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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暴雨 ...

  •   仿佛是夏天在秋来之前的最后挣扎,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乌云暗涌,下起了小雨。

      诺莉安在办公室里摊平了信纸,犹豫着要不要写“Ⅲ”,她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几次提笔,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转身拿起旁边一摞南边运来的新书,窝在沙发上就着蜡烛翻阅起来。

      白绸的长睡袍外披了一张羊绒细纺的织花大披肩,烛火把她的影子清晰的投影在落地窗玻璃上。

      夜深了,雨却忽然大了起来。隆隆雷声传来,在这个季节颇为少见,诺莉安不由得抬头看向窗外,庭院的树木在风雨交加中摇摆。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一时难以入睡。就这样呆坐着看着窗外发愣。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树影幽黑的庭院。

      “……”

      又一道。

      “……”

      诺莉安盯着窗外,合上了手里的书。她知道她没看错,庭院树下确实站着个侍卫。

      因为宫廷的戍卫先有勒乌里斯整顿,后有卡尔洛斯接手,两个人都值得信任,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了,竟不知道从几时开始,王宫的夜间值守会安排卫兵在庭院没屋檐的地方戍卫,实在是太严苛了些,真的有必要吗?诺莉安皱眉披起了兜帽斗篷,直接推开了落地窗直直走了过去。

      雨打在脸上有点冷,诺莉安紧了紧披风,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侍卫面前:“你叫什么名字?今晚值守在这里是谁的命令?”

      “……陛下。”熟悉的嗓音颤抖着,让诺莉安一愣,抬头看去,卡尔洛斯刀削一样的脸在闪电下苍白一现,眼睫上还滴淌着雨水。

      诺莉安紧绷着脸,不发一言,拉起卡尔洛斯的手,硬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

      卡尔洛斯安稳地坐在弗朗王后寝室的大床上,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他赤裸身子包裹在层叠的薄棉毯子里,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弗朗摄政王后诺莉安离他不远,就在床前桌子边,在两座烛台明亮的光照下写着什么。

      门窗紧闭。暴雨横打在落地窗上啪啪作响,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更显得室内静谧安详。

      卡尔洛斯默然看着诺莉安在烛光下柔和的侧脸。

      刚才他还身在暴风雨中,冰冷的雨点带着重量摔在他脸上。

      原本并不想做得这么怪异。他只是想呆在花园里,看着弗朗王后的窗户……他说不清自己到底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离开练剑室后,他忽然想再在莱恩宫留久一点。这时候西走廊的当班值夜侍卫过来请假,他顺水推舟……

      至于暴风雨,那完全是意料外,刚好遇到了而已。

      诺莉安拉着他进屋的时候,他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犹如一匹野马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冰凉手腕被她温暖坚定的小手紧捏着,皮肤上传来的温度简直灼伤了他。

      他脚步虚浮如踩在云朵上,他的高个子被娇小的诺莉安牵制着,自然难以保持平衡,可他又不忍挣扎开她的小手,只有走得踉跄。加上一身湿透,能让他看着不至于太狼狈,只是因为他挺括的制服的帮助。

      进到室内,辗转到诺莉安的卧室,想不到诺莉安竟然亲手帮他解开外套扣子!

      她的面孔近在咫尺,烛光给两人都罩上了朦胧的光晕,虚幻而美好。当她指尖触及他领口时,他脑子里像被击中的火药库一样轰然炸响,脸涨得通红……但她沉静的脸色无悲无喜,带着圣洁的光芒,竟让他一动也动不了。

      “……陛下”卡尔洛斯的声音艰涩嘶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诺莉安仿佛没有觉察到什么一般,平静而坦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好不容易有了个真正能打仗的将军,我不希望你折在感冒里。”

      所以他听话地脱去衣服,裹着毯子,坐在床上喝侍女送来的热牛奶。

      他长期呆在东部边境。和大多数军官不同,卡尔洛斯长期担负着本该由拉莫斯担负的警醒,因此并不习惯裸睡。如今赤裸的身体在触感温柔的绒棉毯子里,连人带毯子又坐在弗朗王后——他心仪的女人的床上,这让他说不上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诺莉安舒了一口长气。“写好了……”她抬头看了卡尔洛斯一眼,“这工作以前是勒乌里斯负责的,因为他是我亲信,身在宫廷侍卫长的位置,也比较便利。现在我能把它交给你么?”

