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是繁花》游漓风霏

3、第二章

　　和桑然同居的日子是快乐而又荒谬的．我们每天乐此不疲的□□，房间里都是荷尔蒙轻轻漂浮的味道．他妈妈会哼着小调，在门口快乐的叫我们吃饭．有时候会调侃我，有时候会逗桑然．她叫嚷着要一个漂亮的孙女，可是又担忧发愁那么快就有人叫她奶奶．经常有陌生的洋男人到家里来过夜，她从来不对我们避讳这些，在她眼里，我们都是理解她的，的确，我们很理解她．

　　有一个大胡子洋男人，我记得最清楚．他总是穿沙滩裤站在客厅里走动，赤裸着上身，露出茂盛且卷曲的胸毛．有时候夜里我出来喝水，会看见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抽烟，他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文向我问好，并递给我Dunhill．我接过烟，点燃，然后用不太地道的英文和他交谈，他有时候哈哈大笑，有时候低头思考，举手头足间都是极具魅力的．再有时候，这个德国男人会和我们一起搓麻将，他基本没有赢过．但他放炮的时候总像个小孩那样高兴的手舞足蹈．
　　他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至少我和桑然都是这么觉得的．我们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有这么一个会经常穿沙滩裤到处走，会幽默的开玩笑，会在高兴的时候手舞足蹈，会给我们送麻将钱花的爸爸，其实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后来他没能成为桑然的爸爸，他在一场股灾后，就消失了．

　　其实生命中很多人都是这样，就那么和你擦肩而过，然后静默的消失．我到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不再为了这些事情暗自缅怀，我学会了遗忘．

　　桑然在家里画画．他总是一个人在阳台上，用水粉画小花．似乎他胸无大志，只是打发时间．有一段时间，连我的白裙子上都被他画上了大片大片的花儿．我觉得甚是好看，于是找人描着绣了线上去．这条裙子最后被他妈妈抢去，因为实在是太惊艳了．桑然的才华被我那么死心塌地的喜欢着，谁也别想在我面前说他一句不好，不然我一定吹胡子瞪眼睛．我的初恋，我的初吻，我的初夜，都给了桑然．我从一个乖巧的女生，一夜间就变成了在爸爸妈妈口中常对我叮嘱的坏女人．有时候，成长，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我找了一份工作，并非朝九晚五，而是在桑然妈妈开的会所里当会计．当然，偶尔也会客串陪酒小姐．桑然对我的行为不置可否，不但因为他喜欢一个人在家呆着，也因为他是那么了解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缠绵在一起，他偶尔会咬着我耳垂，低声说，凌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我总会感动的一塌糊涂．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那么的爱他，因为他乖张的个性？因为他寂寞的声线？因为他肆溢的才华？因为他性感的唇型？还是因为，他是我灵魂的另一极，可以牢牢的把我吸住？

　　我在会所，有另一个名字，叫花花．．．这个俗不可耐的名字，是桑然取的．他执意让我取这个名字，说这样就不会有很多客人点我的场．我无可奈何的从了他，脑袋都大了一圈，因为真的被点到时，听客人亲腻的叫花花～我真尴尬的想把脸遮住．．也许花花这个名字，实在太特别了，反效果也格外明显，客人都不太容易忘记，于是不久之后，我就有了一批忠实的顾客．那天吃饭，桑然听他妈妈以慧眼识千里马的语气把我捧了一遍后，夸张的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一再要求我把名字改了，但被他妈妈给坚决拒绝了．于是，我这陪酒小姐，不再是客串了．我成了桑然妈妈手下一名称职的卖艺不卖身的小姐－－花花．．．如果桑然没有死，也许我会一直乐此不疲的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用我的青春赚钱，丝毫不觉得羞愧，也无丝毫后悔．耗尽青春后，当会所的妈妈．但是生活岂能让事情发展的如此不知所谓？它带走了桑然，折磨我，让我从糜烂的生活里，从新打量这个世界．即使我悲观，即使我不再爱笑，再即使我不再相信永远．它仍然要给我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我无能为力，我选择遗忘．

　　在会所里，有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男人总点我场，陪酒陪客户．他身上有少有所成的优越感．西装笔挺，又解着松松的领带．经常微躺在沙发上，抽着万宝路，一边和客户轻松的聊天，一边盯着我笑．我猜他是笑我的轻浮，我的无知，于是我从不给他好脸．桑然妈妈又没规定，我必须给足客人面子，再说，他那我认为是蔑视的神情，真是另人讨厌．可是很不凑巧的事，他是我的亲哥哥．．从第一天，他点了我的场，一边嬉笑着喊花花，一边假意对我动手动脚时，我就气的牙痒痒，却又不得不顾作镇定和他订君子协定：我每个星期回家吃次饭，他不把这件事告诉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