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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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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山上,晨曦薄雾。
潮湿闷热的空气不断蒸发,上浮。突然间,一道剑气划破长空,气势如虹,惊起鸟雀拍翅。
紧接着雷声大作,闪电霹雳,连日的燥热迅速融化在这场罕见的大雨里。
山脚下,行人纷纷四散躲雨,避之唯恐不及。
凛冽的剑气直破天际,割开层层云雾,天空中熙攘一团。不过多时,又倏然消散。霎时间,青丘山雾气缭绕,似要填满山谷中每个缝隙。
“孽畜。”
青丘山顶峰,月白色长袍的男人眉间一点朱砂,身后万丈悬崖,面无表情道。
男人眼前是只年幼不过百年的九尾狐,通体火红绚丽,皮毛已被雨水打湿,正藏在草丛中瑟瑟发抖,不到百年,还并未幻化成人形。
轻轻扫了眼地上缩成团的狐狸,男人手起,激烈的强光从手中迸发出来,一时间,地动山摇,天地为之变色,待晃动过去,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宝剑。
“嗷——”
狐狸闷嚎一声,九条尾巴全部展开,形成螺旋状的低气压,快速在草丛间奔跑。
此刻道道惊雷震彻天边,男人手中的剑举起,剑气与空气的摩擦声被掩盖在滚滚响雷中,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的脸,那是张不带一丝表情的面孔,只眉心朱砂红得耀眼夺目,闪着清冷的光晕。
刹那间,剑芒直逼移动的九尾,草丛中响起声声悲鸣,狐狸的后爪被剑刺穿,血流如注,但仍缓慢匍匐前进。
男人眉头微敛,淡淡道,“孽畜,你又何苦垂死挣扎?”
这时,天空中升腾起一条金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朝青丘山驶来,顷刻间,空中传来急急地催促,“浮黎元君,玉帝快等不及了……”
男人静静站在悬崖边,神色不变,抬手挥挥衣袖,不为所动道,“那又如何?”
“你……”
空中的声音倒吸一口冷气,欲言又止。
正在此时,地上的狐狸猛地冲入悬崖,形如闪电,男人飞奔上前竟还是只抓住几簇红色长毛,突然间,男人手上的光芒大盛,紧接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毛发烧焦的恶臭。
“浮黎元君,你胆敢私自放走玉帝要的猎物,这下在劫难逃,就算插翅也难飞了。哈哈。”
男人收起手中长剑,凝目望向漫天乌云,微微叹口气,腾起云雾直冲向天庭。
凌霄殿上,众仙云集,细看簇拥之下的玉帝竟还是个玉面弱冠少年,犹如凡间的文弱书生,但是,这看似儒弱的少年,只在一夜间,就下令诛杀三千上仙,脾气喜怒无常,若不小心触怒玉帝,只怕生生世世坠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轮回。
高台之上,玉帝冷声道,“浮黎元君,可知罪?”
东离在玉帝面前缓缓跪下,眼睛里却毫无波澜,沉声道,“浮黎何罪之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闻言,玉帝拍案而起,与此同时,十几条鞭子牢牢捆住地上跪着的男人,见男人束手就擒,玉帝这才重新坐下,“私放九尾妖孽已是重罪,即日起命浮黎元君贬入凡尘潜心思过,待功德圆满幡然醒悟,方可重返天庭。”
* * *
弹指千年,凡尘间刹那芳华物是人非,昔日桑田化为今日沧海,山依旧还是那座山,只是山下的人不知早已轮回了几百回。
青丘山角下渐渐有了村落,村子里代代流传青丘山的鬼怪故事,其中以吃小孩的九尾妖狐传言最甚,大人们常在小孩不听话的时候,喝斥道,“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山里去。”
小孩们马上就乖乖听话,不再哭闹。
据民间传闻记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若离是村里私塾的夫子,为人不苟言笑,冰冰冷冷的眼往调皮的小孩脸上一瞪,学堂立刻就鸦雀无声,硬僵起身子背起书上晦涩难懂的句子。
村里人说不清若离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若离的性子清冷,与村里人甚少来往,独自住在村口的小木屋。后来有了私塾,偏有好事者介绍若离去学堂里教书,这一教便是三年。
若离家门前有个枣树,每年秋天都结出又大又甜的枣子,馋得村里小孩直围着枣树打转,但想到平日里夫子严厉的面孔,就没人敢上树偷吃。
