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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   一连几天,两人都复盘到深夜,不谈其他。

      早晨两人都起晚了。小小的公寓里一阵忙乱。和谷在房间和客厅之间冲进冲出,亮跑下楼买早饭。

      下棋的地方不远,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早上好!”一声过于标准的日语,两人回头一看,是那天那个带他们参观旧棋院的棋士。

      “早上好,塔矢,和谷。看样子起晚了吧?”

      “嗯哈哈……是啊。”和谷承认,

      亮点点头,自顾自整理衣服,抬眼一看,那名棋士正冲自己微笑。长得虽好,个子不高,也有些瘦弱,可笑容却是自信满满。

      他回忆了一下:“你是戚文先生吧?”

      戚文面露喜色,像得了糖的孩子一样:“塔矢先生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啊!”又看向和谷:“两位打车来吗?”

      “住得很近,半走半跑过来的。”和谷拍胸口作顺气状。

      戚文“扑哧”一笑:“我们上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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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亮和戚文下了两局,觉得他棋力了得。直起身子,和戚文四目相对。

      “塔矢昨天很晚睡啊,黑眼圈都出来了。”戚文不紧不慢地说。

      “你也没有比我好多少 。”亮低头收子。

      “哈哈,苦夏,有些浅眠。”戚文摆摆手,向后靠在椅背上,仍看着他。

      “浅眠早上还差一点迟到啊。”亮感到气氛开始微妙起来,有些不自在,却仍然隐隐被吸引着。

      “低血压,起不来。”戚文无奈地笑,身子向前倾,一手支在桌上,一手轻托下巴。

      果然是很漂亮的男子。亮心里叹道。以前去过两三次二丁目,也见过漂亮得有些混淆性别的男性,但眼前和自己同为棋士,不事打扮的,却是头一遭遇见。

      两人对视几秒,两个棋士收拾好从身边走过:“小文,还不走,都几点了?”

      “收拾一下就走了,再见啊!”戚文和亮抬头向那两人告别。

      亮看窗外,觉得出去也是一片酷热,准备在这幢大楼的餐厅解决中饭。几天来都没有和和谷一起吃了,好像两人场面都撑不下去一样,除了下棋十分的融洽,其他的尽量不要有什么交集。接过吻的事,虽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在心里达成共识,是酒后乱性,但见面还是会尴尬。两人心里都想,再一阵子,过去就好了,就这样过了几天。

      亮有些担心,和谷不会中文,人生地不熟,这几天中午都怎么吃饭的呢?以前在日本棋院中午都大呼小叫地找光或伊角吃饭,连亮都听见,可是个爱热闹的个性。

      戚文收好棋子,招呼亮一块去餐厅吃饭。

      在门口登记了名字,他们进了自助餐厅,亮扫视一下,果然看见和谷一个人埋头吃饭。餐厅里不只围棋队的人,棋院的人知道围棋队那里来了两个日本棋士,却也不知道是谁,和谷也不和其他人说话,别人也不好理他。亮看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边戚文拉他,拿了碟子边走边把他介绍给别的棋士。

      不一会儿,他就和几个自己在日本时都叫得出名的棋士同桌吃饭了。一边吃,一边看和谷那边,旁边的棋士说什么,戚文给他翻译,他也只听了五六分进去。有人讲了个笑话,大家笑起来,他也才刚回过神来。大家当他外国人听不懂,也不见怪。何况亮举止得当,大家也觉得充其量是拘谨,没看出什么异常。

      眼瞅见和谷站起来,擦了擦嘴,准备走。亮见自己才吃了一半,只好说是去洗手间,走出了餐厅,叫住和谷。

      “啊,塔矢,什么事?”和谷看着塔矢向他走来。

      “你中午……去哪里?”

