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与爱》望明栎的楚公子

12、十二 20平方米

　　20平方米的小房间，没有家具，没有装修，铺上席子就变成了床，翻身时被水泥地粗糙的质感硌得人生痛，二三月份的长沙天气冷得吓人，薄薄的毯子挡不住寒意，于是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后不后悔？”俞灏明问，黯淡的灯光在他黑亮的眼睛里明暗交替。

　　“不后悔，我觉得很平静，很幸福。你看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容得下我们。”王栎鑫把头埋进俞灏明的怀里。

　　“喂俞灏明说句好听的誓言来听听。”王总下达了命令，自己心里也觉得好笑，又不是女人，说什么誓言誓言的，可就是忍不住，想听这个笨笨的家伙重复那些早已被人用到滥的台词。

　　俞灏明想了很久。

　　王栎鑫忽然有点感动，这代表他并没有随口说什么来敷衍自己，看他认真挑选那些叫做“誓言”的谎话来说，只因为王栎鑫在他俞灏明心里，只因为他在乎自己，是这样吧。

　　“天荒地老。”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抱着王栎鑫的手臂紧了紧。

　　“老土。”王栎鑫不满的咕哝了一句。

　　天荒地老，地老天荒，所有的誓言都是谎言，明明都知道，却在听见他严肃认真的承诺那一刻，眼泪快要掉。

　　女生晚自习回家的时候看见有人影蜷缩在路边，几乎没有别人的道路，路灯发出惨白惨白的光，心里面蓦然就想起了许多关于抢劫啊杀人啊XX啊等总发生在黑夜里不好的事情，下意识的把包包捂在胸前，脚尖转个了弯打算逃跑，却在那个人影抬起头的时候定下了脚步。

　　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少年。脸不知道为什么弄得脏兮兮的，眼睛却纯净而清澈。

　　“像流浪的小狗狗呢。”她这么想。

　　“你……怎么了？”女生蹲下来，有些犹豫的轻声发问。

　　走近了才发现男生脸上的泪痕。

　　“怎么哭了？”抽出纸巾想递过去，却又觉得太唐突，女孩尴尬的停住动作。

　　“没事。”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连手也是脏脏的。

　　“那个……那个……如果可以帮忙的话……”

　　男生静默了一会，笑露出白白的小兔牙说：“那么，给瓶水给我好不好？”

　　用矿泉水清洗了脸和手，面前的男生有好看的五官，睫毛长长，手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块很大的淤青。

　　“怎么弄的这？”

　　“搬货物的时候不小心，‘咣’的就砸到了。”傻呼呼的笑笑，侧脸显得更瘦削。

　　“没关系吗？”问完之后觉得自己关心过分，女孩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双手又习惯性的插进裤袋里，沐浴在月光下的笑容温温柔柔，“没关系。”

　　回到家里看见栎鑫搂着毯子在角落半睡半醒，“怎么那么晚啊灏明？”

　　“那小鬼笨笨的，怎么讲都听不懂，忍不住又教多了他几遍。”镇静的编出谎话，俞灏明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谎那么厉害了。

　　“嘿，笨小孩教笨小孩……”王栎鑫的心放下来，眼皮不由自主的就合在了一起。

　　看着小朋友睡得呼呼的样子，俞灏明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变得温暖而怜惜。

　　没关系，再累也没有关系。

　　没关系，右手的淤青隐隐痛着也没有关系。

　　没关系，就算累到脱力坐在路边哭也没有关系。

　　为了还能在一起，就当作是等价交换，用自己多一点的辛苦，交换两个人多一点的幸福，心甘情愿。

　　一步一步远离昨天的孩子气，一步一步在成人的世界跌跌撞撞，生活带给身体激烈十倍的伤痛，可是统统没有关系，闭上眼睛又可以还原成最干净的世界，没有人会改变。

　　王栎鑫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旁边俞灏明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调皮的把那张包子脸左捏捏右搓搓，怎么好象瘦了点，眼睛下也有黑黑的阴影。黑色封面的日记本掉在一边，看来是记日记的时候睡着的。王栎鑫好奇的捡起来，手指略一翻弄。

　　X月X日
　　到长沙啦~嘻嘻，来长沙肯定要找些好东西吃！去五一广场逛逛，很多东西吃阿！不过好辣！栎鑫还笑我的嘴巴变成猪嘴了，真的吗？

　　X月X日
　　今天去探访贾谊故居了，贾谊是个很伟大的人，是那个“不问苍生问鬼神”的贾谊！不过贾谊故居还在建设，真是的！又回五一广场，那里有家店卖的酸梅汤好好喝！真的非常喜欢！