现在正是枣子成熟的时节,村里几个胆大的小孩,这天趁夫子上山捡柴,偷偷溜进小院准备偷枣,不料才刚爬上树,正巧若离推门而入,与几个正围着枣树的小孩打了个照面,便道,“快下来,小心摔着。”
本来树上的那个小孩本还没看见若离,只顾着摘枣吃枣,刚回神就听见若离略显疏离的声音,吓得手里的甜枣统统掉在地上,几个院里的小孩们早撇下同伴夺门而出了。
“那个,那个,夫子……”那孩子颤巍巍的语调带着哭音,“我,我下不来。”
话音刚落,那孩子已被稳稳抛在地上,爬起来便想逃跑,却听若离一声“等等”,心里害怕极了,嘴上也开始讨饶,“夫子,我下次不敢了。”
若离不再说话,过了许久,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包洗干净的枣子递给那孩子,孩子不敢接,若离的眼睛又扫过来,沉声道,“拿着吧。”
本是好意,可是配上若离冷漠的神色和淡淡的声音,偏偏更像是威胁。
最后,那孩子“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颤颤地接过枣子,逃命似的奔出院子,从此以后,村里小孩再无人敢偷吃若离家的枣子。
农历正月,家家户户敲锣打鼓迎接春节,爆竹声中岁岁除,若离也被邀请去村长家吃顿年夜饭,拎上一坛上好陈酿桂花酒,敲开村长家大门,出来应门的是个青年,白白净净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眼波流转轻蔑地打量起若离的脸,普通的眉眼,平凡的五官,但凑在一起总有股化不开的冰冷神情,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冻住似的,青年饶有兴趣地堵住门研究,半天不见有人进屋,只听屋里老人朝外喊,“快请客人进来。”
“哦。”青年随口敷衍道,但仍堵着门望向若离,纤手托起若离下巴,轻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若离神情不变,“公子自重。”
“呸,爷问你话呢。”
“公子出言……”
“废话少说,名字,名字叫什么?”青年眼睛吊起来。
“……”
“夫子,怎么还没进屋?”村长等不耐烦出门询问,正好打断两人的沉默,见青年堵住门,心里明白大半,破口大骂不争气的儿子,“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堵着门干什么,还不快请人进来!”
青年暗唾一口,让开门,与若离擦肩时低声道,“你等着。”
而若离则像是没听见,迳自随主人进屋,把手中的桂花酒递给村长,转过身随便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入座。
身后,青年怒火中烧,“咣当”一脚踢碎了自家水缸,屋里又传出老人的怒骂,“孽子,还不快滚进来见过夫子。”
若离对青年的第一印象极坏,嚣张,无礼,典型的纨绔子弟。
这会,村长正苦口婆心地劝说若离,“夫子,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实在冥顽不灵,这不,今年马上就要科举,不知夫子能否给犬子指点一二?”
“老头子,这穷酸秀才能行吗?”青年插嘴道。
没等村长发话,若离面无表情道,“在下一介书生不才,无法胜任,还请村长另请高明。”说完,作势要走。
“等等……”村长抢先拦住若离,赔着笑脸,“夫子不必过谦,这事请夫子一定要答应。”
……
又一阵尴尬地沉默,村长的脸越发的僵,青年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
突然,村长老泪纵横,“夫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帮他,那我,那我不如给你跪下了。”说着说着,竟然真的跪下了。
这一举动把在座的各位吓了一跳,青年首先沉不住气跳起来,揪住若离的衣襟,“你,你什么意思?”
若离也不挣扎,任由别人抓住,平静道,“村长你先起来。”
青年冷哼一声放手,对上若离的眼睛,心里窝火,把指节按得咯咯直响,强压下怒气,“你的名字。”
只见那若离理平衣襟后,毫不理会正狂怒的青年,转身走向角落。
青年气结,“啪”地拍案,震落了桌上一盏酒杯,大过年的,实在不吉利,满桌的宾客倒尽胃口,还是村长硬拉下脸道歉。
若离回身瞥了眼地上的残骸,视线移向青年,“请。”
“什么?”
“以后说话前,要加‘请’字。”
“我呸。”青年嫌恶道。
若离也不恼,只是转身就走,留下青年在原地发飙。
天色不早,若离早早向村长告辞,出门时见青年还在屋里摔东西,嘴里骂骂咧咧,不由心里叹息,千年前逃过一劫,这九尾已化成人形,脾气倒不知收敛。
若离出了院子,走在僻静的小道上,忽有声音在身后响起,“当日我发誓,如能找到你,定要亲手杀了你。”
然后,对上一双血色的眼眸。
“浮黎元君。”
那双眼瞳的主人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