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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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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瑶十分不理解裴璟的心思,按理说八岁的孩子不都是喜欢听吃的玩的才对的么?刚刚看其完全没有钓鱼的心思,自己便迎合他的心意说钓鱼无聊,他尚且还挺开心,怎地现在又突然闷闷不乐。
李清瑶也懒得去猜对方再想什么,索性将来自己要嫁的是十几年后的裴璟,不是如今的小屁孩,也许到时候便能好好沟通了。
这边李涟成正疾步的走来,嘴角微勾起,右手拎着鱼桶,满满的一桶鱼,竟然也不觉得沉,走的稳稳当当地。李清瑶赶忙欢快地跑过去,伸头往桶里一瞅,七八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外加还有一条鲈鱼和一些白鱼条,个头都还不小,当下开心地叫道:“哥哥好厉害!这么一会儿钓了这么多鱼上来,咱们可以烤着吃过油吃还可以炖鱼汤!”
裴璟淡淡地瞥了眼鱼桶,脸色不是很好,只淡淡地附和道:“阿成收获颇丰。”
李涟成年龄虽小,可那心眼可不少,看了眼裴璟的脸色便笑着说:“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就那条小点的鲤鱼外加几条小鱼苗是我钓上来的,其他的可都是姜伯的功劳!我本就不善此道,今日也是老天格外的给面子,才没有在你们面前丢脸!”
裴璟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反来安慰李涟成:“阿成已经很厉害了,父亲说咱们这样的书香世家,读书是第一要紧,其他的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君子六艺可不包括钓鱼这一项!”
李涟成连连点头称是,低头看自家妹妹正半蹲着身子,拿胖乎乎的手指头去戳那条最大的鲤鱼,桶里水少,每戳一下,那鱼便弹一下,溅出不少水珠,李清瑶也不在意,只一不小心将手指头戳进了张开的鱼嘴里,鱼还没弹,她自己倒先吓的往后一退,跳的老远。
李涟成被自家妹妹那蠢萌蠢猛的样子给逗乐了,也不管自己手上有鱼的腥气,上去便捏住了李清瑶的小胖脸,轻轻拧了拧,方笑着让小厮把鱼拎下去收拾。
烤鱼的时候李清瑶眼巴巴地瞅着李涟成翻转着木棍,不忘嘱咐道:“哥哥你再离火远一点,要慢慢地烤,这样佐料才入味,薄薄的一层鱼皮都能和鱼肉分离出来,好吃极了!”
李涟成又给鱼刷了一层酱汁,递给李清瑶后,又烤起下一个。转头问向身边的裴璟:“阿璟觉得这次的考试试题如何?”
裴璟不会烤鱼,只时不时地添着柴火,听见李涟成的问话,便回道:“往年的试题总共不过六道,而今年突然增添了两道算术不说,难度还大大加大,我也是思虑良久才敢往卷上答题。”
听到这里,李清瑶大感兴趣,忙问道:“璟哥哥可还记得试题,说出来也让我凑凑热闹嘛!”
裴璟听李清瑶有兴趣,便将试题复述了一遍:“今有户不知高广,杆不知长短。横之不出四尺,从之不出二尺,邪之适出。问户高、广、袤。几何?”
李清瑶先在心里把题翻译成了白话文,然后拿起身边的木棍,将门高设为X,宽设为Y,在地上列了两个X、Y的方程式,不一会儿便算将门的高宽和竹竿长都算了出来。
“可是宽六尺、长八尺,竹竿长一丈?”
裴璟惊的嘴都合不拢了,喃喃道:“和我算的一样……”说完,又连忙转过头看向李涟成,李涟成仍旧非常淡定地在烤鱼,对于自家妹妹算术极好这件事情似乎已经习惯了。
裴璟连忙起身蹲在地上看李清瑶列的鬼画符似的方程式,问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李清瑶道:“设未知,解方程得出宽高,再用勾股定理得出竹竿长。”
裴璟忙问:“勾股我在《九章算术》之中读到过,可联立解方程又是何意?”
李清瑶一时语塞,看了眼地上初中一年级的试题,努力地组织着语言,道:“简单来说,便是将题中的问题当做已知量,这个叫设未知;把它们用一种特殊的符号代替进算术式中,按照一定的运算规则将其解答出来即可。”
李清瑶害怕其还要继续问下去“什么运算规则”,在其再次开口前连忙说:“我也是从一本杂书里面看到的,不过那本书如今已经遗失,大致的内容我还是记得的,璟哥哥若是想知道,我回去整理整理,让下人送给你。”
裴璟听见这话连忙称好,又惋惜地说:“这么好的书怎么丢了呢……”随后又低下头将李清瑶写在地上的鬼画符默背了两遍,牢牢记在心里。
李清瑶窘的有点脸红,心想着回去把自己上次给自家大哥的再抄一份,以后再也不随便在人前解算术了,不然你怎么给别人解释那一串串的阿拉伯数字加上英文X、Y?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便只有李清瑶和李涟成在吃,裴璟便一直在思考地上的鬼画符,鱼肉连一口都没有尝。如此便少了游玩的乐趣,裴璟也想赶紧回去思考今天看到的解法,于是三人便各自乘了车,慢慢向府里驶去。
李府的马车的减震效果还是很好的,车底也铺了厚厚的一层木板用来防潮,车壁也不知是什么木头,十分结实。李涟成将自家妹妹耳边的碎发往后别去,道:“阿流以后在阿璟面前还是莫要谈论诗书算术之类的了。”
李清瑶眨着大眼睛问道:“那若是他想同我谈呢?”
