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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灯尽长眠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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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处在一片狭小的黑沉的空间,澄净的眼瞳里是茫茫一片的黑暗。眼前渐渐亮了起来,出现了一片繁华富庶的街市。太阳东升照亮整个天空,更映衬着地上的人们安享太平,生活安逸。这里是哪儿?
面前的街道人群拥挤,人们顺着接踵人流而来。街道的两旁树立着两幢格外明显的建筑物,檐下的题字上挂着大大的金色牌匾。左为醉娱楼,右为烟雨阁。
烟雨阁的门前女子着轻纱彩裙,裸露雪白双肩,白皙的脸上涂着浓重的胭脂粉,时不时用手中的丝巾掩面偷笑,眼中投出魅惑的光线,直白的勾引路上的行人。我敢断定,那里是青楼。
醉娱楼的门前常常有身着书生服饰,手中拿着书本的文人墨客,摇头晃脑一脸呆板的进去。我想那里应是一座供人闲暇时休憩的场所酒楼。心中暗叹:如此不相符合的两座高大建筑,却可以相依相存到如今,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我站在这拥挤的人群之中四下张望,想弄清楚自己是身处于何处,偶尔注意到人潮的另一方,一个二三十岁并不年轻的男子,手中紧拽着一名哭哭啼啼的女童。那男子满脸胡子拉碴、头发毛糙散乱衣衫褴褛的,整个就像是一个乞丐。女童与此相反性的身着整洁干净的牡丹色衣裙,头上梳着对称的两个小髻。他白皙无瑕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颇有灵气的眼睛。眼眸中盛满了惊恐的泪水,小小的嫣红唇瓣不断的叫喊着:“我不要,我不要,爹爹,我求你了,我不要去那里,不要把我卖了好不好?……”
我走上前去想去阻止那男人,整个虚幻的身体从中穿过,丝毫没有对那男子起到任何作用。我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莫名的害怕起来。这里究竟是哪里?在这里我是根本就不存在的,虽然身处在这个空间,但身体却不过是一抹虚化的浮影罢了。
观望着刚才的男人和小孩,他们依旧是拉扯的状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我。周围浮影开始晃动起来,一转眼的时间,我已身在醉娱楼的二楼靠窗处。那靠窗的一角,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子品着茶,好奇的观望着下面安详的景,无意之间瞥向对面的烟雨阁。他的身边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神情冷漠的女子。
对面烟雨阁的窗户里,身着妖艳红衣浓妆艳抹的女子,虽是艳丽却能从脸上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精锐的目光打量着躲在那男子身后的女童,被风雨磨砺饱经风霜的脸上,会意一笑,他挥了挥手中红色丝巾,脸上笑开了花:“长得倒真是聪明伶俐……”他走近了些,捏了捏女童的脸,“真是一个粉雕玉啄的小姑娘,如此细皮嫩肉的,着实可爱得紧。”
男子高兴的笑着,弓着腰问道:“这个孩子,能值多少钱?”
女子伸了五个手指,坚定的看着他。
男子一下子笑开了花:“五百两?”
“五十两。”女子虽是一脸喜欢的神色,可一提到钱他便是一脸的认真。
“才五十两?”男子一下子泄了气。
女子板了面孔,郑然说道:“怎么?还嫌少吗?我可是已经出了最高的价了。以往都是三十两一个小姑娘,可见他实在是长得惹人喜爱,才为你特意抬高了一些价钱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外面问一问我们烟雨阁的规矩。”
男子连忙摆手,“哪敢不信啊,哪里还用问。可我家的姑娘,我不敢说他的模样俊的无人可比,可也是上乘之姿,本来以为他定了一门娃娃亲,对象便是咱们容安颇有名望的大户人家。可对方嫌我们家贫,所以就拿了一笔钱打发了我们,如今我又欠下一笔巨款,才想着,把他卖些银子把债给还了。”
女子无奈抚着脑袋,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他皱紧了眉头道,“我廖姨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李三牙嗜赌成命的,这容安哪有人不知道?即时如此这般的,谁又敢跟你们家攀亲戚。”他认真的打量着女童,道:“二百两,最多二百两。”
李三牙连连会意点头,一脸粗糙猥亵的笑意:“好,好,好,以后,他便是你们烟雨阁的人了。”
签过卖身契,也付过他钱之后。廖姨眉间松了些,放宽了心情,问道:“他是叫什么名字?”
