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半天云

18、轩车何来迟（补全）

　　爱是生命最绚烂的一场幻觉，太荼靡，有时，走完天涯道路，也不愿醒来。爱是一种需要不断被人证明的虚妄，就像烟花需要被点燃才能看到辉煌一样。
　　生命短暂而急迫，往往在人恍惚的同时，就已杂草丛生，影影濯濯。回首望断归路，却不见你守候的身影，风寒雨急，你我却早已咫尺天涯。
　　早上在餐桌上依然是往日的风景往日的情，雅致和煦的睿，洒脱不羁的荣儿，一时千头万绪，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倾诉。望着睿风淡云轻的脸，我突然没了解释的欲望，一切顺其自然吧。只是眼角微涩，曾经亲密相守的身影这一刻却化作梗在喉间的骨刺。
　　我别开眼，状似不经意间划出一惊雷。
　　“昨天我同意卓然的求婚了。”语速极快，平滑无起伏。
　　“咳咳咳……”容儿的一口汤错划气管，满脸憋红。睿雍容华贵的动作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面上却仍若无其事的继续早餐。容儿和我都不约而同的偷瞟睿。
　　依然是那个光彩照人的大哥，娴雅优适，镇定自若。我低下头，梦早就该醒，却依然抱着那么一丝丝卑微的妄想，可笑又可怜。低头的瞬间却也错过了那温暖眸光中的一闪而过的黯然。
　　“也好，十二年的磨练，十二年感情的沉淀，卓然想必不会负你。”睿慢悠悠的开口，慢条斯理的分析，“你的年龄也到了确实该定下来的时候了。”
　　又舀了一口汤，移到嘴边，不再言语，却愣住一般，也不再动作。
　　“那么这个星期天，卓然和我会在欣悦大酒店举行订婚仪式，哥，你别往通知爸妈。”我咬牙吐出着辈子最难的称呼，拼命在脸上展露眼光的笑容，“那么我先走了，卓然来接我了。”
　　潇洒的转身，泪却在那一刻无法抑制。
　　我们终究毫无意外的愈行愈远，缘起缘灭，总不能强求羁留。我们终究在短暂的相遇之后，迅速的错身而过，却留给彼此眼底心底那最深的骚动。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知。即使如此，我们又何必相逢，总好过如今这般彼此揣测折磨。
　　之后的一个星期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卓然都会接我去公司，然后两个人一起午饭、晚饭，九点送我归家。公司是欧阳荷家里赞助的，可以说是欧阳家的一子公司，但荷子从一开始就恶狠狠的警告我说，所有的一切决定都由我来拿，不要感觉自己是他的员工，因为我的想法才会有这个公司，如果我不想干了，就解散好了。迫于欧阳荷的淫威，我高兴的妥协了。
　　可是就在同学聚会的前两天，荷子忽然给我电话，说三天后，总部会派一个海归来的资深的企业管理者来协助我的工作。说不惊讶是假的，从我们合作以来，虽然，表面上学校、画廊和国际会展等等事宜我都向总部做了报告，可除了大型开发项目的资金是由总部提供外一切的运转和外教合作全是我来筹划，从不假手于他人。所以，我俨然早已把这个公司当成是自己的事业。
　　心里虽有芥蒂，但我依然相信欧阳荷的为人，就像高中时期我们初见时的惺惺相惜。
　　就在同学聚会后的那天，我向睿和蓉儿摊牌后，卓然义不容辞的送我去上班，而后又大摇大摆的跟着我进了公司。就在我开始质疑，决定采取一系列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时，一纸薄薄的委任状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眼，打量着这个死皮赖脸软硬兼施的磨进我办公室后就翘着二郎腿恶行恶状的坐在我可爱的办公桌上的人。
　　“你就是总部派来的协助我的海归人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模式化，可看到某人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后，我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无力的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眼静思。
　　该死的欧阳荷，算你狠，居然就这么摆我一道，让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抬头对上卓然的似笑非笑的眼眸，我已经可以预想见某人躲在高大的办公桌上偷笑的情景了。
　　果然，就在我们还在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手机的铃声打断了一室的诡异。我白了卓然一眼，盯住手机上闪烁的名字，恨不能将其主人千刀万剐，以慰藉我心头之恨。
　　“喂？”我面无表情的接听电话，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小优优，”只闻其声，我已被打败的抖下了一身的小米，“今天上班感觉如何阿？有没有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阿？”
　　我努力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狠狠瞪了眼面前笑得一脸无害的某狐狸，“难为你还挂念着，小生真是三生有幸，可惜您的好意鄙人无福消受！”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真是伤心啊！”电话里一副玄而欲涕的声音，我却能想到欧阳荷一定是一副西子捧心状的楚楚可怜。
