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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瑞王 ...

  •   我仔细的梳理着刚刚他们所说的话,目标停在了一个关键点上:瑞王。
      瑞王的名声我早有耳闻。
      先帝在位时,瑞王在民间便有盛名,大有力与太子一争高下之势。
      当时的党争轰动朝野,引起一时朝堂动乱,满朝文武至少有半数参与到此次党争。只是我并不知道,那时的季相国是站在那一方。
      最终,长幼尊卑均是难以跨越,先帝去世后,依旧太子成功继位为帝,瑞王一党终究输人一筹。
      说起来,这事正是发生在三年前,我与东阳相遇那一年。那时东南的灾情刚刚解决不过数月,朝廷便发生了这巨大变故。先帝薨逝,江山易主。
      当今圣上倒是心境豁达,继位后不但未将瑞王发配边远,高度防范,反而予以重用,赐予其无尚荣誉。如今,瑞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件事当年在坊间一时成为街谈巷议的佳话。

      此刻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心里大致有了分晓。看来今日母亲失踪还不仅是与季相国,而多半是瑞王指使。按照东阳的说法,他们大概是知道我与东阳交好,便抓走我的母亲用以威胁作为东阳的筹码。若真是这样,现在的疑惑便是,这瑞王与东阳,又有何关系?他为什么要用我的母亲威胁东阳?又想威胁东阳做什么?而母亲现在是否安全?若是安全又被关在何处?
      我心里有无数的疑虑,但此时都只能暂时压在心里。

      此刻的大堂内,众人都保持着沉默。
      这时,屏风之后忽然想起几声不紧不慢的击掌声,我寻声望去,只见缓步走出一个人影,满身的华贵彰显着这人身份的特殊。我正猜测,这人难道就是…
      “王爷。”季大人看见来人,当先施礼,解了我的疑惑。
      瑞王却看着东阳,爽朗一笑,向着东阳拱手施了一礼,深深拜道:“老师果然是老师,当真事事都在您的预料之中。近日学生到访江阳,久未见到老师,一时顽劣,还请老师,勿怪。”
      我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先是瞅了瞅瑞王,只见他恭敬的俯身低头,也看不出神情。我又转头看了看端坐在木椅上的东阳,他却只是微微敛眸,不置一言。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东阳实在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人物。比如此刻,我看着和瑞王年纪差不多的他,却怎么也难以相信,他竟会是瑞王的老师!
      我看着东阳,也不知此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见瑞王在他面前躬身施礼,东阳却一言不发,迟迟不见他让瑞王起身。这庄重透出的威慑力让人感到几许威严的气息。
      于是两人便这么一坐一拜的姿势保持了许久,久到连我也有些担忧起来。
      即便东阳身为师长,可毕竟只是普通的百姓。而瑞王身份尊贵,东阳如此轻曼于他,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一旁的季大人也显然比我更加着急,略带着斥责的语气道:“洛先生,如此恐怕有所——”
      “住口!”季大人的一句“不妥”被瑞王冷冷的喝断:“老师要教训学生,学生自当受教。”
      面对瑞王如此毕恭毕敬,东阳终于瞥了瑞王一眼,冷冷的质问道:“你今日此举,是想要威胁于我?”
      瑞王先是一滞,又一恭身,连道:“学生不敢。”
      “不敢?”东阳冷笑一声:“我教的学生,敢作敢当,你连这都做不到么?!”
      “学生…”瑞王顿了顿继续道:“学生只是希望,能够了结老师的意图,得到老师的支持。”
      “我的意图?我的意图早在三年前便以表明。”
      瑞王微微一愣,似是有些失落:“老师…还是不肯帮我吗…”
      东阳看了他一眼:“熙正,我曾教导过你,贪得无厌可不是好事。”
      瑞王突然抬起头看着东阳:“老师,且不说同生帝王家。便是就个人而言,学生到底哪里不如那人?这三年来,国家在他手上并不景气,虽然民力日渐恢复,可那边关战事吃紧,国库并不充盈。如此成效,如何不让人生疑?学生自认为有治国之能,护国之志,奈何却无此机会,又如何甘心?”
      东阳听着他的义正言辞的辩白,却只是微微皱眉道:“你便是如此想的?”
      “如此想有何不对?”
      东阳却瞥了一眼季大人:“这些话,是有人与你说的还是全部发自肺腑?”
      “这…”瑞王也看了一眼季大人:“相国大人也只是从旁提点。”
      “从旁提点?”东阳冷笑道:“我看相国大人才真是鞠躬尽瘁,唯恐天下不乱。”
      季大人一愣:“洛先生此言何意?”
      “当今皇帝刚刚继任未满三年,如今国家刚刚稳定,诸事百废待兴,你们却在背后企图发动宫变。以为江山易主只是儿戏么?若此时真生出什么祸乱,受害的只有百姓和朝廷。”
      瑞王与季大人互看一眼,却未接话。
      东阳沉默了片刻,看着瑞王又道:“国家治理本非朝夕。熙明继位之前,国库已颓败到何种地步你亦知晓。启德四年,东南大旱,国库却根本播不出一万两粮食以赈灾区。更有甚者,那时官奉因为无钱分发,只得以丝绸布匹折奉,一时朝廷纷乱,百姓恐慌。我且问你,这些你可还记得?”
      “…学生记得。”
      “既然记得,便该知晓,在如今边关战事不断的情况下,熙明在三年内使百姓得以安居,回充国库,才得如今尚算安定的天下,这些事情,你自认为又能完成几分?”
      “这…”瑞王一愣,终于摇了摇头道:“学生…不知…”
      东阳又看着季大人道:“那么,季相国呢?将来辅助熙正上位,季相国又有什么治国良策可以确保比今日更好?”
      “这个…下官的确不敢保证。”
      东阳冷哼一声:“很好,你们道也算诚实。那么既然都不知,你们又凭什么来争这个位置?不知你二人为何要惹出这些事端来殃及天下?又不知我为何要助你成事?”
      听着东阳的话,我这才了然,原来三年前的那一场灾祸。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内情么?我转头看到瑞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知此刻他心里究竟会作何感想。
      却听得瑞王似乎仍不甘心道:“可学生亦有才能,怎甘落人之后!”
      东阳又瞥他一眼,冷冷道:“的确,本来,我也以为你也能自有独到之处。于是告知熙明将你留在身边委以重任。想来你二人若互相扶持,或许恢复国力尚指日可待。然而如今看来,却是错了!”

