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19、花落

　　城西的玄武湖上满眼新绿，初红妖娆。樱洲正是因樱花而名，这时节正是绚烂缤纷的时候，那一树的温柔粉色如火似霞，那粉溢的满满的，热闹却不张狂。一阵微风拂过，便是一阵花雨而下，落在头上，坠入怀里。
　　我将花瓣抖落在一起，兜起衣角走到湖岸旁，将那一身的花雨抖落在水中，忽然想起黛玉的《葬花词》中一句“天尽头，何处是香丘”。看那落花逐水而逝，从此天涯寥落，涌起一股伤感。再美再灿烂又如何呢，无论是清，还是现在的明朝，女子的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能随波逐流。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我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身来，回头是流莞微笑着带着些许疑问的脸。我咧嘴一笑，掩饰刚才突如其来的伤感。
　　她道：“怎么了，呆呆站在这里。朱梓问你去不去放风筝。”

　　听说玄武湖的樱花这几日开的正艳，又想着许久没见流莞，便约了她来此处的赏花。出门的时候正碰上朱棣带着朱梓回来，朱梓便和我一块儿去了。

　　她牵了我的手回到亭边，朱梓举着一个老鹰风筝道：“玲珑妹妹，咱们去放风筝吧。”我没什么心情，挥了挥手：“你先和夭夭去吧，我等会儿来找你。”他便拿着风筝去了，夭夭也兴高采烈地跟去了。
　　流莞怕夭夭太小，照顾不到朱梓，让碧云也去看着。
　　我见杯子里也落进了花瓣，道：“我这可不是玫瑰露，是樱花露了。”踌躇了一会儿问道：“日子定了吗？”
　　关于她的婚期我心态上一直不想问，但情理上应该要关心的。
　　流莞正看着半空中的风筝，一会儿方答道：“定了六月二十二。”她脸上没有太多的羞涩之意，却有种怅然。
　　我打听过东宫的情况，听说除了一个太子妃外还有几房侍妾。以后朱标继承了皇位，更是三宫六院的了，想着后宫险恶，不由的胆寒，道：“如果他有很多女人，你会去争宠吗？”
　　她淡然道：“争宠？如果需要争需要去抢得来，我倒宁愿没有。”
　　若是朱标对她好也罢了，若是不好她这样恬淡的性格不是很苦。
　　不由急道：“那，那若是他对你不好呢？”
　　“那也只是我的命罢。”
　　“我才不相信那是命呢！我只相信婚姻就是一夫一妻。”我怒其不争。
　　“我可从没听说过。”
　　“可再过几百年，就是一夫一妻制，男人可以休了女人，女人也可以休了男人。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就可以结婚。”
　　“那样就一定幸福吗？”
　　我一时语塞。在现代社会里可以自己选择感情了，可还是有怨偶，有痴人，有因为选择太多而花了眼的人。“但有时只是一种自由的不依赖任何人的生活态度。”
　　她笑道：“生活态度？你又没有真的去过几百年后，说的和真的似的。不过有时你真的不象五岁的小姑娘。”
　　我讪讪一笑，忽听背后有人轻咳了一声，回头一看却是朱棣。

　　流莞起身与他福了福，朱棣道了声：“吕姑娘，不知是否打扰了？”流莞微微笑道：“王爷请座。”
　　不知他来了多久，听到了什么。但见他神色如常道：“吕姑娘也请座吧。”便在我身旁坐下。
　　他看着我道：“在聊什么呢？”我看不出他的情绪，撒娇道：“只是些姑娘们的话，哥哥问这么仔细做什么！”
　　我转了转眼睛笑道：“棣哥哥帮我照顾下流莞姐姐，我去找丸子放风筝。”说着便跑了。

　　朱梓见我来了，指着天上道：“玲珑，看我的风筝飞的高吧。”说着把线轴放在我手上，教我怎么拉线，什么时候又该放松。我心不在焉地拉着线，却看着远处的朱棣和流莞，这样看去真是一双璧人，只是……
　　一不小心，线断了，风筝随风向着湖心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