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O锁忆O

4、暗相惜（下） 我便是仗势

　　赵君弘兀自向前走去，半晌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时扎扎实实的愣了一下。因为，嘉禾一脸颓废，正大剌剌的盘腿坐在路中央。无奈，赵君弘自认倒霉，负手又走了回去。“你想怎么样？”
　　“咱找个地方休息吧。”嘉禾一脸欠扁的笑容。
　　赵君弘开始有点佩服自己了，居然还没有将这丫头扔掉或者干脆掐死。
　　没办法，又不能真的丢下他不管。赵君弘举目四望，此时已经深夜，四下无人，可也不能当真睡在大街上。不远处恰巧有一酒楼，在一片民居中显得甚高。赵君弘弯腰提起嘉禾，足下用力掠上了房顶。
　　嘉禾一下子精神起来，倒似乎是当真得了个休息的好地方，稳稳的坐了下来。赵君弘负手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我原本以为，女孩子都娇贵得很，没想到你……生命力挺顽强的。”
　　嘉禾眉眼弯弯，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自豪，甚是自豪。
　　赵君弘也笑，拍拍衣襟坐下来。嘉禾回头，便正对上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动。没想到，他连坐房顶都这样端着架子。嘉禾又笑起来，“你虽然有时候挺讨人厌的，但是……”
　　“但是什么？”
　　“……不告诉你。”嘉禾的笑狡黠而得意，枕着手臂躺下去不理他。
　　她是特别的，跟他所认知的都女孩子不一样，没有那种豪门的浮华娇弱，她爽利而活泼，她的笑容单纯而真挚。世家小姐常带着一种客套式的虚伪做作，而嘉禾，她是不一样的。
　　嘉禾看见他也躺下来，眼睛眨啊眨。殿前都指挥使都要干些什么？很累吧。
　　赵君弘瞥了一眼盯着他看的嘉禾，没问她在看什么，自顾自的闭目养神。他是真的累了，躺在屋顶上慢慢的睡着了。
　　他不知道，如果他问了，会得到一个很惊喜的答案。因为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他很好看。
　　嘉禾躺在他的身边，看他垂下来的睫毛、闭着的眼睛、精致的脸庞，自己不知不觉的就笑起来，越笑越开心，笑弯了眼睛去看天上的星。
　　星很亮。嘉禾吐了吐舌头，翘起二郎腿晃啊晃。
　　这样的夜，真好。
　　街角处隐在黑暗里的人影从刚才看到现在，定定地又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韩朗一行三人离金陵已经不远了，此时正宿在驿馆中。燕音房里的灯亮着，他人立在窗前，眉头紧锁。
　　韩朗坐在桌旁，也是毫无睡意。“燕兄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如果把倩雪送回家之后还无消息，我再陪你去找，总算找到便是。更何况君弘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韩朗说着，抬手去拿桌上的茶壶，所以他没有看到，正对着窗外的密林中，有火光闪了两下。
　　燕音的眉头立刻松了开来，再看韩朗时已是满目含笑。“大人误会了，嘉禾不过是个丫头，能回来自然好，若回不来……也没什么，只是这些年了，突然不在身边，有些不习惯罢了。犯不着为了她耗费这些心力。”
　　这话说的凉薄，韩朗动了动嘴，终是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不自在起来，略坐了一会儿便回房去了。
　　燕音轻叹一声，眼神中是一片寂灭。韩朗是个单纯的人，所以看不到他心里的算计和城府，他也无心去颠覆这个人的世界观，只是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纯粹的好朋友。燕音此举，意在拉开距离，他毕竟不想伤了一个真心实意的人的心。