　　“欧阳经理，令公司是不是倒闭了，大早上没事情处理的么？”我打断欧阳荷继续作秀的可能，“可很不幸的是，绝代的展示会在后天就有个记者招待会，恕属下没有闲工夫来满足您的无限膨胀的好奇心。再见！”我利索的按上手机的挂机键，又迅速的扣下电池，然后将其扔到沙发上。
　　抬起眼，就瞟到卓狐狸一副要笑不笑的高深样，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装着的那副死样子，于是，大手一挥，总结陈词：“为了高度配合总公司的调度，又秉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在祖国经济一片欣欣向荣，就业竞争压力大增的前提下，处分显示海归派学究的高才，九点的那个会议就由你来主持。”
　　很爽的瞄到卓然的瞬间僵硬的脸，好心的补充了一句：“是关于后天的记者招待会和半月之后的展示会的。”然后笑得特欢畅的拍着卓然的肩膀，一副好哥俩不客气的神情，“为了充分显示海归派的实力，这个会议我就不参加了，向绝代全体员工充分展示你的实力和魅力吧。”
　　未了，又拍着卓然的肩，以一老前辈的口气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好好干，加油吧。”
　　然后，大方的把办公室让给了一脸木然的某人，潇洒的挥挥衣袖走人。
　　就在关门的瞬间，一身压抑的咬牙切齿的怒吼：“余已优！”办公室的门就被我毫不怜悯的关上了。背靠门板，望着一脸惊奇的小秘书，心情中欢愉无限放大。
　　以后的日子自然是惬意非常，甩手少东做得我是好不自在，乐不思蜀。每天颐指气使的指挥着卓然做牛做马，勤勤恳恳。而自己每天则喝喝茶，泡泡吧，上上网，逛逛街，会会友，聊聊天，悠闲自在，轻松舒畅。一般来说，好日子总是过的波澜不惊，转瞬即逝。一转眼，就到了订婚的日子。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聚集了多少的名流雅士，衣香鬓影，笑语安安，人人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水晶吊灯也装扮出一世的金光。
　　我躲在露天阳台上，手里攥着的水晶高脚杯中是金色的香槟。嘴边勾出的却是自嘲的笑意，眯着眼睛着迷的注视着玻璃杯折射出的金光闪闪的璀璨。这确实是一个极尽奢华的订婚仪式，也是向全世间宣布，从今以后，我余已优，就是他卓然的未婚妻了。无意识的笑，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如此也好，心中却不免喟叹。
　　犹记得在得知订婚的规模和花费时，向卓然提出异议。他却只是和煦的笑，很久答了一句，虽是订婚但不想委屈了我。我只能默默无言。
　　眼波流转间见到的卓然眼中虚空的一抹淡然和唇边若有若无的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我知虽是肯定的答复了他，但十二年相思成灾的折磨，与曾经义正言辞的拒绝到底是伤了这个骄傲男子的自尊。卓然，这样风华正茂的男子到底是骄傲的，即使曾经心甘情愿的放低姿态去请求一个女子的停留。
　　那么，到底是爱的吧，毕竟他为了我曾放低身段的恳求。如此，也算圆了他曾经的痴想。
　　放眼望着花园中的漆黑，心里也是一片迷茫。
　　“你真的决定了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随手抚开遮人视线的窗帘，一步踏进阳台。
　　我站在靠边的阴暗的角落里，又有窗帘若有若无的遮挡，铸就了一个极佳的偷听场所。我偷偷的打量那在月光下异常苍白的容颜，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睿唇角勾着一抹苦涩的无奈，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显出丝丝的透明，“只要他幸福，只要他幸福就好……”
　　“如果仅仅是只希望他幸福，那又为什么在他幸福的时候要横插一杠，为什么要逼他振碎自己元魂，遗弃那个世界。你认为现在他就幸福了？现在的幸福只能从你这获得，可你为什么又无视他的感情？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睿的脸上显现出一种近似悲伤的东西，让人说不出的感伤。“在那个世界对他造成的伤害，我也希望可以弥补，所以追到这个世界，可你认为这样的我，背负一身愧疚悔恨的我还有能力给他幸福么？卓然，却一定能给他幸福，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一切。”
　　“你怎么这么肯定？难道……”容儿的眼里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对，他就是孟沂。”睿的表情相当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对于孟沂的那种排斥记恨的感觉，不管在哪我都不会忘记，而且在他死前，他将往生咒施在了他和已优身上，所以一旦已优转生，必然会追随着他。所以，在这里，命盘上可以和他有所牵连的只可能是卓然。你我都不是这个世界五行之中的生物，又怎么可能……”没有说完的话，却换来一个自嘲的笑容。
　　“那么，你就这么放弃了？啧啧啧，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余已睿，我认识的余已睿是未雨绸缪，决胜千里的人，”容儿兜一眼睿，“我可不认为你给已优的假记忆毫无用处，我也决不相信你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看她幸福，而这个幸福里却并不包含你。”
　　睿微微一笑，只是那么一瞬间又恢复成那个绝代优雅高深莫测的人。仔细望去，却还是那个忧郁孤独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