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的仙妃》幻想混淆

14、夙凰真人 世间美妙事

　　“青云，怎么了？快回来，危险！”付窈月担忧般喊道。
　　少年愣愣地与醒来的赵朱颜对视，竟连半丝眼光也移动不了，不能，也不想。这不似一双走火入魔的眼睛，却藏着滔天的恨念与魔障，像一条劲身的毒蛇，狠狠地将对视的人绑缚住，少年青云全然是不敢动弹的；这不似赵朱颜本来的眼睛，若澄澈的雪凝成了刚硬的冰，澈得动魄，冷得惊心，矛盾中自有一股奇妙的吸引力。

　　赵朱颜左手扶额，不清醒似的甩甩脑袋，启唇初是清冷的音色，惑然的语气，“你是……”突兀地，一个转折，换为确信的语气，“……路青云。”语气也骄纵了起来。
　　不自然的感觉划过脑海，可少年来不及不多想，由于高兴赵朱颜醒了，理智恢复了，忙乱地点头，“是啊是啊师姐师姐！！你不要死掉啊！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师姐我不想要害死你，你要我与你想好，我同意便是，求你不要伤害同门，不要气死！！”

　　付窈月哽咽道：“师弟，你为了门派，牺牲也太大了，呜呜……”。其他人纷纷点头说是。
　　“而且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付窈月似因失恋而落泪了，众同门纷安慰，骂赵朱颜是第三者。
　　少年虽知付窈月并未答应自己，却未想到出口反驳，只道：“对不起，月儿师妹，我觉得师姐更需要我。”浑不知自己抹了一遍黑，他专心盯着师姐，等待答案。

　　赵朱颜自小明恋路青云，此时当时欣喜若狂才对，然而此刻她却是倏然间冷了颜色，冰冰地回拒道：“不用。”
　　路青云及众尽是一怔忡，路青云侧头：“为什么？”
　　付窈月也头一次露出了真表情，那就是震惊，但不久，转而暗暗哂笑，团扇掩唇。
　　不是欲擒故纵，就是骄傲过头，哼，蠢笨。这情之苦痛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人～
　　赵朱颜冷颜扭头，“我不接受人施舍的爱。”
　　果然……付窈月暗自点头。

　　然而，距赵朱颜极近的路青云却不那么认为。师姐、师姐的眼里居然一星半点也没有装着我。（这不科学！）
　　路青云满脸“这不科学”的表情，愣愣地看着赵朱颜自个儿起身，拍雪，环顾四周。
　　望入对面的凌云冰峰，望入天降的苍茫大雪，望见身下大泼如莲艳血，望见周围窃窃私语的修仙者。
　　“这就是……”赵朱颜喃喃自语，最后两个字没了音，那是——
　　新生。

　　——死亡之梦中，一切都很干净。
　　无垢的白色芙蕖夭折，落入水中，瞬间变做了雪，大雪将池面冻结，将一切埋葬。
　　将一切过往污秽悲伤埋葬。
　　迎来全新的浩瀚盛大，和未知的欲倾欲坍。
　　妖仙白韧，从似乎极度漫长的沉眠中，睁开了双眼。

　　……
　　……

　　前尘往事，可否灰飞烟灭，当作曾未发生？
　　闺阁内，妙龄女子举杯把盏，一恦贪欢。
　　她现在是赵朱颜，过去是白韧。
　　夺舍……
　　夺舍并非她的本意，若是能够找到自己的仙身，她是绝无可能寄宿在这不过筑基尔尔的身躯。可惜，天地间，已再无自己原身的讯息，白韧只得作罢。

　　赵朱颜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着实可悲，但是白韧却没有心思去悲叹她人的命运。现实中的背叛，叫她心魔扎根，痛苦难言。她喝酒，烈酒，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眼睛没有流下半滴眼泪，却阻止不了内心大雨滂沱。　　‘
　　“为什么……阿期，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巫绝期，你明明不是那样的，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背叛，就因为我不是主角吗？难道是因为命数吗？为什么啊，为什么……”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语无伦次，絮絮叨叨。

　　白韧确信，那个满眼都是自己，将自己当做掌心宝物，黏黏糊糊的妖王，的确是爱自己的，可他的背叛又是事实，所以她怎么也想不通，想不通遂成就了心魔，盘踞在心底的庞大汹涌的恨念与纠结。
　　赵朱颜本就魔心深重，一头生生墨发染了血红，而白韧本就是妖仙，上了她的身，那血疯发色自然是消不下去。
　　就在血发朱颜的白韧，酗酒不停的时刻，一个外门弟子来通告：“师尊有请，望师姐前往凤栖殿一趟。”