      我想此刻,瑞王的心情一定非常复杂。东阳的一番责骂字字珠玑,却也不知他到底能明白几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的望着此时有些严肃的场面,希望瑞王能迷途知返。
      这时却听得瑞王又道:“看来,老师当真不肯给学生一个机会么?”
      东阳还是冷冷道:“我已经给了你机会。”
      也许是因为一直为之坚持的目的没有达到,瑞王似乎还不能死心。沉默了片刻,他突然朝我望了一眼:“老师纵然不在乎学生的宏愿,那这位姑娘的母亲也不打算管了吗?”
      我听得他提起母亲,先是一愣。却在心里默默叹道,他终于还是走上了最后这一步。
      东阳却并未答话,我看见他只是悠悠的抬头,凛然的目光盯着瑞王。
      此刻的情形仔细分析起来其实有些戏剧。瑞王瑞王如此行事在我看来其实在是有些荒唐了…别的不说,如果瑞王了解东阳的性情也应该知道,像他这样孤傲的人,怎么可能在别人的威胁下就妥协的…他这番多此一举实在是不够明智。
      我正这样想着,果然便听见听东阳忽然冷冷的斥责道:“此事我还未提,你倒先说了。我且问你,这欺凌弱小,忤逆老师,威胁于人的卑劣行径,究竟是谁教給你的!”

      听着东阳冷冷的质问,我正思量瑞王会作何反应,却又听东阳继续道:“我本念你才能不凡,只是不愿屈服于出身地位,并非不知善恶。便曾提醒熙明,绝不可委屈压抑于你。可你如此行为,当真让我失望至极!”
      东阳这几句话掷地有声,便是我也被他说的一愣。我感觉到瑞王一滞,整个人都微微晃了晃。
      人可以做错事,但不可以立错德。不论瑞王的目的到底是为何,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这种行径确是让人失了身份,有些卑劣了。
      我知道东阳是真生气了,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学生居然品行败坏,只听他又训斥道:“做事先做人。你既然有此雄心,便该励精图治,力行国事,诚心为民,立足天地,如此自有苍天为证,也算不枉此生,不愧此心。而你现在这般,又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天下?还是一己私心?”
      “学生…学生…”瑞王终于在东阳的训责的无话可说,他低着头整个人都微微的颤抖起来。然后,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只见他竟然跪倒在东阳面前。
      我又听见东阳道:“若此等小人行径你还不知悔改,那我洛东阳便也只当没你这么一个弟子。”
      东阳说完,却不在理会瑞王,而是起身缓缓往门外走去。
      我是在他离开几步之后才想要反应过来,赶紧驱步追了上去。
      同样反应迟钝的还有瑞王,直到东阳已经出了正门,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瑞王,他似乎还愣在原地。

