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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二十四章 险象环生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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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狂妄自大的纣王,岂能容忍那些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污蔑、挑衅、打击?
当即,怒喝一声,如晴天霹雳般响殿中,喧闹声戛然而止……
众妃直愣愣地观着纣王,见到纣王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皆心虚地往后移了移。
“只凭一面之词就给美人定罪,你们……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简直是可恶至极!”纣王面露凶光,怒不可遏地斥责着。
面对凶狠的纣王,众妃皆吓得不敢言语,桒贵妃心里一憷,忙收回手来,不过她毕竟是桒贵妃,胆子还是比其它的妃嫔都要大些。
片刻的寂静之后,她镇定自若地开了口:“大王,你若不信,可派人去请苏妲己前来当面对质。”
“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妲今步入殿内,故作轻松状,大大方方地言道。她的声音平稳柔和,清脆响亮,没有半丝的惊慌。那原本白里透红的脸庞也因寒冷变得更为凄艳红嫩。
其实在众妃喧哗之际,妲今就已经来了,但她并未立即进来,她想等呼吸顺畅了些才进,免得让众人以为她是做贼心虚。不想,却恰巧被她听到了众妃的话:那些句句都要将她置于死地的话。
妲今闻之,怒火中烧,强压住心里的愤慨之后,才信步走了进去。
众人闻声,皆回头观望,沉闷的气氛中多了几分惊谔与严肃。
众妃在惊谔的同时,心里大喜,皆在心里兴灾乐祸地想着:“苏妲己,你不等通传就走了进来,又犯一条宫规,看大王怎么罚你?”
愤怒的纣王在妲今进来时,脸色稍稍地好了些,正想开口寻问,妲今又继续言道:“没有啊,大王,妾身没有做过,妾身是冤枉的。”
这样的话无疑是明则保身之举,将责任推给芈覐,让芈覐成为她的替死鬼。
此话一出,纣王由怒转喜,忙命她过来。
方才的气氛太过沉闷、紧张,妲今自是不敢承认与此事有关。为大局着想,她便来了个以退为进。此方法很是有效,一下子便化解了纣王的怒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招牌似的笑容——色迷迷的笑。
众妃更为惊谔,这,这大王不但不怪苏妲己闯殿之罪;还,还只因她的一句话就全消了气;那,那是怎么一回事啊?众妃皆瞪大双目,互相对视着,传递着心里的不平与不解,还有几分愤慨与怨恨。
一直跪于一旁的芈覐,在见到妲今的那一刻,欢喜至极,如获重生,似飞上九天仙宫。可是妲今接下来的那些话,又教他惊恐不已,惶恐万分,如坠入十八层地狱!
此时的芈覐是忿忿不平,哀怨不已,冷汗连连,心力交瘁,悔不当初,而今是枉送了性命。
妲今故意忽视芈覐那哀怨、仇视的目光,轻松地一笑,礼貌地向众妃行完礼,才款步上前,乖巧地立于他的身边。纣王无视在场的众妃,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妲今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立于纣王身边的桒贵妃站着无味,恶恨恨地瞪着妲今片刻,方才惺惺然地走下去,与众妃站在同一线上。
纣王怒瞪一眼芈覐,轻轻地一摆手,冷言:“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将他给拖出去剁了,将她丢出宫外。”
此言尤如从地狱底层传出,阴冷幽明,芈覐尤如惊见死神,心里惨凄至极!
侍卫上前架住了他,此时的他自知求情无望,也自知劫数难逃。他没有挣扎,没有开口,静待着死亡的来临!
徰焁的耳朵虽没完全恢复,却能隐约听到纣王所说的话,赶紧叩头求饶,求他能饶过自己一命。纣王下令,谁亦不敢违抗,本就立在两旁的那两侍卫,拖起她就往外走。
桒贵妃心里那个气啊,这还不是一般的生气,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有除掉她,下一次哪还有这样的机会?桒贵妃虽说生气,却也别无它法,唯有对着妲今一瞪再瞪。
“慢着,大王,不知芈大人犯了何罪要受如此重的刑罚?”妲今不经意地瞟了瞟芈覐,即而望向纣王,漫不经心地声音里却透出几分认真。
那四个侍卫听了此言,欲停又不敢停。停嘛,怕得罪纣王,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他们。不停嘛又怕得罪苏娘娘,要是苏娘娘在纣王面前一说,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砸下来,死的也还是他们。
这停与不停都得死,这一下倒难住了那四个侍卫。
那四人在犹豫了片刻间,定了定脚步,并未见到纣王发怒,便停在那里不动。
那四侍卫停住脚步,不敢贸然迈步,纣王也不怪责他们,只回答美人的提问,他平静的声音里有愤愤之意:“他罪犯欺君,诬陷美人,罪无可恕!”