      “回去睡个觉。”和谷眼睛又不看他,口气不太好。他一个人不想去食堂点菜(其实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难),几天来只好来吃更贵的自助餐,不会说中文,一个人闷得不行,就看见戚文亲热地和塔矢走进来,还走一步和一个人打招呼,不会儿就一堆人簇拥着吃得可欢了。想来他都有气。

      “这么热的天……”亮想提醒他这里有休息室。

      “你有什么事?没事我先走了!”和谷转身就走了。

      亮哪受过这种气,这种事从来只有他对别人做的份。他瞪着和谷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气呼呼地回去了。

      中午吃完,亮和戚文去休息室。人不多。棋士们有的就住在这楼里,有的开车回家了。戚文把他拉到里间,里面刚好两张沙发。两人一人挑了一张躺下。

      “我以为塔矢是很挑剔的人。”戚文挪挪身子。

      “啊,不是的,以前去其他地方讲棋,那里会所条件不好,有时也将就一下。”亮说着就有些意识模糊了,他很容易入眠,这是早年养成的习惯,以便随时保持好的状态。想来高永夏也有这个习惯,上次去韩国交流,两人居然就因为这点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话说和谷也不是难侍侯的主,他顶着大太阳回到家,冲个澡,用力把塔矢亮甩到脑后,抱着枕头也睡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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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正迷糊间,戚文扔来一件毯子:“这是我的,其他用的人多,怕你嫌脏。”

      亮“唔”了一声,又挪了挪,扯来盖上。他个子高些,沙发虽然比戚文睡的大点,他还是觉得有点挤。

      毯子上有淡淡的皂香。让亮感到很舒服。

      醒来后,戚文已经先走了。去对局室刚坐定就看到和谷进来,一脸好气色。和谷看见亮,头一扭,捡了个地方坐下。下午没有安排好的对局,晚些有研讨会,他俩都要参加 ,现在先在对局室磨下时间。

      亮打着谱,感到和谷那里也传来落子的声音。亮越想越气,落子的声音也大起来:不就接了个吻吗?弄得几天自己过得不痛不快。现在关心他他倒还杠上了!早知道他还不惹这个麻烦了!要找人哪里不是啊?大不了他忍几个月回日本也行啊!况且他也没想真的和和谷怎么样,当初他也回应了自己,怎么能这么计较!他塔矢亮,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吻就小心翼翼,偷偷摸摸…

      也许是这个星期来两人一直在一起,缺乏与外界交流产生的一些想法呢?亮觉得有必要和和谷保持正常的距离。之前的挑逗还算玩笑范围内,接吻从后果来看,亮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些过分了。

      一边的和谷也正作此打算。虽然中午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几天来的尴尬气氛还是和那个吻脱不了干系。都是二十几岁的正常男性,但要靠彼此来互相满足未免太可悲了。

      两人自以为是地认定心意已决,当下思绪也平静下来。

      一会儿戚文来找他们,带他们到会场。路间亮还是有意走在和谷旁边,和谷语言不通,这几天多少会觉得寂寞,虽然嘴上不说,看到这么多说着异乡语言的人们,脸上的疏离和落寞亮还是看得出来的。这家伙,明明是到中午就会吵着进藤和伊角的爱热闹的个性啊。

      和谷感到亮和自己并肩,隐隐有些心安。脸色也缓和下来,他本来就不是太计较的个性。何况他是真的不讨厌亮,也很感激他这几天晚上的指导。

      待大家坐定,灯灭了,是幻灯片讲解。戚文同步翻译的声音很低,亮其实能听懂五六成,所以他比较偏和谷那边。亮有时也会听戚文讲,感觉十分精准,心下佩服。隙间转头去问,正逢戚文也转头过来,两人口鼻相对,戚文有意无意向前一凑,嘴唇差点凑到一起。

      亮感觉自己的心一跳,戚文又转过头去给和谷讲了。亮看了一下和谷,漂亮的侧脸正在点头,很专注的样子。

      正看着,戚文的手突然在自己手上捏了一把。

      亮抬头看讲者,觉得自己从来没做过这么不尊重的事,他反手拉捏住的戚文的手,不让他缩回去。戚文的手并不大,也算骨节分明,挣扎了两下,也就不动了。会场里仍是一片昏暗,亮继续若无其事地听着,戚文继续若无其事地翻译着,戚文的手还在亮手里。

      ……

      散会后,戚文和亮他们在会场与讲师交流,待出口没有那么拥挤,才告辞走到前厅。

      亮看着戚文,说:“你真大胆。”

