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赋》凡尘仙子

53、第十一章 纣王薄情 上

　　现在恰巧是正午时分，那些妃嫔自是在宫中享用美食佳肴。因此，御花园内显得格外的清静，除了一些来往的宫娥外，便别无他人了。
　　妲今缓步行至一转弯处，就见鄄妃端坐亭中，见此情况，妲今欲转身避之，正好对上鄄妃的眼眸，妲今知是无法避开，只好迎上前去，施了一礼。礼罢，妲今借故离去，鄄妃婉言邀请她坐坐，妲今犹豫片刻，豁然入座。
　　鄄妃命身边宫女毖儿、涵儿下去准备糕点和香茶。
　　妲今忙识趣地开口拒绝：“鄄妃娘娘，苏妲己身份低下，不配与您以姊妹相称，再说我的肚子也不饿。”
　　鄄妃吩咐宫女去准备，宫女听令退下，鄄妃望着她，好言相劝：“妹妹的封号与妃同级，怎自言低下？我比妹妹早入宫几年，理当是妹妹的姐姐。现在已是晌午时分，哪有不饿的道理？莫非妹妹不屑与我共膳？还是在生姐姐的气？姐姐知道对不住你，现在诚心向你道歉，还请妹妹能原谅姐姐的不是。”
　　一番在情在理的话，使得妲今软化下来，改口叫鄄妃为鄄姐姐。鄄妃很开心，出言：“妹妹，有空到姐姐那儿去坐坐，我一个在宫里闷得紧。”
　　见鄄妃样子亲和，平易近人，妲今霍然放下戒心，诚恳地言道：“鄄姐姐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去我那儿的，我宫中的门无论何时都会为姐姐开着。”
　　一抹哀愁闪过鄄妃眼中，旋即又回复如常，浅笑曰：“大王常在妹妹宫中，我过去实有不便，还是妹妹去我那儿的好。”
　　妲今没有放过鄄妃眼中的那一抹哀愁，暗自心道：“鄄妃毕竟亦是大王的妃子，她与我交好是真心的吗？倘若是桒贵妃派来的，那我岂不是羊落虎口？还是小心点回话才行。”
　　想到此处，妲今的戒心复起，微微颦蹙，苦笑曰：“鄄姐姐，我并非想独占大王，只是……”话还未尽，就被鄄妃打断了，“妹妹，在姐姐面前不要有太多的顾虑，我是真心与你结为姐妹的。你倍受大王宠爱，作为姐姐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独占呢？”
　　妲今并不言语，只用明亮的双眸望之。
　　鄄妃知她未完全放下戒心，又启齿言道：“宫中的妃嫔谁不想独占大王？谁不想得到大王一世恩宠，可是结果又有谁能做得到？无论以往有多受大王的宠爱，无论以往有多么骄傲美丽，到最后终逃不过被大王遗忘的结果。若非如此，这后宫佳丽又何以会有千人？”
　　“千人？这么多，难道她们都……都……”言到此处，妲今有些不好意思，停下不言，好在鄄妃知晓其意，继续曰：“没有，不是所有的妃嫔都能见到大王，就算见到了亦不见得能合大王心意，所以宫中还有许多挂名的妃嫔。娘娘、娘娘，表面是很风光，实际上又有谁知道她们心中的痛楚和凄苦，到最后只落得一个老死宫中都无人知晓的凄凉下场。”
　　自己无意说出的话，却触到自己心里最脆弱的神经，鄄妃倏然泪下。
　　“鄄姐姐，我不知道你……”见到鄄妃的眼泪，妲今以为鄄妃也是那挂名的妃子，便有些可怜起她来了，想劝劝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起，只好歉意地道了句：“对不起！”
　　“妹妹，你何需道歉，姐姐只是心里感伤罢了。想起往日千般恩爱，到头来却和那些妃嫔一样，落得一个老死宫中的下场。”鄄妃勉强一笑，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与凄凉。
　　“鄄姐姐，你，你别难过了。”妲今不知道该如何相劝，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就是掏出丝帕递给鄄妃拭泪。
　　“谢谢！”鄄妃接过丝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味袭来，鄄妃长长地吸了一口，笑曰：“好香，淡雅清香，若有若无；幽洁飘渺，似梦似幻。就像妹妹的美貌，亮丽娇艳，若即若离；貌若天仙，似梦似幻。这花香与妹妹还真是相配。”
　　“鄄姐姐，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美啊，你就别取笑我了。”妲今羞涩不已，双颊绛红，胜过朝霞。声音清脆柔美，甘甜如蜜。
　　鄄妃入迷望之，轻言：“我说的是实话，妹妹，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真的！若非这样，大王亦不会对你宠爱有加了。”
　　“鄄姐姐说笑了，我的美丽会随时光消逝，大王的宠爱亦会随时光消逝，到最后我终逃不过老死宫中的下场。”妲今淡然一笑，款款起身，目光直视着园内那朵正凋谢的花，继续启朱唇：“就像那盛开的鲜花，开得艳时有人赞，凋谢之时无人怜，鄄姐姐你说我说得对吗？”
　　鄄妃跟着起身，望着园中百花，淡薄地开言：“妹妹，你说得对，我们就好似鲜花一样，自开自落。这是我们的骄傲，亦是我们的悲哀。”言毕，莞尔一笑，侧目望着她，又言：“不过，妹妹你不同，你不是我们，自不会自开自落了。”
