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30、婚礼

　　七月十五的月亮很圆，银灿灿的象要坠下来。抬头看天幕，明天会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麦扣伏在我的身边，它现在已经是一条成年狗了。我抬起它的头，它玻璃般透亮的眼珠有些迷惑地看着我。
　　“明天朱棣大婚了，你高不高兴？有一天你是不是也会找一条漂亮的小狗结婚，然后生一大堆小麦扣。”它呜呜地叫了两声。
　　我笑了，触到它冰凉湿濡的鼻尖，“不过如果你做了狗爸爸，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不是？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的是不是？”
　　一个声音轻咳了两声，却是朱棣。我笑道：“你怎么还不去休息？明天不要带着两个黑眼圈行礼啊。”
　　他没理会我，在我身边坐下，习惯地抱我坐在他的腿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趁着月光仔细地看他，发现他的脸上已褪去两年前初见时的青涩，现出棱角的下巴线条分明。
　　想用手去摸一摸，终是放弃，笑道：“在最后一个单身的夜晚，有没有什么感言？”
　　他瞟我一眼，又看向远处，半响才道“玲珑，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我有些困惑。思索了一会，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这样很好。”
　　他笑了笑，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麦扣静静伏在脚边。夜色如水，身后的竹林随风飒飒轻响，远处有数处闪烁的灯火，真是一个宁静的夏夜。

　　一大早起来，王府里便忙碌了起来，连吴王府的人都来了好些人帮忙。我依旧是个闲人，朱梓一早就来了府里，在我房里陪我下棋。
　　我放下一颗白子，抬头问道：“怎么没去迎亲啊？听说可热闹了。”
　　他微皱了眉盯着棋盘道：“原是想去的。后来五哥说你不去，我想倒不如早些过来陪你。”
　　我咪了眼对他笑：“珠子，你真好。”
　　他憨憨地笑道：“打吃。”
　　我轻哼一声，“这一盘你肯定还是输。”
　　夭夭端了茶进来，我拿了一杯给朱梓“来，尝尝我发明的鸳鸯奶茶。”
　　我想着从前喝过的广式奶茶，自己琢磨着做的，倒也有七八分味道象的。
　　他拿了杯子喝了一口“这味道怎么这么怪？”
　　“那别喝。”我去夺他手里的杯子。
　　他笑着拿了杯子再喝一口道：“只是说奇怪，没说不好喝啊，其实滑润中奶香加上茶香，又没茶的微涩，挺特别的。晚上我带些回去让母妃也尝尝。”
　　我笑道：“这会子又赶上这些好话。”
　　夭夭也在旁边笑。我问她：“小蛮呢？”她道：“去初雨姐姐那了，说新人到了，便回来禀报。”我哦了一声，朱梓道：“我让茗全也去门口守着了，快到的时候他会进来的。”茗全是朱梓贴身的内监，跟着朱梓来了几次王府，上下熟络的很。算算时辰也是差不多了。
　　又坐了会，茗全进了院子道：“主子，快来。快到大门了。”我拉了夭夭一起跑了出去。
　　到了大门口，大队人马已近了。远远有四人抬着两面开道锣站在迎亲队首；紧随其后的是八位乐工，分别手持笙、鼓、小镲和唢呐；四位执事持红、黄色团扇在乐工后，六位宫女提宫灯走在轿前，还有两位宫女手举雉羽宫扇跟在新娘的轿后。一路吹吹打打，锣鼓振天，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在府门前停下。
　　朱棣穿着大红的喜袍从马上下来，有人递给他一把弓箭，司仪念道“第一箭开齐蒂，永结同心”，朱棣就朝轿帘轻轻一射，共念了三句话射了三箭。才有喜娘掀开轿帘，递了红绣球，一头给新娘，一头给朱棣引着往喜堂去了。
　　朱橚今天一早便迎亲去了，这时见了我，对我笑笑，跟了进去。

