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情》圆圆扁扁

34、船上

　　每年，春天从南方开始，一路绿到北方。北方的春刚到，江南就进入初夏了，从南到北又热回北方。
　　北京的府邸已空置四年，其间没有回去过，只余几人看管。自从接到圣旨后，福晋修书一封，定下归期，命北京府里的主事收拾按排主人回府事宜。江南府里的人在福晋的指挥下按部就班，打包细软，只用了五天大体整理完了，剩下的都是轻便的必需用品，走的时候带走就成了。用船先送走了一批人与物品。先行的人到达北京后帮忙参与修缮府邸。有这么一位能干的贤内助，家里的事，男人根本不需操心。一切都妥妥当当。
　　与乌苏家约了一个日期一起北上。
　　乌苏家的粗细硬软装了二船，倩宁“不想跟大老粗一起”过来与我挤一船，我看着她那些哥哥们，微笑。
　　乌苏家的专出帅哥美女，她的那些哥哥个个长得唇红齿白，颀长英俊，都是阳光男孩，热血男儿，这种将门虎子的群像最适合去诠释杨家将了，呵呵。哥哥们都喜欢骑射，不爱静坐念书，哪是她说的大老粗呀。满人大都五官深刻（不像西方那种刀刻的立体）但还是属于东方的。眼睛深邃，大有“脉脉不得语”的深情凝望。不语，眼睛会说话，就能传递了嘛。此时无声胜有声，还说什么话呀。
　　四年的时间，我们都长大了不少。倩宁出落得大姑娘一个了――我额娘说的。哪是，性情一点都没长进――乌苏福晋啐倩宁，女儿十分让她头疼。倩宁嘻笑，不受影响。照样骑马射箭，过得像男孩子一样的生活。讨厌盛装（她大小姐说麻烦）、讨厌柔声细语（她大小姐说太假）、讨厌静坐闺楼（她大小姐说呆不住）．．．．．．

　　行船的时间漫长又无聊，我卷着一本书在看。倩宁坐不住，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窗外的风景。船顺风顺水，缓缓前行。
　　“唉！”倩宁不知第几次叹气，都是出声让我听的。我忍笑，假装没听到，老神在在地翻了一页纸。
　　“唉――”索性就拉长了声音。表示耐心即将用尽，这阵势再不理就要被声讨了。
　　刚想抬头，她却快一步抽走我的书，空空了的手，我不以为意，看她，故作茫茫然地问：“怎么了？”
　　“你都在看书，我一个人好无聊哦。”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被丢弃的孩子。
　　“然后．．．．．．”我等她下文。
　　“我们出去走走了。”她公布答案，拉着我的手左右晃动。这一刻觉得自己是姐姐，她才是妹妹。
　　“走走？现在？”外面的阳光正炽，下意识地不想去，“太阳好大呀。”对我来说坐在船里与站在船外看没什么不同，何必要去晒太阳呢。
　　“知道你怕什么！银耳，拿把伞来。”她朝外头吩咐，回头得意地睨我一眼，“这下没理由了吧，哼哼。”
　　我莞尔，银耳快步进来，递过来一把粉红樱花的油纸伞。伞是特地去订做的，找了一家有口皆碑的老店，让老板按我画的花样与颜色制作。样品出来后很好看，倩宁大呼好漂亮，就送了她四把――四季（春夏秋冬花卉专辑――名字是自己想的）。伞店老板做出这批伞后，又做了一批，非常好卖，江南渐渐兴起专辑系列的伞。早知道，我随便开间店都会赚钱耶。
　　倩宁接过，像耍棍似地转了几圈，问我，“还要什么？”
　　“走吧。”无奈，出船舱。倩宁一出来就撑起伞，粉红的伞在阳光的辉印下，照个人面桃花，特别好看娇俏。
　　“真搞不懂，为什么天一热，你走到哪都打伞，累不累呀？”
　　“习惯了。”以前都撑着，虽然现在环境没污染，但不撑着，仿佛少了什么。如同起床不刷牙，早饭怎么咽得下去呀。
　　“大家都说我是怪人，我看你才更像！”她突然出口。
　　我站在船头，欣赏着两岸风光，水载着船浮浮沉沉，这种起伏的弧度让人慵懒，舒服的闭上眼。“什么？”一时反应不过来。
　　“说你是怪人呀。”她伸出另一只手，纤纤手指细数我的怪，“出门撑伞、睡觉穿睡衣、不戴金银珠玉、不爱绸缎锦衣、不爱踩寸子、不爱胭脂水粉、喜欢清淡口味、喜欢做菜、喜欢扮男装上街．．．．．．”
　　以上．．．．．．真的是怪人的表现吗？“好了。”眨眨眼，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女人如果唠叼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她说的大半（不戴金银珠玉到不爱胭脂水粉）也包括她自己。 “你自己也不是那样吗？！”不服，要拖她下水，“把丫头好好的名字改成银耳、爱马的名字叫小虫．．．．．．”
　　“大哥，你们在干么呀？”大概怕我把她以往的丰功伟绩重温一次，她假装很感兴趣地高呼前一艘船的哥哥，想转移话题。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她大小姐的丫头原名叫银朵，结果她刚想到银耳很好吃（以前银耳是贡品，也只有想想，哪能随便吃呀）就改了。母马生下小马时，她说很像虫子（很佩服她把马驹看成是虫子），小马小马等于小虫小虫．．．．．．黑线，有连晕的感觉，思维太过异想天开，让人猜不出所以然来。
　　那边的哥哥们听到叫喊，均回头。笑笑地踱到船尾。
　　“哟，这伞真漂亮。”她三哥首先称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送的。”倩宁沾沾自喜。
　　“只可惜呀――”她二哥摇头做叹息状。我知他话未说完，有意挖个陷井等某人跳。
　　“可惜什么呀？”倩宁不明所以，傻傻地往下跳。
　　“可惜．．．．．．猴子怎么在撑伞。”哈哈．．．．．．话刚落音，哥哥们都大笑，笑声阵阵。船夫听了也乐呵呵地裂嘴，船舱里的大人们也探头看呢。
　　我低头掩口偷笑。倩宁“哼”的一声，横眉瞪目，转头把伞塞给银耳不理他们。一刹那，蹲下，掬水朝他们洒去。事出突然，两船离得又近，公子们挤在船尾，想退也退不开，躲又躲不了。倾刻间已被这丫头泼了个半湿。个个有份，人人不能幸免，帅哥们有丝狼狈。我更是看呆了。
　　“倩丫头，我没说你吧，怎么也泼我啦？！”三哥恼怒地说。
　　“可是你刚刚也有笑到，你们不是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这还是小意思。”倩宁笑得像花儿一样，不紧不慢地说。
　　“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难得二哥说了一句名言。
　　“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女人。”三哥接上去，把意思表现得更深刻一点。
　　“臭丫头，这么记恨。”小哥愤愤不平。没说话也波及到了,殃及池鱼。
　　“你呀．．．．．．”她大哥宠溺地没往下说。
　　倩宁吐吐舌头，十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