　　昨日，赵朱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借身的白韧能够安醉一晚已是不易，此次师尊有请，自是为兴师问罪，她完全是难以推脱的。
　　忍着汹涌的醉意，白韧踉踉跄跄地起身，行礼道：“多谢道友通报，我定当速速赴去。”
　　那名不见经传地位低微的弟子心中诧然，那嚣张跋扈的赵师姐哪儿去了，怎生这般有礼？殊不知，白韧还在凡间修仙的时候，也是担当着师姐一职，却比赵朱颜要负责得多，各种操心劳累，对所有人都是平等对待的，哪里似赵朱颜，仗着师尊的宠溺，胡作非为。

　　不过，白韧打心里的，是羡慕朱颜的，她那时那么努力地背负起师姐的职责，也不过是为了得到慕庭霰的半句赞赏和认可。讽刺，她想到这里，不由地讽刺一笑，转瞬却不由蹙眉。讽刺是由紫微大帝而起，她痴心如许，却比不过朝三暮四的霍绿茶；而蹙眉却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夫君，想到他也会背叛，她近乎万念俱灰。
　　如果这个世间，若连“忠犬”都学会了叛离，你们还有何人可信？何人可依？

　　鸿蒙幻境的人，身体和灵魂联系微薄，遂夺舍是极其轻易的事情。莫名其妙，身不由己地附身夺舍之后，白韧不得不背负起赵朱颜的命运，走向与自己同样坎坷，或许更加坎坷的未来。
　　赵朱颜的师尊，夙凰真人，俗名“易从容”。他与白韧的师父，慕庭霰有很大的差别，慕庭霰器宇轩昂仙气凌然，而夙凰真人却是阴柔霸气不可捉摸，前者是雪色的化身，后者是玄色的化身。

　　夙凰真人兀自品茶，微微扬起脖子，喉结轻微滚动，显见热茶缓缓落下喉头，袅袅热气遮掩了他精致女气的容颜，氤出深不可测的气度。因此，白韧不敢率先发话。
　　在场有六人，掌教真人玄梦真人，赵朱颜师尊夙凰真人，付窈月的师尊朔阳真人，“加害者”白韧，“受害者”付窈月，“执法人”大师兄秦翰墨。

　　身为赵朱颜，白韧是理亏的。赵朱颜恋慕小师弟路青云，但小师弟喜欢付窈月，拒绝了她，于是她就欺负付窈月。之后在付窈月的故意刺激之下，越发愤怒，打伤了她，她不躲可以被打。师尊罚她在悔思崖悔思两年。
　　罚过的本意是希望赵朱颜看开，不了封闭的时光，叫赵朱颜越发深县记忆泥潭，心魔逐渐加深，最终导致了最开始的那一幕，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虽然玄梦真人才是掌门，但是夙凰真人乃万象派第一天才，兼任中流砥柱，所以在他开口之前，即使掌门也只是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

　　白韧因为过去的记忆，摄于夙凰真人的威严，冷汗涔涔，只望他一如既往地偏袒，否则以赵朱颜伤害同门的罪，惩罚必然深重。
　　率先开腔的却不是夙凰真人，而是耿直过头的大师兄，大师兄道：“启禀掌门、师尊，我师妹赵朱颜，不顾情谊，伤害同门，罪责深重，还望师门斌公执法，给窈月师妹一个公平，让朱颜师妹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番言语好生耳熟，记得当初自己与霍绿茶发生冲突的时候，底下的师弟皆是这般论调，叫她这个一向爱护小辈的师姐好生心寒。

　　夙凰真人合上茶盏，直视着大弟子秦翰墨，凤眼里光华莫测，他问道：“公平公正是好的——可是，翰墨啊，即便是仙神也是通人情世故的，你怎生就不愿为小二求情呢？怎么说，小颜才是你货真价实的师妹，你怎生光为外人求情？”
　　易从容宠溺赵朱颜，果然不假。他的纵容，直接导致了赵姑娘的霸道、泼辣、骄纵、固执，也间接导致了姑娘气绝身亡。
　　世间美妙事物，往往都带着毒，包括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