      卡尔洛斯有点回不过神来。“……呃?”

      诺莉安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威严:“我能像信任勒乌里斯子爵一样信任你么,宫廷侍卫长,卡尔洛斯·希佩尔?”她虽然穿着随意的睡袍,此刻神情却和盛装戴冠时并无二致。

      “是,陛……陛下。”卡尔洛斯下意识想跪下应命,坏在一动棉毯子果不其然地从身上滑了下来,露出他赤裸的躯体来,他唯有慌忙地又把毯子裹上,以免失礼。

      这景象悦目又滑稽,诺莉安忍不住展颜一笑,阴暗的房间里便忽如春花绽放。卡尔洛斯一愣,通红着脸努力收拢心神,只希望眼前裂开一道地狱裂口吞没他,好让他从这世上直接消失掉。

      一张光洁厚实的纸张亮在他眼前,打断了他的尴尬。

      “这是一张药材清单,出自我的老师安德鲁神父。大部分材料都容易获得,少部分材料需要从摩尔人处购买。”诺莉安说着靠近了他,柔滑的长发上水滴已经擦干,此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在他手上拂过。

      “你不问这做出来是什么药么?”诺莉安微微一笑。

      卡尔洛斯面带犹豫:“药……一般都涉及机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

      确实,从远古至今,从宫廷诞生的时候开始,毒药就是宫廷密谋的好帮手。所谓“秘密”,只有事不关己才会觉得激动人心。对身在局中的人而言,“秘密”总是伴随着莫大的压力,沉重如山,随时可能危及性命。

      诺莉安默了一阵,轻声道:“其实你可以问,不能回答的事情我会坦诚说不能回答的。我不会责怪你。你是弗朗的军事倚仗。”

      诺莉安长身而起。“这是刀伤药。只要用煮过的水放凉清洗伤口,然后再敷上它,伤口好了以后只会留下浅浅的疤。”诺莉安长叹一声,“我不懂战争,我作为弗朗摄政,只能尽力支援军队,让他们赢得胜利——以尽可能小的代价。”

      卡尔洛斯凛然。身为军人他深知这件事的意义,参与其中让他与有荣焉。

      诺莉安看向他坚毅肃穆的脸庞,正色道:“这份药我从来没有做过,但它从实验开始就不能泄露给任何人。你能保证么?”

      “以我的性命。”卡尔洛斯凛然回答。

      诺莉安皱眉,把纸张收了起来:“那还是不要了。你的命对我极其重要。”

      卡尔洛斯还没从诺莉安的反复无常中回过神来,走廊里传来一阵急急的奔跑声。两人不禁都停止了动作。

      只是一顿,诺莉安迅速折起了手里的纸,转身夹在一本羊皮纸书中间,并把封面亮给卡尔洛斯看——《忏悔录》,然后塞进书架最底下一层。

      敲门声片刻后响起,娜塔莎的声音在门缝里传来:“陛下,信史送来东部前线急报。”

      诺莉安回头一看,卡尔洛斯居然已经极机灵地将自己连人带毯子藏在了厚实的帘幕背后。

      搬来把椅子阻挡视线,诺莉安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沉声到:“进来吧。”

      风尘仆仆的信史帽檐上淌着水,行礼,上前递上两封密封信函。诺莉安接过,一边拆一边问:“边境如今怎样了?”

      “霍斯坦因人十天前有一次猛烈进攻。”

      “威登堡怎样?”

      “安然无恙,陛下。”

      “……防线被突破?”诺莉安停手问到。

      “有一处缺口,但已经堵上了。”

      “那是后勤有了问题?”

      “呃,也没有,陛下。”

      “……”诺莉安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事故值得信史夤夜叩见了。

      信史涨红了脸尴尬起来,他如同被审讯的窃贼一样惶然地将眼睛往周围瞟了几下,发现诺莉安始终平静地盯着他等着,只能局促地捏捏着他滴水的三角帽,期期艾艾地说:“送信是埃尔文爵士的命令。其实……其实信里应该有写……是,是勒乌里斯将军,他中箭了,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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