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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听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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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我是冲着杂技的兴头来的,可是进了秦王府才知道杂技表演还早类,在这里我可不敢随便乱逛,朱棣是牢牢的看着我,生怕我闯祸的。我只得耐下心来听戏。
却听得这一句熟悉的唱词,原来居然有人点了西厢记。王实甫的词好,从前曾读过几折的,也因着好词,从前也试图听过昆剧,但没两句就觉得拖沓,还是换了喜欢的爵士来听。其实当时的自己,走路是昂首挺胸大跨步的,吃饭也是边接客户电话边数饭粒的,即使偶尔有休憩的时间,也再耐不下性子听这些咿呀的曲。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原来性急火燎的脾气总算慢慢地好转了。不过朱棣和朱橚两个还是老说我一个姑娘家怎么性子这么急的。
这戏台子搭的地方好,左边是一湖碧荷,凉风习习,又有人端了有冰珠子的百合莲子绿豆汤来,倒也不觉得暑热。
这会子基本上皇子皇妃们都到了,太子妃带了二个侍妾到了,却说太子要忙完些事晚些才能过来,让大家先落座看戏。
六月初起皇帝下旨说朝中“中外政事先启皇太子,然后奏闻。”看样子对太子是要委以重任了。
正听到“煖溶溶玉杯,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泪。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恨塞满愁肠胃。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拆鸳鸯在两下里。一个这壁,一个那壁,一递一声长吁气。”
朱梓跑过来见我听得认真,拉了我道:“妹妹,这有什么好听的?二哥说今天那杂耍的才热闹呢。”我笑笑,扔开了和他东拉西扯地聊天。
耳里忽然听到张生正说道“小娘子来了。擎天柱,大事如何了也?”
“擎天柱?”我噗嗤笑出声来,变形金刚?有没有威震天,大黄蜂?
朱橚看看我,“这有什么可乐的。”
“擎天柱,这擎天柱是什么?”
“这是那张生对红娘倚重的一种说法,怎么把你乐成那样。”
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不学无术了。我是现代人,我没有这个羞耻的心。
我歪头看他:“那你肯定看过书的,是不?”
我听说这一种被称为浓词艳曲的书,一般的读书人是不屑的。至少我在朱棣书房里没见过,但看戏又是不打紧的。这种思维模式我真的无法苟同。
他笑笑,“平日里让你读女诫倒是扔了几回,说是邪书,这种书你倒喜欢的紧。”
我撇嘴道:“可最别说什么女诫的了,整一个毒草。我可知道那编这本书的邓绥和班昭除了附合不再嫁这一条外,哪条做到了。”
他摸摸我的头道:“你这丫头,这话也就自己府里说说啊。以后可没人肯娶你。”
我不以为然,挑了颗葡萄吃了:“我才不希罕别人娶我,我就伺候我娘到老,然后就去云游天下读千卷书,行万里路。”
“又说这混话。”
我知道他现在无法理解我,“不过你先把这书借给我看。”
他附耳说道:“哥的书房里就有。你只是没找到。”说了挑了挑眉。朱棣在旁边正与秦王说话,倒也不曾理会我们这里的小动作。
左手边一桌坐的是秦王妃,是河南王王保保的妹妹,额头很宽,眉毛长得很好,不描而翠,一双单眼皮的眼睛,整个人有一种沉沉的忧郁。
她知道我母亲是蒙古人后,稍稍有了些兴致,问了我几句,只是我对蒙古一点都不了解,也没什么能和她聊的。我看她失望的神情,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我想起从前《倚天屠龙记》中赵敏哥哥的汉名就叫王保保,悄悄问朱橚晋王妃的名字,朱橚道:“好象是叫什么慧贞。”
我暗笑自己还要做考据派的人不成,那毕竟只是小说,真要按那书上的年龄,赵敏到现在也有三四十岁了吧,又怎么可能做秦王妃呢。
不过后来朱橚说,王保保其实是个汉人,但母亲是元朝梁王阿鲁温之女。
朱元璋曾夸赞那王保保为“天下奇男子”,虽然一辈子没有臣服于他,甚至洪武五年让自己遭受了一次刻骨铭心的惨败,但在他心中却对这个让明军屡尝败绩,自己又屡败屡战的前朝将领一直非常佩服的。当年王氏嫁给秦王,也是朱元璋的一种政治手段,希望能以此来降服王保保的。
我听得不由心潮澎湃,向往着什么时候能见上这个英雄人物。只是朱橚说洪武八年时,叱诧风云纵横天下的王保保死在阿尔泰山的哈喇那海了,至死都不曾归降明朝。让我只能由滔滔的景仰之情转为追慕了。
这一折刚完,有人报,太子来了。他已换了便袍,却是回府携了流莞一起来的。
大家纷纷见礼,太子妃常氏也起身迎他,太子对她笑笑让她坐了。有人在他右手加了张椅子,他看着丫头扶了流莞轻轻坐下,又悄声问了两句,才转头与常氏说话。
见我也在,命人请了我过来,坐在流莞下首。有人上来请太子点戏,太子问流莞想听什么,她轻笑着摇头让太子妃点,几番推脱后,常氏又略略点了几出。
正听着,秦王侧妃邓氏徐徐过来,与流莞寒暄了几句,忽然看着我说道:“这个不是上次在金粟庵中那个小姑娘吧。”我先前见着她只觉得面熟,被她这么一说,才省悟过来原来她就是那个邓玉瑾。没想到她居然成了秦王的侧妃。
流莞笑笑点点头,“倒也是有缘的。”
我想起那徐华容的嘴脸,以后却是朱棣的小姨子了,忽然没了看戏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