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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 ...

  •   尚璋问道:“惰舒,如何?”
      名叫惰舒的和尚摇头道:“这位小姑娘是受刺激过深的原因。”说着看了眼尚璋,问道:“你一路上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尚璋回忆了一下,“昨晚我杀那对夫妻时,碰巧被她看到。当时她就尖叫起来,怎么也制不住。我只得拍昏她。”
      惰舒听罢,沉吟一会儿,道:“恐怕不止这里,昨晚只是一个契机。小姑娘受得刺激太多,又加上思虑过深,长时间气郁而不舒,忧愁心忪,惊悸烦恼,虚劳不眠,这种状态少说也得两三年。”
      尚璋一惊,“两三年。”看着躺在榻上的少女,眼神有些复杂起来。
      惰舒笑道:“不过有我在,怕什么!我等会儿写个药帖,你去镇上抓药。”
      尚璋颔首。
      在尚璋走后,惰舒先前还从容镇定的表情缓缓皴裂,他看向睡在床榻上的少女,眼神霎时黑如子夜,不知在思量什么。
      从庆安寺到南翮镇需要翻过两座山,途经大大小小的村庄数十个,于尚璋而言,却只需一个时辰。这个小镇坐落在山脚下,由山包围,说是镇,其实更像村庄,一路上看到扛犁的赤脚农夫,你追我跑的小孩,三五成群的姑娘,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
      他来到镇上唯一一家药铺。他刚走进去,就和一位妇人擦肩而过,他顿住脚步,回过头,那妇人也像是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四目相对,完全是陌生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抓好药后,他却没急着赶回去,而是踅进一个胡同,那个适才相遇的妇女正站在胡同里,笑吟吟地望着他。
      “胡闹!”尚璋沉下脸。
      妇女却勾起一侧的嘴角,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出现放肆张扬的微笑,耳边一动,有脚步声传来,他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尚璋拉着妇女的手臂到了一处山野密林中,“是王爷派你来的吗?”
      妇女揭开脸上的人皮,露出一张娇艳的脸,赫然是罗舞,她道:“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尚璋怒道:“玩忽职守,一旦被发现了,你知道王爷的手段!”罗舞漫不经心地撇过脸,用手背挡了下日光,才慢悠悠道:“哥哥,你放心,我有分晓的。”
      半晌无语,罗舞又转回脸,看了看尚璋余怒未消的脸,噗嗤笑道:“我知道哥哥疼我,但在哥哥心里我有那么愚蠢吗,自然是事先和翳说好了。王爷向来倚重翳,有翳保命,我怕什么呀!”
      尚璋道:“那你来这是做什么?”
      罗舞抬起一根手指捂住上下嘴唇,笑道:“我不告诉你。”说完,她便扭腰摆臀走了,半路又回转头提醒道:“哥哥小心了。”
      尚璋看着罗舞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又站了一会儿,才纵身施展轻功离去。
      回到寺庙已接近傍晚,尚璋进去后,就看到惰舒正研究着一页医书,榻上的少女仍昏迷不醒。尚璋想,明明过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不醒呢。
      他大步踏进来,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她不消两个时辰就可以醒来吗?”
      惰舒摇摇手,道:“尚璋,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个姑娘早在几年前就被人下了毒。”
      尚璋一凛,“这毒不简单。”惰舒指着医书中姿态妖娆艳丽的花,“这毒名叫无痕果,是西域进贡珍品,无色无味,下毒之人初始无任何不适。”
      “但此毒会慢慢渗入五脏六腑,使中毒之人渐渐地心懒神疲,晕眩怔忪,恍惚终日,寝食难安,四肢百骸虚软无力,对诸事都将慢慢厌倦,偶尔又歇斯底里,愤懑难当,心绪芜杂,神智不清。直到最后全身瘫痪,奄奄不死,但所有器官皆衰竭坏死——到时却是生不如死了。更何况中毒之人自始至终不会意识到自己中毒,反而归咎己身,怨弃否定怀疑自己,愈发自暴自弃,只想速死。”
      “可谓杀人于无形了。”惰舒微微一笑,眼神冷厉如刀,“下毒者是妄图从身心内外全面打击。却又神不知鬼不觉,其心可诛。”
      尚璋听罢,深思道:“这种无痕果珍稀异常,据我所知仅出自皇宫。下毒者必定不是普通人,但为何作用这样一个平凡女子上,岂不是小题大做。”
      惰舒耸耸肩,“这就难以猜度下毒者的真实意图了。”
      尚璋道:“翳曾和此女在三年前有过几面之缘。莫非是当时种下的?”
      惰舒笑道:“那翳可真是伤天害理了,好好地招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现在害的人家半死不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治救。”
      “此毒真无解药?”
      惰舒叹了口气,“就算有解药也没什么用,小姑娘因此毒心力交瘁,解药可医病,却不能医命。毕竟解药过后,中毒者极易沉浸在过往的疲倦阴影中,相当于仍无效了。更何况解药和无痕果都是稀世珍品,可遇不可得。”
      “她中毒时日不多,现在还年轻,解毒后大可以慢慢恢复。”
      惰舒突然神色一变,示意噤声。尚璋当即按下,侧头看向门外,尚璋和惰舒相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地点头示意。
      惰舒一卷被单将榻上的少女卷起扛在肩上,按下榻上的机关,整张床榻掀起一处暗室,惰舒跳入暗室,床榻顷刻恢复原样。
      尚璋将腰间的宝剑放在桌上,端坐在长凳上,闭上双眼。
      那细密迅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风声渐渐凌厉,在房门四散成碎片的那一刻,尚璋仍然端坐不动,仿佛一尊塑像。
      数十枚暗器挟着风迅猛袭来。
      尚璋陡然睁开双眼,单手一掀,面前的桌子凌空而起,“噔噔噔”桌子上顷刻插满数枚淬了剧毒的暗器。说时迟那时快,掌风凌厉处,木桌如飞箭般倒退击出,霎时间碎如木片,穿风倒袭回去。尚璋趁时翻身逃离。身后人紧跟着追来。

