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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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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房门,却是个小小的院落,墙角几株不知是桃树还是梅树,旁逸斜出地伸到墙外。看着日头的影子,应该是午后时分了,远处传来阵阵知了的叫声,却好在一个人影也无,想来都休息去了,心里一阵暗喜。
悄悄溜出院门。右边是一条抄手游廊,长长的不知通到哪里,想到走这边若是遇到人却是无处可避,左手边则草木茂盛,曲径通幽。轻轻沿着小道转过几道门,却是一片清幽幽的竹林。
想起年少轻狂时最爱那阙《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那些个年少轻狂的日子,现在都已过去。少年轻狂时的朋友后来大都也渐行渐远,在现实社会中努力赚钱做房奴做车奴,哪还有当年煮酒谈诗的风味。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抚摸着一根根挺直的翠竹,翠竹依然,而我却来到了这个未明的时空。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回到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时代,去过我熟悉明白的生活。
感叹半响,忽瞧见林边一座假山,想起小时候在学校对面的公园里爬假山被管理员抓住,要告到学校时的情景,不由一时性起,就跑过去三步两步地攀了上去。
爬了一半,才发觉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过弱小,当年上学爬假山时也已有了十一二岁,自是不难。可现如今爬到中间,上不了也下不去的,只能慢慢往旁边一点点地挪过去,看看哪里更好下脚。折腾了半天,终于快爬到顶了,稍稍松了口气,忽见头上一只手伸了下来,我一抬头,却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眸子。心里一惊,手一松,人直直地坠了下去。我心里一苦,莫非我要摔死在这个莫明其妙的地方。
扑通一下,我整个人落入了水中。原来假山在依水而建的,在水里瞎扑腾了两下,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从前学游泳时教的姿势,忽觉身子一紧,整个人被拎了上来。
睁眼一看,刚才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又是好笑又是紧张地望着我。见我睁大眼睛望着他,笑问我:“喝了几口水?”声音低沉却带着他的年纪不该有的磁性。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心想若不是你吓我,我怎么会掉到水里去,不由得恼怒地说:“大热的天,我渴了不行吗?”
他举起手来刮了下我的鼻子,道:“还嘴硬。”看着我全身湿淋淋落毛鸡的样子,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看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才忍住笑道:“你先回去把湿衣服换了吧,小心等会着了凉。”我一听赶紧摇头,找了块草地坐下说:“不要!好不容易跑出来逛逛的,才不要现在回去呢。”他无奈地摇头道:“那把湿衣服换下来吧。”说着脱下了他的袍子,递给了我。我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把头转过去。”他忽然诡异地一笑,转身道:“好,好,好。”
我脱下湿衣服,看着自己五岁小孩的一点都没有性别特征的身体,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笑的那么诡异了。
换好衣服说了声好了,他转回来看见我胡乱系的那些衣带,又笑着摇头,帮我把衣带一一系好,又帮我把过于宽大的袍袖卷了起来。我把湿衣服搭在假山上,找了个背阴处坐下。
此处有一片小小的荷塘,沿着荷塘假山嵯峨,背后就是那几百根修篁,看上去风景怡然,而且格外幽静凉爽。更妙的是我们坐的地方很是隐秘,即使有路过的人也见不着我们,反是我们居高临下,一目了然。
看他斜倚在那里,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不笑的时候感觉冷冷的,笑起来却有种慵懒的生动。身型看上去倒不是嬴弱的书呆子样,拿到现在是属于阳光健康型的男生。五官并不是很完美,眼形略长了些,却难得里面黑眸如星,好象能看进你的心里一般。穿了件白色的薄衫,一阵风吹过他的鬓发,不但没有惨绿少年的样子,更有一种潇洒出尘之感。
忽然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我不由有些讪讪的,低了头,拨弄起地上的野草,心想自己在现代也算是看多了帅哥,现在却象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见着这么一个少年竟会如此失态。不过看他的样子虽然不俗,但衣服简朴,想想可能是王府里的小厮吧。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打破了静谥的局面。
“你又是在这里做什么呢?”我反问,想掩饰刚才的胡思乱想。
“我?”他嘴角轻轻一扯,“原来想在这里好好歇个午觉的,可没想到有人跑过来又是念诗,又是跳湖的。”
我一抬头,“你早就看见我了?”
