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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信上的字符 ...

  •   我沉默寡欲,
      对言谈和美食,
      都不再有兴趣。
      只因一见到了你,
      我的嘴便只想去亲吻你……
      亲吻你,才是它最强烈的渴求。
      如果这愿望得不到满足,
      旁的事情它懒得一顾。
      我宁愿站在帘后安静地凝视着你,
      从这喧哗的舞会开始
      直至这喧哗的舞会结束。

      已经是深夜了。宫内只有必要的通道亮着昏黄的光,弗朗王后诺莉安的房间拉着厚厚的帘子,没人知道她也点着蜡烛。
      她躺在床上,身边放着一本诗集。她默诵着其中的句子,缓缓将双手举到半空中。
      仿佛拥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她的手移得远些,那是勒乌里斯,他肩背肌肉丰厚,手臂有力;她的手移得近些,那是费尔南德,他身子文弱些,肌肉线条平滑。
      啊若是他…若是他,拥抱起来是怎样的呢。诺莉安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拿起羽毛笔在桌上铺平的纸上一笔一笔地勾勒起一个“Ⅱ”。

      哥特花式字样非常华丽,悦目的线条粗细搭配,这是修道院的传承之一,经常用在手抄经文里。但诺莉安写就的,只是她的罪孽,或者说,她的战绩。在这个笔画浓重的罗马数字之下,她画了一条缎带,在上边写了日期。日期不是今天的,那是3天前的日期。

      在旁边的纸张上试着画了两朵黑玫瑰和金盏菊,她感到效果不好。“繁杂有时候就是累赘。”她低声对自己说,“就这样已经很漂亮啦。”
      就算说得那么直白,他会懂吗。或者说,他会愿意懂吗。

      她叹了口气,拿起来这张哥特体的“Ⅱ”再端详了一下,然后放平纸张,开始在下方写下她的信件内容。

      这是第二封了。她有很多话想说,那些藏在她心中的话语极尽温柔,被她酸涩的心和泪水浸润着,她把那些话在心中默念过多少次,但是每次要写下来时,都会在脑海中被他冷淡句子反戮回来。

      “太幼稚了。”
      “我本以为您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宫廷,什么叫做贵族,没想到您还是说出了这么幼稚的话来,我对您很失望。”
      “陛下不应该把任何人、任何事看得太重。”
      “陛下既然知道我难以回应您,知道我或许一点都不喜欢您,却仍然向我示爱,您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把柄么?”
      “我以为您会学习得太快,会懂得主动勾引对您有意的权贵为你所用。”

      墨水几乎就要凝成墨点滴落在纸面。诺莉安慌忙移开笔尖,抓起旁边柔软的晨袍擦拭了一下眼角,屏息静气,收藏起绝望和恨意,她容色平静,垂下眼睫,在纸上工整地写下:

      “您的指点,我一直铭记在心,身体力行。”

      ————————————————

      当信史纵穿过欧洲,换马换船地把这封信递送到路德维希·冯·克莱恩伯爵手中,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路德维希一身弗朗风格的华服,接过信史手中的信来,一封封地翻检:“……嗯……姑妈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伯爵阁下,她最近比较少出现了,因为弗朗王后诺莉安陛下已经能完全自己处理事情了。\"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虽然是预计中的,他却仍然走了一下神,顿了一顿。
      “哦。”他说。
      “这几封是前一批的信件,因为上一个信史,马斯,他在阿尔卑斯摔断了腿,所以两批一并由我送来。”
      路德维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这几封饱经风霜依然完好的信函,问到:“王后陛下和姑妈相处得怎样?”
      “十分和睦。陛下仍然每日去姑妈书房问候以及寻求指点,不过时间缩短了很多,如今经常十来分钟就出来了。长的时候还是有几小时的。”
      “嗯。”这是个正常情况,证明了诺莉安的能力也证明了弗朗的和平。
      松了口气,他对信史点点头,然后对身边的亚历克斯嘱咐带信史下去休息,就拿着信大踏步地走向他的房间去。

      洛伦佐家是佛罗伦萨大族,对这个来自凯普莱特的女婿人选招待得相当尽心。二楼打通的5个房间供他使用,又拨给他十个仆人。单独一个旋转楼梯直通一楼和偏门,虽然一路都有侍卫,但已经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提供了最高的自由度给他,以示尊重。

      路德维希示意要独处,仆人们鞠躬后鱼贯而出。侍卫领班在关门退出前行礼道:“路德维希阁下,阿尔伯托殿下提醒您1小时后就是贝阿特丽丝小姐面客的时间了。”
      “知道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建于文艺复兴初的这座大宅很有年头了,但是保养得非常好,厚厚的绒毯和壁炉让室内简直有点热。

      镇静点。这不过是家乡的消息,所以……不要那么激动。他用杯子里残留的水泼掉了篝火,然后拿起绢帕揩干净手想拆信,又觉得不洁,在旁边的净水盆里用凉凉的水洗了洗。水温让他略微冷静了下来。
      擦干净手,他把凉凉的手背按在额头,定了定神,才展开了那封署名为“诺莉安·贝利恩,弗朗”的信。

      笔画兼顾了铿锵与优雅的、漆黑的“Ⅱ”,下面是一个被缎带装饰的日期。再下面是正文。

      “……‘您的指点,我一直铭记在心,身体力行?”他喃喃念着,茫然地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色。

      拆开更早的一封,那是个同样尺寸、同样格式的“Ⅰ”,下面缎带的日期也更早。

      比起信件的寄出时间,第二封的缎带日期提早了3天,第一封的缎带日期提早了15天。

      这是什么意思……

      他随手记录下缎带纹样上的两个日期,然后想把信扔进壁炉,又停了下来。

      “壁炉不是刚被熄掉了吗,我真是……”他这样说着,把信件连同没看的几封一并锁进了书桌上的小抽屉里,然后拿起记录日期的小纸条,折叠好捏在手心。
      打开门叫仆人进来,重新换衣服、梳发、整装,从扎发辫的绸带到鞋子的颜色都是精心配过。他精神抖擞地出门,把纸条交给门外的亚历克斯。

      “查查这两个日期对弗朗王后的意义。”
      “这得要6星期……”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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