　　几个小一些的皇子也来了，拉了朱梓跑了进去。我忽然没了兴致，慢慢走了进去，夭夭见我慢吞吞的狠不得能拉着我奔进去。我拍拍她：“你和他们进去吧，我有些头痛，回去歇一会再来。”她听了虽然心里想得紧，却也不肯让我一个人回房。我再三说了没事，只是略躺一会儿就来，她跟着我也没用。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经过喜堂时，正听得傧相赞礼云：“男遵乾道，女顺坤仪，谐如琴瑟，梦叶熊罴，祝毕。四拜，就位，交杯饮卺。”不由扯出一个笑容。
　　回了院子，冷冷清清没一个人。我躺在榻上，拿了一本诗集来看。

　　矇胧中，感觉有人轻唤我，睁眼一看却是朱橚。他道：“你一个人在这里躺着做什么？夭夭说你头疼，她也不跟你回来。”我忙道：“不关夭夭的事，是我叫她别来陪我的，我一个人躺着还清静些。”
　　他摸摸我的额头“没事吧？哪儿不舒服。”
　　我笑笑“现在没事了。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跑来了。”
　　“开席了，却没见着你这个最喜欢热闹的人，便来找你了。快随了我去吧。”我起来略整整衣服，他拉了往外面去了。
　　到了席上，我依着他坐下，这里面都是皇子家眷们，大臣们都坐在外厅。一会儿朱橚起了身陪朱棣去外面敬酒去了。
　　我拿起杯子，倒了些酒，轻轻抿了一口，入口醇厚清洌，倒是好酒。以前我就喜欢喝酒，但酒量并不太好，这两年因为身体的年龄太小，倒是不敢喝怕伤了身。馋这古代的酒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喝了一杯后，倒是勾起了酒虫，又倒了一杯自己慢慢地喝着了。
　　几杯下去，脸便慢慢地烧了起来，转头看着厅里，倒是酒杯交错，又夹着莺声燕语的。隔了几个位子坐的是晋王，见他迷惑地看着我，不由对他轻轻一笑，举了举手中杯，一口喝下。他一仰头也喝了，我不由眯着眼笑得更开心了。一来二去的喝了好些，又满满倒了一杯，却突然被人夺了酒杯，一看却是朱橚。他怒道：“怎么喝酒了？”我笑嘻嘻地道：“橚哥哥，我高兴啊。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他还想说话，有人上来拉了他出去，临走前吩咐旁边服侍的人不许再给我酒了。
　　晃了几圈，再没人敢给我酒了，才摇摇摆摆地出了大厅，只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到了莲池前停下了。
　　一池的莲花已经谢了大半了，却仍有阵阵莲叶的清香。我在池畔坐下，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唱起歌来。
　　我象落花随着流水随着流水飘向人海，人海茫茫不知身在何处……
　　你的出现在无意中，却深深撼动我，一起走着没说什么，心是满足的……

　　忽然有人拉起了我，睁眼看见那双熟悉地黑眼珠，夹杂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意思。我笑着做了个楫：“棣哥哥，恭喜你啊。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很高兴，悄悄告诉你，我喝了一点点酒。”我举起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真的，我很开心，我唱歌给你听。”又唱：“这个瞬间，随时都要崩塌，我没有其它的愿望，假如明天将消失了……”
　　朱棣俯下身捂住了我的嘴，搂紧我柔声地唤我：“玲珑，玲珑，你快快长大好不好？”我想起一个问题，努力要推开他，“你怎么在这里？快走快走，新娘子还在等你呢。”
　　朱橚急走过来，拉了朱棣急道：“哥你怎么在这里，都在找你呢。”又把我拉到身边，“玲珑我会照顾的。”
　　朱棣迟疑了一会儿，大步走了。看着他去了朱橚方埋怨道：“你这个磨人精，今天怎么喝起酒来，看我不告诉你娘去。”
　　我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我是高兴来着。不要告诉我娘，我唱歌给你听。”仰头看月，“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欲停杯一问之。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
　　趴在他的肩上，倦意袭来，昏沉沉地睡去前听到朱橚在说什么，却什么也没听清。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