“是啊,看你一脸惆怅的样子,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正想叫你,却又见你兴高采烈地爬起山来。”他苦笑,“只是想拉你一把的,谁知你见着我和见了鬼似的。”
“谁让你不声不响地伸手!不是吓人嘛。”
“好,好,算是我多事好了。”
我冲他吐吐舌头,算是和解了。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嘴里咬着一根草看着天,头顶上正好是一片竹叶,倒也清凉。
我静静看着金色的阳光在竹叶中漏下来,打着一个个美丽的光圈,只听他又道:“前些日子我在中都,亲眼看到农夫稼木耕种,才知道我们吃的一蔬一饭真正来之不易!”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诗人人都会背,但只有真正体会其中的辛劳才能明白诗中的道理啊。”
“你小小年纪,到也懂得这些道理!”他颇有些意外。
我笑笑,心想真是少年郎,虽然从小是在城市里生活,但父母从前也下过乡插过队,常常说起下乡时农民种庄稼的辛苦,放暑假时去乡下堂叔家,也体验过夏日炎炎收割种植的辛劳。想到这里,不由想起爸妈来,也许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失踪了,不由有些黯然。
人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想来他还是我在这个时空里第一个说话的朋友,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的收了笑容,盯了我半响才道:“玲珑,你不认得我了?”
我一惊,心想坏了,这个王府里的人应该是认得我的,竟一时莽撞,自己撞上枪口了。眼看着无法自圆其说,一瞬间,脑子转了几转,只得轻声说:“我病了一场,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看着我,眼里掠过一丝痛楚,轻轻地把我搂进他的怀里,柔声道:“玲珑,我是朱棣,你的棣哥哥。别担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靠在他温暖的肩膀上,我两天来第一次觉得有些安心。
日头略略西斜时,他便要送我回去,见我嗯嗯啊啊地不肯起来,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子道:“玲珑乖,再不回去,你娘找不着你,可要着急了。我先去办件事,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可好?”我眼看赖不过,只能乖乖起来。他笑着抱起了我,我不禁有些脸红,又省悟到现在这个身体的我只是个小孩罢了。
回到我住的小院,只见夭夭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在廊前的台阶上,一见我回来,眼睛一亮,忙忙地冲上前来道:“可急死我了,这病刚好的又跑去哪了?”忽的看清了他,慌地急急停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垂头叫了声“王爷”。
我扭过头,意外地望着他,他对她挥挥手,问道:“可惊动了云姨?”夭夭忙福了福道:“只报了纹琴姐姐,因问了未出二门,琴姐姐只嘱咐我们院里的人在四处找着。”他听了颌了颌首。
抱我进了房门,轻轻把我放在床上,微笑着哄我道:“你身体刚好,乖乖躺一会儿,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我望着他不可置信:“你是王爷?!”他点点头,又抚了抚我的鬓发,才翩然而去。
夭夭进来给我倒了茶,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隔了半响才小心的问了句:“你终于肯和王爷说话了,不再生王爷的气了?”我一愣,心里打了个问号,又不好问的仔细,胡乱嗯了一声,她似松了口气,道了声“阿弥陀佛”。一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裙衫让我换上,一边又说:“其实王爷昨日才从中都凤阳回了应天的,回府后换了衣裳就来看你了,只是见你睡下了,才嘱咐我们不要吵醒你的。”我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从前听过的一首歌谣:“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中都凤阳?朱棣?难道我来到了明朝?现在的京城还是应天,也就是南京,那应该还是朱元璋在做皇帝呢。只是朱棣年轻轻就是王爷,会是朱元璋的什么人呢,儿子还是孙子?
从前上历史课时,老师说明朝是中国历史上出最多昏君的也是最黑暗腐朽的一个朝代,连着开国皇帝朱元璋江山坐稳后便杀了一大批功臣,我就对这个朝代可以说没有一点好感。而且十几年前学的历史,我现在也只记得些喜欢的秦皇汉武,康乾盛世的事了,明朝的皇帝除了朱元璋,我只知道个末代皇帝叫朱由检,其他的什么正德皇帝明英宗之类的,也是从小说野史而来,连倒底叫朱什么都不知道。天,早知道会穿越到这里,真的应该恶补下明朝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