李三牙接过钱后兴奋笑着,听到他的问题尴尬的笑了笑:“我也没读过多少书,哪里会给人取什么名字。你便看着叫吧,我可就走了。”
女子掩嘴轻笑,见他走了,挥动着手中的丝帕,娇媚的说道:“以后可要常来玩啊。”
当一切恢复平静之后,靠窗的带着面具的男子嘴角邪魅一笑,他向对面那名无辜女孩看去。却只见他没有了刚才的胆怯,反而与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对视。
他垂下了眼眸,似有深意的饮着手中的茶。
对面的烟雨阁内,廖姨复又上了楼,行至到女童的面前,抬起她稚嫩的小脸,笑开眉眼道:“以后你的名字,便叫胭脂吧。”
靠窗的男子,手中缓缓抬起陶瓷所做的杯盏,目光审视着身边的女子,轻轻道:“斯琴……”
旁边的女子看过去:“尊主有什么吩咐?”
男子微微一笑,带着魅惑众生的魅力,戏谑道:“今夜,你来侍寝吧。”
浮影转换,我又身处于一处后院。秋末里的树头凋零着发黄的叶子,晨早的冷气,给地面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此刻青楼里的姑娘都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睡大觉,廖姨则一大早就将胭脂叫起来洗那些脏衣裳。水桶打在水面上的声音,打破了这沉寂萧条的院子。胭脂穿着厚实的棉衣,捋了捋袖子,哈了哈冻红的双手,站在水井旁准备将桶拉上来。在离水井较远的地方有一只大大的木盆,盆中有各色各样的女子纱裙之类的衣服。
她拽着粗绳一点一点的往上拉,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提起,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行至半路的时候,却不小心踉跄而倒。
“真是没用的东西……”廖姨不由得大怒:“你可是我们烟雨阁最贵的一个姑娘,怎么可能这样让你过的安生。”
胭脂吓了一跳,他瑟缩的后退了一步,一脸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廖姨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接着道:“却没想到,长得这样的伶俐,却如此吃不得苦,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别总是一副不服的模样。若是想要过的好一些,讨好我一下便是。你长得这般惹人怜爱,我又怎么舍得让你这般的吃苦。要不然,我也不会花那样大的价钱买了你。只因为见你第一眼,便觉得甚是喜欢。”
胭脂垂着头,委屈的紧咬着下唇,眼中似是有泪要流出,却硬是被他憋在眼眶里打转。他整理好难过的心情,又拖着身下的水桶往前走。我瞧着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他一番,手抚摸着他的头正要出声安慰几句。手就像虚幻的迷雾般穿透她的脸,我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竟忘了自己是身处于别人的回忆里,根本就没有办法插手这个姑娘的曾经。
我迷茫的看着四周,瞧见不远的廖姨掠着下巴,似是想到什么,目光透着一丝欢喜道:“若是好好培养的话,将来也许会成为我们烟雨阁的头牌呢!”
胭脂涨红了脸,吃力地拖着那桶凉水,不理会他的自言自语,独自坐着自己的事情。看着她不言不语,不听不吭的模样,廖姨略带恼意,急匆匆走向她,“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不要故意给我装聋作哑的,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掉命运吗?”
