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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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引我们进了后堂，虽是个喝酒吃肉的和尚，后堂还是干净雅致，颇有禅意。一个小沙弥端了茶进来，用的是定窑的白瓷杯。杯里的茶一叶一心，清汤碧绿，入口清香无涩重之感。
“这是龙井？”我问道。
“姑娘的嘴真刁，这是雨前的龙井，前阵子我杭州的师弟送来的。水用的是玉泉山上的泉水。”
“怪不得，入口并不轻浮。”
道衍微微一笑，“这好茶是要懂茶之人喝的。”
道衍是江苏吴县人，在杭州妙智庵出家为僧，二年前马皇后去世，朱元璋在天下广寻高僧，分配给各个皇子，让高僧们在众藩王的封国里修寺诵经，为马皇后祈福。他随朱棣回了京，便在庆寿寺里做主持。
朱棣常会过来，但不是谈佛论道，倒是时常纵论古今，分析时局。我对政治没兴趣，只是偶尔当故事听两句，也多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因为可以借机出府看看外面的世界，即使是佛寺我也高兴。
终于找到机会，可以走在北平宽阔的大街上，空气都是别样的。我穿了件男子的长衫，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夭夭和薛禄就没什么精神了。
我回头叫他们两个，“快走啊。今天天气正适合逛街。”
夭夭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咱们稍微转转就回去吧？”
“叫我公子。”我纠正她的称呼，“好不容易能出来了怎么可以不多转转呢。何况今日魏国公来了，王爷没空理咱们几个的。”魏国公徐达来了，还带着徐华秀，我想朱棣一定会坐陪，没空管我。
身上的男装长衫是让薛禄从外面买来的，又让夭夭改了大小。趁下午众人休憩就换了衣裳溜走，薛禄出示了出入的腰牌，后门的守卫也没在意我们几个。
北平的街上远没京城热闹，但也有卖艺耍猴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杂七杂八东西的小摊贩。我们也只是瞧个新鲜热闹，看一回猴戏，又买几根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吃，一时走的乏了，找了一家酒楼坐下。
叫他二人和我一道坐，薛禄起先不敢坐，夭夭嗔怪地拉了拉他，他才斜签坐下。我朝他扮个鬼脸，伸出两个手指笑嘻嘻地对他晃晃，他的脸又红了。我轻声对夭夭道：“你看薛不敢，比你还怕羞呢。”夭夭红了脸道：“小姐……”我闷头大笑起来。
坐下不久，原先艳阳的天忽然变了色，竟下起倾盆大雨来。没奈何，索性安心坐着，边吃边等雨停。
幸好这个季节的雨并不连绵，但等到雨停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赶紧打道回府。刚进了后门，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下，带到朱棣的书房。
进了门，朱棣就喝了一声：“来人，把这两个任意妄为挑唆主子的奴才綑了，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
几个侍卫上来就要綑人。
“慢着。”四十大板不是要人的命吗，“不是他们挑唆的，是我逼他们的。”
“你逼的？就算是你逼的，身为侍卫，不顾主子的安危，更是要打。”他的声音冷冷的，样子更冷。
“不要啊，棣哥哥，是我的错，你打我吧。不关他们的事。”
他听了怒火更盛，“拖出去。”
我赶紧对一旁站着的三宝递了个眼色，他领了侍卫将薛禄和夭夭带了出去。
我走到他身边，“棣哥哥，真的是我逼他们的，是我对薛禄说，如果，如果……他不带我出门，我就不让他见夭夭。”他们两个在周王府那二年日久生情，被我发现后，我总拿这个嘲笑薛禄。到后来只要我说起夭夭的名字，他就会脸红。不过我可不敢真的不让他见夭夭，夭夭这丫头早就对他芳心暗许，若我棒打鸳鸯，我估计不被夭夭的眼光杀死，就是被她的泪水给淹死。
“夭夭？”他一愣。
“是的。因为我知道他喜欢夭夭，所以我威胁他如果不带我出门，我就再不让他见夭夭。他真的是被我逼的。夭夭从小就听我的话，而且她知道如果她不答应，我会一个人溜出去的，那就更危险了。所以……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在这里又没有朋友，又不能出门，我真的很寂寞，我只是想出去走走看看……”我说着低下了头，眼睛却偷偷地瞄着他。
见他脸色松动了些，又道：“是我错了，可是从前在京城还有橚哥哥，还有朱梓，还有莞姐姐，可在这里我一个朋友也没有。你又有很多事要忙……”我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起先是假装的，说着说着就真的伤心起来。
他把我拉近一步，轻轻叹道：“是我不好，我没想到这些，下午到处找不到你，就怕你出了什么事。”
“听说魏国公来了，我想你今天又没空来看我的，所以才想出门的。”
他半响叹了一口气：“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那你放了夭夭和薛禄吧，好不好？”我泪眼朦胧地晃着他的手臂，
他无奈地扬声道：“三宝，把他二人放了，通知帐房，每人扣三个月的月例。若有再犯，每人领一百下板子再说。”
后面一句话是说给我听的，我知道。
扣的月例，我下次补给他们，反正这些年住在王府，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的开支，每个月的月例根本没机会花，也积攒了不少钱。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象什么样子？”他看我一眼身上揉皱的男子的衣服。
“我这就去换了。不过我穿男装风度翩翩，今天路上还有姑娘对我暗送秋波呢！”说完趁他没发飙前赶紧溜。
到了门口转回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玲珑，“棣哥哥，送给你。这是晚到的生日礼物。”刚在街上买的，玉质倒是一般，只是玲珑上又浮雕了一只小老鼠，栩栩如生。
朱棣是属鼠的。
“下次想出门，就告诉我，别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出去。我和你娘要担心的。”他柔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