　　妲今不明，侧目紧盯鄄妃，疑惑地问：“鄄姐姐，所言何意？”
　　鄄妃并不回复，只笑问：“妹妹，你可知道，大王为你开了多少先例？”
　　“在朝堂上，大王册封我为‘美人’，听皇叔比干说‘这是建朝以来从来没有的封号。’我想应该是这个吧。”妲今并不是很清楚宫中的事物，当然不知道大王为她做得事有何不妥了。
　　“这只是其中之一件，妹妹，东海夜明珠与象牙筷这两件珍品，妹妹想必是知道的吧。”鄄妃伸手，牵着妲今，缓步向前走着。
　　“大王赐给我的，我当然知道了。”妲今觉得奇怪，不明鄄妃为何会无缘无故提起那两个东西。
　　鄄妃笑了笑，娓娓诉道：“妹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东海夜明珠是先帝遗物，据说是北侯崇轩进贡给先王的。这夜明珠普天之下只有两颗，极其罕见，天下群侯无不想据为己有，那时北伯侯崇轩无意间获得此珠，便将它进贡给了先帝。至于象牙筷亦是进贡之物，听进宫的官员说，象牙筷是用珍贵的象牙打造，挑选象牙又是极其严格，太小的象牙光泽不够，太老的象牙易裂易碎，太大的象牙太过坚硬，不好制作。非得要找不大不小的才行，待找到了亦是要费许多事的，又是磨砂了，又是名家雕刻，总之是麻烦得很，所以他们只做成了一双献与大王。”
　　鄄妃说到此处，顿了顿，见她正听得入神，便继续言道：“大王对这两样珍品可是宝贝得紧，平日里我们只能观望不敢碰触，就怕万一不小心弄坏了而惹怒大王，遭来杀身之祸事。想那时有多少妃嫔得宠，可是却无一人获赠，而大王在见你第一面就毫不犹豫地赐给了你。妹妹，你说这算不算是特别恩宠啊？”
　　妲今轻声自语：“原来那两件东西这么珍贵的，难怪爹爹不收了。”
　　鄄妃的一席话，让妲今茅塞顿开，明白了苏护不肯收下的原因。
　　鄄妃的宫女涵儿、毖儿分别端来香茶与糕点，鄄妃正巧瞧见，吩咐放进亭间，宫女听命，向凉亭走去，鄄妃突然开口：“香枝糕呢？”
　　毖儿忙止住脚步，恭敬且小心地回禀：“回禀娘娘，御膳房的御厨回道‘我们正在赶做大王与苏娘娘的膳食，故未赶得及做，还需一个时辰。’奴婢怕娘娘等急了，就带了几样现成的糕点来了。”
　　鄄妃眼中闪过一丝落寂，即刻又平静如常，“原来如此，你们下去吧。”
　　毖儿、涵儿听命，往亭中方向退去。
　　“妹妹，你可知道，姐姐我可是第一次没点心吃噢。”鄄妃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打趣道。
　　“鄄姐姐，你这样说是何意？”听到鄄妃这番话，妲今愣是没反应过来，鄄妃的话实在叫人难懂，都不知道是赞扬还是讽刺。
　　“鄄妃，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望着面带笑意的鄄妃，妲今在心里无奈地言道。
　　此刻的妲今倒希望鄄妃能像桒贵妃那样，有气就骂，有火就发，态度分明，一目了然。至少不用老是猜测鄄妃的想法，弄得自己糊里胡涂的，这个鄄妃，还真让妲今捉摸不透。
　　鄄妃微微一笑，牵住她的玉手，言道：“妹妹，你可知道，宫中各妃嫔的膳食都是由御膳房专人负责的，也就是说哪个御厨负责哪些妃嫔的膳食都是有规定的。所以就算我不得宠，亦不会没点心吃的。我入宫已有六年，还未曾见过大王如此宠爱过哪位妃子。妹妹，你是第一位，姐姐真的很羡慕你，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是吗？可是我不稀罕，我只想和邑考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爱我？”这样的话当然不敢出口了，妲今只在心里想想而已。不过一想起伯邑考，妲今的心里就是一阵酸涩。眼泪就禁不住往下落，鄄妃并没有发现，只因她正拉着她的手向亭间行去。
　　到了亭中，鄄妃欲叫她品尝点心，这才发现她眼中的泪珠，忙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妹妹你怎么流泪了？”才落音，好像又想起来了：“哦，我明白了，妹妹是担心自己过于得宠，反而会遭来更多的是非，到最后亦会落得一个失宠的结果？”
　　“鄄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妲今根本就不是担心这个，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就听到了鄄妃自圆其说的答案。这个说法未尝不可，妲今亦不与争辨，顺势往下接去。
　　　鄄妃轻拍着她的香肩，轻声曰：“姐姐也得宠过，不是吗？妹妹，你忘记了，姐姐说过的，你与我们不一样，大王对你与对我们是不同的。”
　　　 妲今不语，用手轻轻地拭泪，鄄妃将手中丝巾递给她。刚递了一半，忽然发觉是刚才自己擦过的，忙不好意思地收起来，从袖中拿出自己的丝巾，递了过去。
　　　妲今接过，道了声谢，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