      戚文晃晃被抓红了的手腕,吓得亮直偷看和谷脸色,说:“哎,被发现了。”考虑到和谷,他没有说“你也是”。

      亮见和谷一脸茫然,也放了心。戚文看出他表面无动于衷下的紧张,笑了起来。

      亮也笑了,他觉得戚文这一笑,自己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得到了释放。光走后,他总是很自信地调整自己的位置,重新定位自己的身份。然而他还是觉得很孤独,孤独到要一个人背负GAY这个新的一重身份来到这里。看戚文笑,像看和风吹进他心里的一片荷田,润而清凉怡人。不管戚文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也不会怕,只觉得终于有人站在一样的身份和位置上对他微笑,让他也可以在人生的这一面看到阳光和出口。

      他不知道对于戚文的感觉,算不算得上很喜爱。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和眼前这个人,想无限地靠近。排除下半身的思考,他也想和他做最好的朋友。

      被示爱,被挑逗,他并不陌生,其中当然不乏优秀者,和他们打情骂俏,和他们斗智斗勇,好像行走在狂蜂浪蝶百花齐放之间。然而,他眼中的世界,如棋盘上的黑白纵横般分明,只有寥寥几人,让他眼前一亮,让他心神交付。他的孤独无可言说,他的寂寞也无可言说,过去,是光照亮他的心堂,而现在,是戚文吹散了他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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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么让和谷先回去的,只记得自己上了戚文的车,两人在一间宾馆开了房。

      从洗澡间踏进凉爽的房间,亮一步上前,把等在床上的戚文搂在胸前,拂开他柔软的湿发,长久的吻着。不用像对光的孤掷一掷破釜沉舟的悲伤难抑,不用像对和谷的作贼心虚小心翼翼,他尽情地吻着,吻着戚文,也释放着自己。那个试图不强迫任何人,所有都自己承担的自己,终于可以承认疲倦,终于可以打开防线,那背负在肩上看似完美平衡的世界,也可以放一放。那一个个深夜的自我怀疑的梦魇,终于可以远去,那一次次按捺在心里的欲望,终于可以大胆索求。他对这个世界过于冷静,于是世界也认同他是冷漠的,连亲近如光,都对他的柔情无动于衷。原来,什么都要做到完美,也要受到惩罚吗?

      “别关灯,我想看着你的脸。”亮低低地说。

      戚文退回去关床头灯的手,圈住了亮的肩膀。

      尽情地做吧,塔矢亮,我们真是过于相似。像过早习惯于承担一切的王储,却没注意自己已经不堪重负的肩膀。

      戚文紧紧拥抱他,像拥抱另一个自己,像深深抚慰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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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离这二十分钟车程的亮的公寓里,和谷正在打量过于整齐的亮的房间。连日来语言不通,让爱热闹的他觉得分外不适,亮不在,让他想起了几天来的种种,心中有些懊悔:那家伙不擅表达,心里其实是没恶意的吧?自己这样推开他难得流露的关心,真是有些过分啊。

      那个酒醉的晚上的吻,他突然可以心平气和,不,心怀珍重地,把它收藏在心里。

      他靠在门上,看亮房间的窗外,繁星如钻,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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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亮醒来,有点精疲力尽的感觉。昨天看到和谷问自己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没出事吧的短信,还是要求戚文送自己回来。戚文并不计较,只是他也累得荒,打电话叫了辆出租车来接亮,自己撑着眼皮把亮送走后就扑在床上呼呼大睡,反正明天假期。

      和谷见到亮时其实有些出乎意料,因为亮的头发很乱,此前他从未以此形象示人。

      “塔矢昨天干什么了去了?好像很累的样子啊。刚才戚文打电话来,也是哈欠连天的样子,我说你到了睡得好好的他就迫不及待地挂了,好像还要继续睡。你们到底去哪了?”和谷盛了一碗稀饭给他。这是和谷和光都比较擅长做的。

      亮接过,没睡醒一样呆呆地看了看他,说:“找男人去了。”

      和谷先是愣住,嘴巴即而张大,随后开始正式抓狂:“塔矢亮!一点也不好笑!”

      亮不理他,往碗里倒了些和谷买的小菜,再勺了口炖蛋,大声吃起来。

      和谷发作完,也静下来,手托着下巴,看着亮吃。

      早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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