      惰舒此时正擎着火折,沿着暗道一路畅行,此可通往南翮镇最大山脉——朱雀山一处洞口。
      突然,肩上的被单传来几声闷哼,惰舒心想不妙,这种时候醒来,倒把他难住了。于是,他将小寓放下,看着她慢慢睁开双眼,茫然昏暗的样子,心里早想好了对词。小寓反应过来后,“这是……你……”
      “阿弥陀佛,姑娘不必担心,贫僧绝无歹意。”惰舒抬起一只手,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殊不知在这种火折映出的幽红的暗穴里,原本长相就粗陋的和尚越发看上去诡异,“俺见姑娘一时昏迷在路边,就自作主张带姑娘回去,这个暗道可以一路通行到南翮镇山脉,到时任姑娘随意去留。”
      小寓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惰舒可没那么多花言巧语去安慰,他摸摸脑袋,“姑娘,和尚虽长相不济,但绝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小寓还是点了点头,一声儿也不响,惰舒只得叹道:“姑娘,你若信任和尚,就吱个声,好让俺心里也有着落。”这会儿少女却没说话了,只是垂着脑袋,消消沉沉,好不疲倦的模样,总不能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吧,惰舒对这姑娘有点没主意了,“咳,姑娘,这个暗道空气不流通,过于阴凉,对姑娘你身子不好。和尚在前面走,你抓着这被角,跟着和尚,现在算算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这此终于换来少女的抬头一眼,惰舒憨憨一笑,小寓终于慢悠悠站起来,惰舒忙侧过身,握着被单的一角,感到另一端轻浅的动作,就道:“俺先走一步,姑娘跟着紧了。”

      尚璋跃到一杆树枝上,一个旋身,轻松落地,站定后看着将近二十名黑衣人手执利器聚拢向前,然而像是颇为忌惮眼前纹丝不动的男子,脚步迈得格外谨慎。
      尚璋缓缓拔出剑,一瞬间青光莹亮,寒气慑人。黑衣人心中警铃大振,自发围成一个圈,将尚璋牢牢包围在中央。
      此刻紧绷的空气中流动着一触即发的讯息,一枚树叶自头顶飘旋而下,缓缓地,慢悠悠地,即将落地前,尚璋剑尖点地,凌空跃起,几乎在同一刻黑衣人手中的利器猛然向中央攒刺而去,兵器相接振出刺耳铮铮声,金属火光闪动,尚璋翻身跳向圈外。五指成爪,喀拉一声,猛然掐断一名黑衣人脖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尚璋的剑青鸾像是有灵性,在各路利器乒乓相接处一阵猛烈旋转,弹开利器,突地翻越腾空,回到尚璋手中,黑衣人大惊失色,阵法既破,只能三五成群向尚璋攻去。
      风声凌厉,树叶飒飞,日光在遮天盖地的密林中失去踪影,血泊中是数不清的尸体,然而,唯一的黑青青年却没有放松下来。他执剑而立,淡淡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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