“大王,何出此言?芈大人一向对大王忠心耿耿,胆小又小,他敢这样做?妾身才不相信呢?大王可要查清楚了,别冤枉了他才是啊。”妲今侧坐在纣王的大腿上,双手轻放在他的双肩上,姿势很是亲密,说话的声音分外甜美。
纣王心里欢喜不已,可是瞧见芈覐,便是一肚子的怨气,大为美人抱不平,当下,阴沉着脸,更为愤怒地曰:“寡人没有冤枉他,芈覐假传圣谕为宫女治病罪犯欺君,理应问斩。寡人念及他一向忠心,特给了他一个供出幕后主谋的机会,谁想到他不思悔改,居然说是美人指使他做的,真是岂有此理,气煞寡人了,美人,你说他该不该杀?”
“大王,假传圣谕为宫女治病,简直是目无法法纪,死有余辜!”妲今顺着纣王的意,很是义愤填膺地说着,跟着又转话锋,柔声问曰:“只是大王,不知他为哪个宫女治病呢?”
一旁的桒贵妃妒火中烧,实在受不了了,厉声指责道:“苏妲己,徰焁是你身边的宫女,我不相信芈大人为她治病之事,你会不知情?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扯东扯西的!”
妲今侧目,凝视着桒贵妃,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言着:“哦,原来是为她治病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妲己多谢桒贵妃提醒,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了。”
言毕,又转过脸来,娇柔地言道:“大王,若是因为这件事,那你就错怪芈大人了,他根本就没犯欺君之罪,诊治徰焁是大王自己下的旨意,他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奉旨?奉什么旨?寡人从未下过这样的旨意。”纣王盯着她,很是疑惑地问道。
“有,大王在两个月前,在这里,你亲口说的,难道大王忘记了吗?”妲今眨着明亮的双眼,调皮地言道。
“两个月前?两个月前寡人是下过一道圣旨,要他为你的狗治病,没说是为宫女啊?美人,你不是也想糊弄寡人吧?”纣王仔细想了想,好像确有此事,这一想来,气也就上来了。
只因纣王的直觉告诉他,美人好像是在骗他、利用他?
妲今轻盈一笑,娇容美艳亮丽,声音清脆响亮,“大王明鉴,妾身哪敢呀,当初妾身说的为狗治病就是为她治啊。当时大王也没有异议,还下令芈大人好生医治她呢?怎么今日大王又反口了呢?”
瞧着怀里的可人儿,纣王情欲再现,他真想一亲芳泽,好好地疼爱美人一番。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情欲,将脸一沉,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大王,妾身向来就没把她当成宫女,她不过是……”纣王脸色过于阴霾,妲今还想继续说些好听的来哄哄他,谁想话还未说完,就被遂然出言的桒贵妃给打断了,“好你个苏妲己,口口声声说不敢、不敢,却欺上瞒下,明明是为人治疗,硬说是为狗治,这人与狗怎么相同?摆明了是欺骗大王,还不是罪犯欺君吗?你犯此大罪,岂容你在此狡辨?大王,你……”
妲今不等桒贵妃说完,亦毅然截断她的话,指着徰焁,冷言问道:“在你桒贵妃眼里,她也算是人吗?”
桒贵妃没有回答,只是重“哼”一声,眼中满是极为不屑与蔑视。
妲今浅淡一笑,收回搁在纣王肩上的手,漫不经心地反问道:“既然桒贵妃你亦不把她当人了,我又何以犯了欺君之大罪呢?”
“你没犯欺君之罪?她明明是宫女,你却欺骗大王下旨为她诊治,这还不算罪犯欺君吗?”桒贵妃直盻着她,厉声责问道。
妲今柳眉微扬,冷冷一笑,淡漠地言道:“我没有骗大王,她本来就不是宫女,只是我养的一只狗。在这后宫之内,有妃养鱼养猫养鸟做宠物,有嫔栽花植草种树做消遣,猫鱼病了会有御医诊治,花草枯了也有园丁细心呵护,你们都不用请示大王,就可以为它们治病。而今我请示了大王,你们又说我犯了欺君之罪,早知道像你们一样,不请示大王就好了。”
妲今并不是有意贬低,或是想侮辱徰焁,只是在这紧要关头,她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别说是徰焁与芈覐的性命不保,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会凶多吉少了。
她怕死,真的,当她是小乞丐的时候,她从来不曾怕过,是何时开始她会觉得害怕的呢?她不知道,也许是进宫后,也许是爱上伯邑考后,也许……
“你……”桒贵妃一时语塞,接不上话来,暗自在心里怒道:“好一张伶牙俐齿,怎么以前我没有看出来?我就不信会输给你!”想到此,桒贵妃理顺头脑,接着道:“苏美人,猫鱼鸟都是真正的畜生,花草树皆是真正的植物,宫中妃嫔喜欢当然就可以种养。那请问苏美人,你养的徰焁是畜生还是植物呢?”
妲今瞧见了桒贵妃眼中的挑衅、徰焁煞白的脸庞,她冷观桒贵妃一眼,娇艳一笑,淡淡地言道:“凡事都是因人而定,因地方而论,在宫中那些猫鱼鸟,花草树是很受妃嫔们的喜爱,示它们如珠如宝。不过,倘若将它们统统放到民间去,那些猫鱼鸟就会成为老百姓桌上的盘中餐,能解一餐温饱。那些你们喜爱的花草树,说不定在他们眼中还不如田里的高粱花美呢?”