　　X月X日
　　和小朋友去爬岳麓山了，本来说好爬上去坐缆车下来的，到底山顶在哪里啊？结果爬上去又走下来了！好累阿！

　　……

　　“这个俞灏明，连写日记都很白痴啊……”笑容浮现在王栎鑫的脸上，日记本上的年月日逐渐增加。

　　X月X日
　　钱越来越少，我走进我所能看见的每一家店问要不要我，甚至连施工的工地都去问过，回家后我告诉栎鑫我找到了家教的工作。

　　……

　　X月X日
　　今天去送外卖，找了很久才找到那户人家，因为饭菜都凉了，他直接把饭盒丢在我身上，都撒了一地，那时感觉就特别心疼！回去后被老板扣光了今天的工资。去另一个地方打工的时候又在公交车上睡着了，迟到了，被狠狠骂了一顿，不过好险没有扣钱，嘻嘻。

　　X月X日
　　很幸运可以找到游乐园的工作，他们因为缺少人手会支付比较高的薪水。觉得游乐园是个开心的地方吧，可是穿上布偶装的时候觉得很难受，热，重，透不过气来，几个小时过去后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俞灏明，加油啊！！！不然就交不起月租了！！

　　X月X日
　　好象身体不舒服，中午空闲的时间在公交车站小睡了一下，长沙等车的地方设计得好人性化，还有椅子，不过其他等车的人就没有位置坐了，真不好意思！下午打工的时候还吐了，大概是长沙的食物不太适合我吧，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买了一盒饼干充饥。

　　X月X日
　　赚钱真的很辛苦！再过几天就发工资了！嘻嘻！可以带栎鑫出去吃一顿大餐！希望很快可以赚够钱买一张床，小鑫睡地板都睡出淤青了。干巴爹！

　　日记本掉落在地上，旁边俞灏明睡得一脸疲惫，王栎鑫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什么也不清楚，直接一脚把俞灏明给踹起来。

　　“哎！痛痛痛……”神志不清的俞灏明一脸茫然的望着栎鑫，却看见后者愤怒的狠瞪着他，眼泪不受抑制的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栎鑫？”

　　王栎鑫一把甩开俞灏明伸过来的手，“你到底我把当成什么俞灏明？！”看着俞灏明又无辜又焦急的神情，心底一块开始剧烈的痛。深深吸一口气，王栎鑫不顾一切的喊出来：“你把我当成你养的宠物是不是？所有一切都交给你来照料什么事你都自己抗下来你以为你自己就很伟大了是不是？！

　　“王栎鑫你在说什么？”好脾气如灏明也不禁开始愠怒，眼眶里有委屈的热气爬上来：“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谁？”

　　“哈，那我还真要感谢你把我变成一个玩具娃娃哄着爱着疼着骗着！我感激你！我感激死你了！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很开心吗？俞灏明你真是幼稚的好好笑！”说到这里王栎鑫讥讽的笑起来，短促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的刺耳。

　　嘴唇哆嗦着张开，又无法吐出话语，俞灏明看了王栎鑫一眼，低头走出了房间，连带门的声音都是轻轻的“喀嚓”。

　　门内的王栎鑫。

　　门外的俞灏明。

　　一扇门隔开两个世界，谁也无法明了谁。

　　泄愤般的狠踢了一脚厚实的墙壁，足趾传来尖锐的痛，俞灏明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最后是深重的呜咽冲破了防线。

　　过了很久，王栎鑫走出来，蹲坐在灏明身边。

　　“呐……灏明……别哭了好不好……”挠挠头，王栎鑫有点后悔自己太冲动，明明知道这小子容易动感情，自己还偏偏刺激他干吗嘛。

　　“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担而已，不想变成你的累赘。”说着说着就来气，“你小子有种啊，在外面吃那么多苦还回来骗我说做家教，有哪个家伙会笨到请你做家教啊？也不好好吃饭休息，要不是我看了你的日记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恩！？”在气头上的小朋友一下子脱掉了上衣，用大拇指点着自己赤裸的胸膛说：“看清楚，看清楚点俞灏明！我可不是女人啊！我跟你讲我壮得很！有肌肉哒！”

　　“……”被王栎鑫的举动惊到的俞灏明愣愣的欣赏小朋友春光大开的自吹自擂，原来自己一直忽略了他的烈性和刚硬，只是一相情愿的想把他宠着惯着却忘了他们本是站在同一地平线的爱，想到这里，他伸手用力的把王栎鑫抱进怀里，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眼泪随着耳边的低语再次涌出来，湿湿的触感混合着咻咻的鼻息，纤长的手指描画过赤裸的半身，而后沿脊椎下滑，一个黑暗的楼道，纵容了两个少年的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