏了。我这才细品帅旗楼的名点江米切糕，这糕由江米与白糖，蜜枣，青红丝一同蒸制，上盘时浇兑山楂，玫瑰，桂花煮制的蜜汁，入口绵软香滑，甜酸可口，吃了齿颊留香。
　　忽听得隔壁有人说着“北平燕王”四字，不由留神听去。
　　“这几处的藩王城廓宫室亚于天子之都，优之以甲兵卫士之盛，如有兵动，地方守镇官需得藩王令旨方能调动。遇有战事，即使宿将也要听藩王节制。但这几年历我各地所见，无不如叶先生所言，恐有隐忧。犹其是那北平燕王，又是藩王中之翘楚，只怕易世之后……”
　　这人不是暗指藩王有谋反之意，而朱棣更是首当其冲。这话若传到皇帝的耳里，以他那残暴的性格，没的还要说成有的。若当了真，不止朱棣恐连朱橚都有牵连。
　　我不由暗暗恼怒，却见朱橚神色自若，似乎并没注意隔壁的言谈。
　　另一个暗哑些的声音道：“希直，此话可不能说，想那叶居升因上此书瘐死狱中，这祸从口出啊。”
　　那叫希直的说道：“当今天子天命所归，……更何况大丈夫何惧生死，孝孺虽不才，却也知忠义，……”
　　一个迂腐的书生，就会死谏，遇上昏君，只是白死。隔壁声音渐低，我也管自己喝茶。
　　人有三急，和朱橚说了声便起身去茅厕，经过隔壁间的时候，不由好奇地张望了一眼。里面四五个懦生模样的人，只见一个修长身形的背影起身说道：“孝懦先告辞了。”转过身来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相貌端正，双目有神,文弱中带着一股坚毅。
　　他下了楼兀自出门，我咬咬牙跟了出去，到了前院叫道：“喂，你站住。”他停了脚步，回头看看，迟疑道：“小兄弟，可是叫我？”
　　“是，就是叫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浅笑道：“在下缑城方孝孺，不知有何事指教。”
　　我看着他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我听你壁脚，对你的话很有意见。他见我不说话，微微笑道：“若无事，我先走了。”
　　“有事。”我忙道。
　　他正想转身，听我说有事又凝视着我。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凭什么说那燕王，说他，说他是国之隐忧！你认识他吗？怎么可以这样评价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微笑道：“原来小兄弟是燕王府的人，只是我说的都是实情。我也希望燕王如你所言，是国之屏障而非忧患也。”
　　说完欠了欠身，转身离去。任我再怎么叫，他也头也不回地走了。恨得我一脚往地上踢去，却不小心踢到右边的树上，崴了脚。又气又恼的坐在门口，只是揉脚。
　　一只手拍拍我，抬头一看正是朱橚。他柔声道：“怎么了？崴了脚了？”我苦着脸对他点点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看看。”说着拉起我的裤脚，脚踝有点红肿。他轻轻帮我揉了两下，我便叫了起来，“痛。让我坐会就好了。”
　　“怎么回事，一会儿没见就伤了脚。”
　　我恨恨道：“都是那个方孝孺，我想找他理论，他不理我管自己走了，我气得一脚踢到树上，结果就这样子了。”
　　他眼中冷凛之色一闪而过，微笑道：“你呀还是顽皮。”
　　我略略好奇，“你认识那个方孝孺？”
　　“只是听说过。看样子你的脚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来。”说着，一把抱起了我。
　　“不用，不用。我现在很重了。”
　　他惦了惦我，“我还想说你这几年怎么只长了个没长分量，太轻了，回去得多吃点。”
　　“我会吃成一个大胖子的。”我的手搂着他的脖子。
　　“大胖子可不行，以后就抱不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