妲今灵巧地避过桒贵妃尖锐的提问,由侧面间接地回答。
妲今并不想得罪从妃嫔,她不过是实话实话罢了。当年她是小乞丐的时候,那些猫鱼鸟对她来说就是一餐温饱。花草树虽美,对她来说却如同虚设,还不如她讨来的烧饼好呢。
虽然老百姓不是乞丐,不需要行乞度日,但是,宫中奢侈的生活,根本不是百姓所能求到的。百姓求的,无非是丰衣足食的生活。
妲今顿了顿,又言道:“一样的猫鱼鸟、一样的花草树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眼中就会有所不同。就像我养的狗不讨你们的欢心,你们养的那些猫鱼鸟、花草树不也不讨百姓欢心一样。你们既然不会为了百姓除去自己欢心的猫鱼鸟、花草树,那为何又要我为你们除去我欢心的狗呢?你们这样做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言到此处,妲今故作委屈状,双眸含着晶亮的泪光,凝视着纣王,又娇声曰道:“大王,为何总是我的错?为何其它的妃嫔什么东西都能养,就我不能?大王,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的错啊?”
妲今这一娇弱之态,将纣王心里的火气全都哭飞了,豁然生出怜惜之心,轻拍着她的玉肩,好言安慰着:“没错,没错,美人没有错,美人想养什么就养什么,别哭,别哭了,啊?哭得寡人,心都碎了。”
纣王的话令众妃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互传着心里的讯息:这……这就算数了?还想养什么就养什么?那、那宫里的规矩呢?就这样没了吗?……
“是不是真的啊?大王,她们还说要治我的罪呢?妾身好害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大王了。妾身……”妲今眼中溢满泪水,随意伸手指了指众妃的方向,楚楚可怜地言道。
未料想,话未毕,就被纣王急切地打断了,“美人别怕别怕,没人会治你的罪,谁要是胆敢再说?寡人就治她的罪,好不好?美人?”
此言一出,众妃震惊,呆若木鸡,直盯着纣王,眼中浮出几分慌乱与惶惑……直恨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直怪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妲今根本无视众妃的存在,依然含泪,又用玉手指向一直跪于地上的芈覐与徰焁,娇声问道:“那他们呢?大王又将如何处治?”
桒贵妃受不了娇媚的妲今,心里的火气、妒气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当到了极限之时,她遂然插话道:“大王,苏妲己她……她竟敢将我们与那些贱民相提并论,她……她简直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她如此放肆无礼,大王,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正赏心悦目盯着美人的纣王,被这一嗓音打扰,不免露出不耐之色,抬眼目视着桒贵妃,刚想回绝她时,妲今又娇声曰:“大王啊,妾身哪敢呀,桒贵妃身份如此高贵,她哪能跟那些贱民相比啊?是不是啊?大王?”
妲今的声音虽娇媚轻柔,却带着几分轻蔑与嘲弄,摆明是冲着桒贵妃说的。
纣王听了此话,乐得直点头,连连称是。
而桒贵妃呢?自然听出了她话里讽刺之意,当即就想大骂回去,可是纣王的无比欢喜、连连赞好,又使得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怨气。话虽咽下了,可是眼睛却并不示弱,狠狠地直瞪着她,恨不能将她杀了,以解心头之恨!
“大王,你说啊,那她们呢?大王又将如何处治?”妲今环住纣王的手臂,继续含着婆娑的泪水追问道。
这一娇弱之态,又一次让纣王乱了心,不能所以。
当即,软下声音:“既然得到寡人圣谕,罢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卿起来吧。”
芈覐自打被妲今吓过之后,就一直处在愤慨与怨恨之中。以至于在妲今为他求情时,都还没将他坠入地狱中的原神拉回。直到听到纣王的大赦令,方才完全回过神来,忙谢恩起身,双眼直观着妲今,在心里大骂自己是卑鄙小人,在心里默默地道着谢。
纣王接着又免了徰焁的死罪,还命芈覐继续为徰焁治疗。之所以这样做,只因美人喜欢,只因美人的一个灿烂笑容。
一直跪在地上的徰焁,自听到妲今的那番话来,脸色一直都是煞白如纸,心里更是羞恼不已,难过非常。
徰焁虽然自知身份卑贱,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面贬为狗,这样的侮辱与打击,令徰焁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才会露出对妲今的怨恨之意。
麻木地叩谢圣恩之后,徰焁用复杂的眼神望了妲今一眼,便毫无表情地立于一旁,一动也不动。
此事总算是让妲今过了关,妲今坐在纣王脚上,轻舒一口气,释放郁结在胸口处的郁闷之气。
经过一番唇舌的较量,好歹是保住了性命,这一仗羸的还不是一般的险!
妲今恰巧瞧见了怒气未平、横眉竖眼对着她的桒贵妃,妲今好心情地回了个温和的笑容给她,同时也包括那些一脸措谔的众妃。
温和的笑容化解不了桒贵妃心里的怒火,反而是让它烧得更旺、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