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与月之舞琴》夜九文

4、竹马

　　静静得坐在喜榻上的我，心情忐忑，等来的不是我命定的相公，而是我的五年竹马。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我的新婚夜，一个凉风习习的初夏夜。

　　即使盖着帕子，我仍然能看清我的新婚婚房屋内的大概摆设，简洁，喜庆。卧床帷帐一层又一层，闲散的垂到地上，如雾如纱绰约的红色挡不住人的视线，临窗的高案上粗粗的红烛烛焰一跳一跳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案上摆着各色碟子，盛着出嫁前家里嬷嬷千叮咛万嘱托千万不能碰不能吃的漂亮点心瓜果，如果不是因为心慌的紧，饿了一天的我早不管不顾开吃了……

　　心慌中煎熬，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迫迫的逼近我的婚房，内心深处那绷紧的弦越发紧了。

　　听到画扇的惊呼声的同时，一双绣线亮丽，针法讲究的端面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听到了弯弓拉弦的声音，心中的弦拉开了。我毫不犹豫的一把扯下了遮住视线的障碍物，把苦口婆心的阿娘和嬷嬷们的告诫忘在耳后，一脸痛楚颓态的他便全部映入了我的眼帘，那如溺水之人的眸光刺的我眼睛有些生疼。

　　“画扇你先出去，我有事和你家小姐说。”他语气生硬的吩咐。听到他的话，画扇飞快的跑了出去，我来不及叫住。

　　看着他，我是无措的，按捺住心中翻腾的种种情绪，有心疼，有不满，有无奈，有压迫。

　　“夕颜，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一直在等。”一字一句，声音沉痛，面容哀痛。

　　听到他的话，我懵了。真不是我不去找他！

　　由于那些原因，我是咬牙答应了我爹嫁给州月，可我爹，谨慎如他，为了以防万一，在我出嫁之前禁了我的足，切断了我与乔公寓所外的所有消息，目的就是不让我去见他联系他生出什么变故，节外生枝，我理解他。

　　我知道，如果世道太平，国兴民安，他就是我爹认定的女婿。我爹疼我，他对我如何，五年前我爹娘就知道。只可惜，这是个乱世。我爹有我爹的打算。

　　我们知道我们是不可能了，可我不可能就这样的撇开与他五年多的竹马之情嫁给别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我想尽种种办法未果。

　　我们姐妹要成亲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一度盖过了皖城被破城的阴霾，那他一定也知道。可自那天，他给我做柳枝笛子那天苏册州月提亲那天之后他就一直再没出现。我知道，他会找我的，一定会，只是没想到是在今天。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晦暗的目光凝着我，加重了语气质问。

　　“文波，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潜意识里清楚的知道，文波，呵护了我这么多年杜文波，今生，我们是不可能了。

　　我来不及伤感，只是很慌乱。新婚夜，这是我和州月将军的婚房，一会儿州月将军散席后会归来挑起我遮颜的喜帕，要是若让他看到我却与我的竹马共处一室……

　　我甚至都不敢想我爹知道后的反应。

　　但，我又不能赶他走，我明白我是欠他的。慌乱中看着他憔悴的神色，我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心很疼，很疼，窒息的难过。

　　但是，脑海中有个人告诉我：他不能再这样与我牵扯不清了，他应该有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的妻子。我注定是他的过客，必须让他斩断与我之间的种种。

　　我一狠心“文波，我不喜欢你了。所以我们就这样吧。”尽量装的毫不在乎的说出口，就是不知道说出来的有没有那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