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秘闻》丹青客

12、一曲帕凡舞

　　“我以为你会带着那把扇子。”路德维希在第一次转圈时跟她说，“你看上去很喜欢。”

　　“艾斯缇夫人告诉我这个时尚合适在明年夏初使用，踏前，会更加合理，我们不在南欧洲，踏后，大冬天的用扇子会很奇怪。”诺莉安默念着舞步，为自己踏中了每一个拍子而欣喜。

　　路德维希瞧着她那冒险一样的兴奋表情，心里忽而一阵烦，“你倒是真听话。”

　　诺莉安无暇分神，他们到了该换舞伴的时候。

　　新舞伴皮肤略黑，一个严肃的脸，脸上是吝啬的笑容，匆匆挤出来一下又收了回去。
　　“……晚上好。”诺莉安知道这是西班牙的使臣之一，但是她想不起他名字，只能含糊地打个招呼过去，然后专心跳舞。

　　帕凡舞作为宫廷社交舞蹈自文艺复兴时期开始流行，因为符合社交氛围，要求的技术又低，哪个宫廷跳的都有这个。和路德维希这种闭着眼睛都能不踏错一步的人不同，诺莉安觉得这舞蹈非常新鲜有趣，随着音乐踏在这儿踏步向前，向后，然后转圈，对，这里抬手，然后轻盈地转过来……

　　又是路德维希的脸，他因为交换舞伴回到她这边。他半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是不高兴么？诺莉安手和他扣起来，背对背一边转圈一边想。

　　她心渐渐沉了下来。

　　您的美貌让日月为之失色。

　　就在刚才，这句话划过她的心湖，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她心里好似被安德鲁神父表扬了功课一样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对他的评价那么看重，他教她怎么应对仆人的质疑，他告诉她社交场的规矩，他告诉她出岔子的时候应该怎么应对……
　　他还救了她。

　　她永远记得那天午后，那个大门紧锁的礼拜堂，约瑟主教对她步步紧逼的时候。她那么绝望地喊叫过，但是没有人回应，她于是不再喊叫，想把力气集中起来努力地挣扎，又挣扎不过。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知道约翰的强迫让她身体起了自然的反应，她恐惧万分。如果没有路德维希赶过来，她极可能会因为□□的软弱而屈服，然后精神上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堕落。

　　这恶心的事情，恶心得让她想把自己脑子倒空。

　　还好他来了。

　　那时他猛地踹开了门，呼吸平静，汗水却从他鬓边滑落，证明他来得有多急，证明他有多么担忧，只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诺莉安明白得很，是自己对约瑟主教的反驳让他确定了她是不愿意的，于是他就来救她了。如果她没有说那句话，那很可能，很可能他就会由得约翰那个魔鬼动手了，因为他会以为……

　　会以为她就是那样的堕落。

　　她不要那样，她希望她在他面前是聪慧的，是知礼的，是个守规矩的纯洁的好姑娘。

　　但现在他是如此的冷漠，即使他跟她近在咫尺，两人双手交握，她洁白的胸脯就在他身边，他也没有一丝的动容。

　　您的美貌让日月为之失色。

　　亏她那么傻，还白高兴了好一阵。那句华丽的称赞，大概只是社交辞令。

　　诺莉安颤抖起来，想得入神，不经意地踏歪了一步，脚底分明是踩到了什么，她惊惶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路德维希充满理解和安抚的眼神。

　　但是他的随即就把眼神移开了。舞伴再换。

　　诺莉安咬了咬牙，心中默念着舞步，眼睛却穿过舞会场地紧紧追寻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觉察了，却仿佛没看到一样，开始低头和新舞伴克里哀伯爵夫人调情。他的脸色温柔得能融化掉寒冬的坚冰。

　　诺莉安终于收回了目光，木然地跳着她该跳的步子。身边舞伴换了又换，她始终没有再抬起眼睑来，就那样虚应其事。

　　一曲终了，她面露倦色，对按程序回到身边的路德维希点点头，转身往阳台走去。

　　那里有一排隐藏在纱窗帘后的长椅子。

　　她现在好需要那把椅子。

　　她挺直着脊背，步态只是微微有点晃。但是脸上凉凉的触感告诉她，她哭了。

　　她也好需要那个纱窗帘。王后在舞会上哭，真的太扫兴、太失礼了。

　　随着一阵馥郁的香气和衣裙悉索声，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从她手臂间穿过，紧紧地搀住了她：“来，我亲爱的，我陪你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