胭脂气急的把桶放在地上,水溅洒了一地,染湿了彼此的衣裳。廖姨往身上看了看,更加恼怒地看向他,却被她的模样吓住。
那样一个五六岁女童,眼睛里夹杂的事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有恨,有痛,有伤,有对着世间的怨恨和不满,全都化作了一个凌厉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她。
我瞧得清胭脂倔强的表面下隐藏的怯懦,我瞧得出廖姨饱经风霜面容下掩盖不了怜爱。似乎被那外表伪装的凶狠掩盖了最初善良的本质,那是人心底最纯真难能可贵的情感,那双时常疼痛的眼睛仿若能透过他的那层伪装,看到他心底里还未被尘世浸染的那一方纯净之土。只迢迢一眼,便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瞧的明明白白。
他以为自己做老鸨那么多年,总该是有那样一副铁石心肠,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如此倔强的模样,就不由得让他想起最初的自己,缓而再想想如今自己的命运,面上就有些不忍心了。
廖姨的神色缓了缓,郑然的看向他道:“你迟早便是我们烟雨阁的姑娘,就算你再怎样不愿意,可你已经进来了,只不过是早与晚的事。以后你便不用再做这样的粗活了,只要跟着我学些该怎样伺候好客人的东西才是。”
他又甩了甩手中的丝巾,不满的道:“该好好的把你的性子改一改才是,要是以后得罪了我们烟雨阁的客人,你怕是没有好果子可以吃的。只要你好好做,我相信你长大之后,容安的男子还不被你迷得团团转。这烟雨阁花魁的名号便都是你的。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都要好。”
烟雨阁的正堂处,那里男子左拥右抱,嘴里满是挑逗的话语。女子身姿妖娆,衣带不整,声音娇柔妩媚。
一身着殷红色轻纱薄裙,化着浓艳娇媚妆容的女子,正缓缓从高台上而下。眼角里流露着风尘女子,所该有的魅惑人心的柔和光线。所有人都看痴了,就连我都看的有些痴,烟雨阁内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台下所有的寂静都只是一时的,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喊着高价,那声音一声一声的往上涨,如同涨潮的潮水一般,高呼一声高过一声。
廖姨向后看了一眼,手顺然拉着她离开了这片喧哗之地,绕过走去姑娘们的厢房里。那房间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山清水墨画,周围有圆桌木椅杯盏茶壶,一位漂亮姑娘迎了出来,廖姨道:“熏月,我就把这丫头交给你了,你可要给我把他教导好了呀。”
那人笑道:“廖姨说笑了,我这里,哪有什么教导不好的姑娘,您就放心把他交给我吧。”
廖姨暗叹了一口气,接着出了房门,顺道将门给带上了。小胭脂呆呆的看着那女子,女子微微一笑,竟有种深闺小姐的文雅,他葱白的手伸向他,唤道:“跟我来吧,小姑娘。”
这周围的景色开始不断变换,在我周身盘旋的流光景幕中,熏月的丑陋的嘴脸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小胭脂总也做不好他教的东西,常常会受他的打骂,以后的日子里,小胭脂几乎就是在整日打骂,称得上虐待的日子中度过。
场景突然停留在烟雨阁的正堂处,胭脂从旖旎的人群中跑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进行反抗,以往他都是仍他打,仍他骂的,这一次竟会想着要逃跑,实在跟他的脾性不相符合的。
烟雨阁里正堂拥挤的人潮里,身着赤狐红袍的人显目异常,他诧异地看向冲过来的小姑娘,面具下的嘴角妖魅一笑。
小胭脂撞到一不明物体上,低着头连连道歉道:“对,对不起,对不起。”
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小胭脂吓怕的抬头看他,只看见那男子面具下,粉色的嘴角显露着张狂的笑意,他伸出双臂一下子将他腾空抱起,紧紧的将他揣在怀里,笑眯眯的道:“小丫头,我可以带你离开,你跟不跟我走?”