李涟成叹口气道:“那你便细细听着,时不时地附和他一声便好,阿流聪慧机敏母亲父亲和我知道就好,没必要让他人知道。”
“哥哥是要我奉承裴璟?”
“不是要你奉承他,阿璟祖上世代清流,虽在秦汉魏晋之间并未成为显赫士族,但其家族中历代历代做官的不少,更是出过帝师教导前朝皇帝。是以阿璟文人倨傲处处好强,但是本性不坏,又确有真才实学,你外漏过多,恐惹他不快。”
李清瑶反驳道:“若说世代清流高官云集,怎不见如今大晋的三公三孤有一个姓裴?皇帝废宰相设三司分权六部,怎不见有一个是他们裴姓子孙?自唐以后便无士族,如今子孙不争气反拿祖上说事,我要是裴家的祖先早就从土里跳出来,一人给他们一鞭子,省得丢人!”
李涟成见李清瑶越说越气,小脸都涨的鼓鼓的,不由笑道:“我只是说一下让你让着他,你怎地气成这样?”
李清瑶顺了顺气,转头看着自家哥哥,说道:“自古都是大男人,小女子,哪有小女子让着大男人的道理?哥哥你是不知道,今日我说钓鱼无趣合着他的心意了,他便高兴的很与我说他祖父屋内的鲤鱼图,我接了嘴说鲤鱼好吃,他便像是我上不得台面侮辱了斯文一般。那一桶鱼我明见见着都是你抓的,他没动一只手指头不说,还立刻来给你落脸。
他只想着自己祖上如何,可想过如今父亲是文人之首,博远书院里的才子连皇帝都又渴望又难以下手,只能每年私底下来催父亲请学子入世,更不论祖父如今在京师任职吏部尚书一职,就算前朝他们裴家甚是风光,如今李家也已经甩他们几条大街了!”
李涟成将妹妹抱在腿上,顺了顺她的后背,道:“正是因为如今李家甩了他们好远,所以裴璟心里才越要端着大家族的面子。越没钱的人越怕自己说他没钱恐怕也是这个道理。”
李清瑶搂住李涟成的脖子,想了想又道:”其实裴璟除了莫名的虚荣之位,其他都挺好的,我房间里摆满了他送的小礼物,裴家的人对我也极好,裴璟又和哥哥是同窗,也不敢欺负我,我就是今天不知怎地,看见哥哥迁就他,心里的火气儿就出来了。”
李涟成亲亲李清瑶的额头:“阿流对哥哥真好!”
“那是!”李清瑶也笑道,兄妹两又嘻嘻哈哈,对刚才的事情再揭过不提。
博远书院此次来参加入学考试共学生四百一十三人,比起去年的一百多人和前几年的几十人,实在是多了不止一倍,前几年战乱,生死都存问题,没有几个学子愿意远游,虽然博远书院受太/祖庇护免于战火,但是从军的人也远远高于读书的人太多。
本次考生中最小八岁,最大的已有十六岁,受地理限制,江西承宣布政司(即江西省)的人数最多,占了约三分之一,其余的考生则来自五湖四海,如今朝堂中官员不足,科举两次之后也没能迅速缓解,国子监的重建便要继续往后延长,是以不少考生竟然是从京师慕名而来。
博远书院院长李焕把手中的几份考卷递给身边的几个大儒,面上看不出神色。待旁边九位先生将这几分考卷都传了个遍之后,问道:“各位对这几份考卷有什么看法?”
季谈年逾七十,善玄学,观世通达,儒袍加身,颇有仙风道骨之感,乱世时曾被鞑靼首领撸去十八年,想以其征服文人的笔舌,便将其奉为上宾,谁料季谈在敌十八年未曾开口一句,借着鞑靼入侵中原之时将敌情写于布条藏于鱼腹中,被下游秦家军抓鱼时捡到,太/祖借着传来的情报,连下三城。是以,季谈可算得上是民族英雄。
季谈眯了眯,道:“没想到京师如今靠着几个大家族的私塾,竟然也能教出这么出色的学子。我看那十三张考卷中,京师来的几个娃娃定要将前三占据其二。”
李焕点头:“以先生观来,这前冠首由谁来当?”
季谈道:“叫元奕的考生落笔干脆,文章四句骈文较多,且不繁华冗复,一字一句简洁有力直切问题要害,整张考卷中找不出一个多余的字来,但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思想却极其偏执,且重法轻儒,略嫌铁血。约受战火影响过深,定个第三再好不过。
李涟成饱含仁义之心,对如今大晋的修养亦有独到的见解,以一平民的身份将对上位者的要求写的恳切贴民心,就是呈上去交到京师圣上手里,也不无不可。”
听到这里,不用季谈再多讲,大家心中也有个答案:想来第一非这个叫盛昭卿的考生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