　　第二日清晨，嘉禾在一片争吵声中醒过来，转头就见赵君弘面无表情的坐在她身旁。楼下早已吵成了一片，乱哄哄的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有一个中年人正抖着手把散落了一地的青菜拾回菜筐里，她的旁边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眼神忿忿地盯着对面的几个华服少年。那少年趾高气昂的看着这一对父子，甚是不屑的冷哼道：“贱民也敢挡本少爷的路！还瞪我信不信本少爷把你这臭小子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嘉禾看着那群公子哥们个个起哄，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那孩子不服软的一直瞪他们，就知道他要倒霉。果不其然，就在嘉禾连连摇头三叹无奈的时候，那小男孩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中年男子佝偻着腰站起来去护儿子，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围观的人虽多，却无一人敢插手。
　　眼见的那富贵公子又是一脚要踹在孩子身上，赵君弘一个闪身，把嘉禾也带下了楼，那富贵公子还未明情况，人已经被推出去老远。
　　嘉禾知道这小王爷的身份和本事，暗道一声果然是风水轮流转，转身去扶那中年人起来。
　　“你……你是何人？！也敢跟我们何大公子作对！”这里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压根就没人看清楚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话里已是带了些颤音，便赶忙招呼自己人上。只是出师未捷，就被赵君弘给吓了回去，方才说话那人一个恍神，赵君弘已到了眼前。
　　“凭你也配跟我说话，掌嘴！”赵君弘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也不见他点了什么穴道，那人便跪倒在地上噼里啪啦的掌起嘴来。赵君弘猛地回头，冷眼一瞪，那何大公子立时被骇得倒退了几步。
　　市井之人，即便是纨绔子弟横行乡里多时，又怎敌皇室贵族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威仪？何大公子见赵君弘的行事做派已是气短了三分，又见他衣着华贵不同一般，只怕他也是什么不好惹的人家，再说话时早已底气不足，却又碍着面子不肯认输，磕磕巴巴半天，才道：“你你你仗着有几手功夫便仗势欺人，本少爷难道怕你吗？！”
　　周围人面面相觑，皆是敢怒不敢言。究竟是谁仗势欺人难道不清楚吗？嘉禾上前一步正要反唇相讥，方一张口却听的赵君弘冷哼一声，“我便是仗势欺人，如何？！”他眉毛一挑，倨傲张狂，叫人无言以对。
　　那位何大公子愣在当场，嘉禾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小王爷冷冰冰硬邦邦，当真是刀枪不入，这样的市井无赖都拿他毫无办法。此时天已大亮，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突然有一清越的声音大声道：“说得好！”
　　有人带头，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看来是对这何大公子早有不满，积怨已久。何大公子见状不妙，打又打不过，只得夹着尾巴准备逃跑。嘉禾见他要跑，狡黠的笑着拍拍赵君弘，故意大声说道：“小王爷，你今天帮这一次忙，可是治标不治本呀，赶明儿这何大公子怕是要变本加厉的讨回来呢——”
　　“他敢！”赵君弘说着，一个箭步冲出去将那何大公子拎在了手里。“我就不信这里连父母官都是摆设！”
　　那何大公子将“小王爷”这三个字听了个一清二楚，早已吓破了胆，听他如此说，更是忙不迭叫饶命。赵君弘哪里听他分辩，拎着领口一路将他带到了府衙。
　　那知府一见赵君弘哪里还有不从命的道理，连着今天的事，将之前百姓们欲告无门的旧案全都翻了出来，什么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还真是无所不有。赵君弘亲自盯着他们忙了大半日，当堂定了姓何的死罪，堂外围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事了之后，那知府大人谄媚的笑着想要巴结赵君弘，又是留他吃饭又是要派人送他们，结果人家只冷冷的抛下一句“不必”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气是出气了，可怎么回金陵的的问题又摆到了面前。两人正犯愁之际，方才那卖菜的老伯就迎了上来感谢他们。原来这位老伯姓王，儿子叫做福生，他们父子两人担了这些青菜，正是从金陵来此叫卖。这里已离金陵不远，如今天色渐晚，自然是要赶回金陵去，正巧四人同路，倒省了他们俩四处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