      ******

      出了季府,我跟在东阳身后,心里很多疑问,也很多感慨,却根本不敢主动找东阳说话。
      我震惊于东阳和瑞王的关系,也被东阳如此的威严气势吓得不轻,但同时最担心的还是母亲的安危。
      我猜想,东阳此刻应该是在极力压制着愤怒。
      如此走了一段路,东阳终于回头看我一眼:“阿尘,你怪我吗?”
      “什么?”他忽然如此说,我一时不解其意。
      “怪我未先将你你母亲救出来。”
      我这才明白他的话,连到:“当然不会!”我想了想,道:“其实我完全理解你。这件事,是瑞王做的莽撞了。何况,即便对方是想借我之故威胁你,可这并不是我与你结识的过错,与你更无关系。我怎么可能因此而怨恨你?”
      他这才叹道:“我也不知,他竟然做出如此糊涂之事……但我向你保证,你母亲,不会有事。”
      “嗯。”我点了点头:“东阳我信你。”
      他看我一眼,终于淡淡的笑了笑。
      我望着他,心想,他现在是不是也会有些难过呢?我从来不曾见过他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但今天,他是真的动怒了吧。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我有事,他来安慰我让我安心。那今天,我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让他安心?
      想到此处,我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东阳,我只想告诉你,即便母亲因此…因此有什么不幸…可这也不是你的过错。如果一定要是你的过错,那与你相识的我也同样罪责难逃。真要承担责任,我们一起承担。你不用抱歉,不用自责。你记住,能与你相识,我从来不曾后悔,从不。”

      *******

      回到府邸,我想起刚刚东阳和季相国的对话,心里有许多解不开的疑虑。而最大的疑惑便是,三年前,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我什么都没问,东阳也什么都没说。可现在发生的一切,似乎和三年的帝位更替有一些关系,至少,与东阳有关系。那么,我不得不好奇了。
      我忍不住问道:“东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年前你都做了什么,能跟我说说么?”
      “你想知道?”
      “嗯。”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听他缓缓道:“三年前,我来东南查探受灾情况,但是也是来此之后才知道,原来此地受灾之严重已经超过我的预料。然而,那时朝廷国库已经空虚到连朝奉都发放不出,又哪里能拨出赈灾款。我回到朝中,满朝官员无一能拿出一个主意。那时的季相国,也在为了党争之事操劳,根本无心百姓。朝政之乱,你可以想象。”
      “那后来呢?”
      “后来,我去见启德帝,启德虽然不理朝事,但也却因此做了个十分正确的决定。他将所有事宜一并交由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处置。这个决策虽然依旧很荒唐,但却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在太子的协助下,我将朝中所以开支纷纷减半,削减用度,并从各地临时调来粮食,这才勉强凑齐了赈灾款。”
      我这才知道那时东阳都做了些什么。只是现在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我却能想象,那时真正想要做成这件事的时候,必然是举步维艰吧。光指削减用度一项就会招致多少人的非议,削减谁的用度?皇帝,妃嫔,还是亲王?牵扯利益的事情,他们这些人会心甘情愿的答应?说削减就削减?
      而各地调粮的事便更为困难了,哪里有多少,调多少,都要充分考虑地方情况,经过仔细的估量方可。而且不可强行施压,否者,若地方官为了完成任务,一味压榨百姓,便又是得不偿失…
      这其中的困难程度,已然不是我能想象。我看了看东阳道:“在那种情况下,皇帝不作为,朝中百官为私利参与党争,储君腹背受敌。我不知为何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东阳,这算不算是,朝危矣…”
      我不知我是否正中他的心事,他却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才道:“你说的没错,本朝的确已经很危险了…朝中腐败,官员中无用者甚多,贪墨者甚多。如今还留在朝堂的官吏已经少有贤臣。可是便是在这危险的境遇下,却还有党争和内乱…熙正今日所为,当真令我心寒。”
      熙正?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瑞王。想起在季府发生的事情,瑞王一心代兄而居,心道,瑞王既然是东阳的学生,东阳难道是觉得自己有失教之责?
      我想了想道:“东阳你是在自责么?我想瑞王既有夺帝之意,却在那时能帮陛下平乱,想来也不是糊涂之人。东阳你不用因此而觉得不安…”
      他却瞥我一眼:“自责?你倒是给我找了个好词?”
      我被他一反驳,又有些心虚起来:“难道我又猜错了?”
      “当然猜错了。他要如何选择是他的事,我如何能左右的了?如今边关战火不断,朝中杂事众多,谁有时间去理会他?我今日在季府如此斥责他,他若能知错就改自然最好,但就算他还会野心不死,至少也不能再为难你母亲。”
      “呃…东阳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然?熙正纵然再糊涂,可也不会行大恶之事。说起来,当年筹集赈灾款,那时熙正也为此做了许多。他性格勇猛,那时遇到一些不好解决的人,他倒是也帮了不少忙。试想,既然有心为民之人,怎会无故去伤害一个平民百姓。我说这些便是为了让你安心,免得你又胡思乱想,你可听进去了?”
      本以为能安慰他,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他安慰了。我无奈,心里却有暖意,只能点点头:“是,我知道了东阳。”
      他看着我,却忽然道:“怎么总是这么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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