小胭脂不停的喘着气,看着他的模样满脸的震惊,不由得在他怀里呆滞的点了点头。
我不经意看见人群之中隐约可现的白色身影,满是吃惊的望着他,周围左拥右抱的人群依旧调侃说这肆意的玩笑,就连中间赤狐裘男子抱着胭脂亲切的慰问我也不曾听见。
茫茫人海中的白色身影蓦然转过头看向我,眼睛里似乎倒映着我的模样却又像从来不曾看见过,他莹莹的目光中含着笑,缓缓的迈着步子向我这里走过来。
我呆怔的眨了眨眼,心想他可能也只是这段故事里打酱油的路人,就像这段回忆里的人看不见我,可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心下有些揣揣,他莫不是真的能看见我?
就在我瞎想的时刻,那不断响起脚步声突然停止,一双白色的靴子停留在我脚下,耳边只听见头顶之上亲切的慰问:“我说幻离姑娘为何大半夜的发起高烧,原是被梦魇住了心智,找了这么久才让我看见了你。正想着要带你出去,你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讶然的抬头看他:“你能看见我?”慕容星羽笑了一下:“那姑娘以为在下是幻影吗?若真是幻影,又怎么会站在你面前说这番话?”
我觉得他说的有理,又觉得此事太过于蹊跷,蓦然抬头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慕容星羽温柔抚摸我的发鬓,含笑道:“我可以随意穿梭于别人的梦境,走吧,我带你出去。”
我看向处于人海中心的赤狐裘男子,与他怀里抱着的可爱的粉白小姑娘。摇了摇头道:“我想看完这段故事,说不定,这是一段很难忘的故事。”
慕容星羽同我看见那身处于迷离山海中的两人,只见围观的人群中廖姨突然挤出头来亲切叫唤道:“哎呀,这死丫头走路也不长点眼色,竟然冲撞到军师大人身上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男子冷撇他一眼,卸下了腰间的钱袋,扔给随后而来的廖姨,就那样抱着胭脂扬长而去了。
脚下的地板变作空间的潺潺流水,那男子就踏在小溪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前走。眼前顿时黑洞洞的,所有的景物都看不见,耳边仿佛可以听见潺潺的水流声。
男子高大的红色身影在这片黑暗中发着光,伟岸的身躯抱着怀中的胭脂走向更深的黑暗里。我指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星羽却不答反问道:“你可听说过梁国国主孟彦被魔界魔君占领了身躯,将腐败没落的梁国转而变成众诸侯都无法相衡的强国?”
我点点头:“知道,我们墨崤山上的绿豆师兄消息一向灵通,刚得到这个消息就在墨崤山上大肆宣扬了一番。弄得本来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情,硬生生让全天下的人都晓得了。”
星羽又道:“他就是魔界的魔君杀坤乾,身为魔尊重楼的左右手。”
那像是走进地狱最黑暗角落里的身影消失在最深处,黑与白的转换仅仅一瞬间,乍然光明的天际出现一缕辉煌的阳光,那被遮掩住的光明像撕下了一页画纸显露在我们面前。
我惊讶的看着四周的摆设,是一间干净整齐的房间,被子被叠得好好的,被褥看得出都是新的。整间房间里被阳光普照,另有一种春天的感觉,这里是春天吧。向外看去,繁花开满,河流潺潺,芦草丛生。
男子沉重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脚步很重很重的,好像心里有一团滔滔怒火,好像只要他生气结局就会很严重一样。我的心被提到嗓子眼,视线之内的门口,身着赤狐红袍的男子一脚踏进来,尽管是被面具遮住了半边容颜,还是能够感受到那面具也掩盖不了的怒火,一进门他就拿着房间里的桌椅瓷瓶不停的摔,我惊恐地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不敢再看。随着进来的那个叫斯琴的姑娘,担心的唤道:“尊,尊主,那丫头,已经走了,该怎么办?”
男子像发了疯似的,大喊道:“不管天涯海角,都要给我找到他。我要让他死,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