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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私生女的婚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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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方印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电子钟的时针已过了“6”字,斜照进落地窗里的夕阳余晖也满满的黯淡下来。他的“被举报事件” ,虽然是保密状态的,但也在机关内不胫而走。虽然他还继续担任着市委专职副书记,还分管着原先的部门、原先的工作。但是,他感觉近几天来,他的门庭显然冷落起来了。原先市委办公室的几位主任走马灯似的,来来往往于他和一把手秦书记办公室之间,现在明显的是单轨往复了。他自己的秘书在他“气息范围内”存在的时间也短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已是身后没了“大树”罩着的“小树”,虽然目前遇到的是一个“小旋风”,自己的摇摇欲坠,已是不可避免了,虽然仕途还得维持着走下去。“砰、砰”两下敲门声打断了郝方印的思考,司机小徐推开门进来问:“郝书记,现在下班吗?”,“这样吧,你回家吧。我自己走回去,走动走动。”他摆摆手说。“好的。”小徐应答者退了出去。小徐是他从矿务局一直带到A市机关的。现在,唯独小徐的情绪没有跟着形势的变化而发生变化。
今天晚上,他想到赵虹家里,主要是看看女儿雪儿。昨天,赵虹不让给雪儿打电话,他一是怕前天宾馆发生的事让女儿对自己更加误解;二是,女儿恋爱婚姻的事很让他着急。从赵虹身上,他好似看到了女儿对于感情,他怕的是女儿也像她的母亲一样的走上一条艰难的路。可是目前,纪委的结论还没有出来,他必须得偷偷的去那儿。
走出市委大院,郝方印拐了一个弯,拐到一条较为偏僻的路上慢慢溜达。直到天完全黑下俩,他才招了一辆的士,赶往地质局宿舍一号大院。
郝方印走进靠大门的9号楼的2单元,偶尔有赵虹的邻居和他碰个照面,还是那样礼节性的和他点点头。
他知道,他的频繁光临,对于几十年来一直单身的女人赵虹来说,意味着什么?会引出多少的非议,多少或是轻蔑、或是嘲笑、或是猜疑。可是思念、挂念、责任,亲情、爱情间或有的本能欲望牵引着他,像飞蛾扑火一般一次又一次的走进这个大院、走向这栋楼、走进这个楼道,然后轻手轻脚地迈着这4拐50多节的楼梯。他每次一进大院,恨不得一步就跃进这间赵虹家里,但还必须要咬着牙装出慢条斯屡沉着冷静的样子,以免引起人们更加怀疑的目光。也许,左邻右舍都已习以为常了;也许人们就把他当是赵虹的老乡相好或是别的什么人了;也许人们可能已经认出他来,但装着不认识而已。幸好的是地质局领导都不住这个破旧的一号大院里,幸好的是只是省级单位和地方打交道少。二十多年了,他来了这里无数次,人们由纳闷到猜测,长了也就见怪不怪习惯了。每次他都是硬着头皮,低着头往前拱。
终于挨到三楼,一步跨向三楼东户。郝方印推门进屋,赵虹从厨房擦着手迎出来,只是看看他顺手端起一杯水递给他,并没有说话。他习惯的看向女儿雪儿的卧室,门敞开着。女儿雪儿背向卧室门冷冷地坐着,似乎是在看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迎着他羞涩的叫声“爸”或是递一杯水给他。他只好也不说话顺势做进客厅的沙发里愣神,一时不知如何和女儿打招呼。
20多年了,他记得,雪儿小的时候他和赵虹骗女儿说他是飞行员,不能天天在家。随着女儿的长大,女儿又经常纳闷地问妈妈,为什么她的爸爸不和别人的爸爸一样经常地领着一家人逛街、散步,赵虹一次换一个理由的应付着。后来越来越大的女儿终于知道了他们的秘密,由厌恶他、到无奈他、到理解他、到承认现实。但是每次见他都是自己很羞涩地、很艰难的叫他一声“爸”,好似是她自己错了,是偷了别人的东西似得那种的错。再后来,就有了王伟的经常“光顾”和对赵虹及雪儿的谩骂、侮辱;一直到雪儿从第一次到无数次见到他领着幸福的雨儿的情形 … … 二十多年了,这每件件、每状状,这风风雨雨对于雪儿这个敏感的孩子会带来多大的伤害啊?!每次面对雪儿羞涩的、尴尬的、痛苦的、屈辱的表情、疑惑或是轻蔑或是诘问的眼神,郝方印都感到戳心的疼痛。以至于近几年来,随着雪儿大了从酒店管理学院毕业参加工作了,他感到雪儿有点太早成熟。
她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他和赵虹感到她缺少了孩子应有的调皮和天真!其实,他知道,这都是这个非正常家庭给孩子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她的人生经历让她的心灵烙下了对于父爱、对于关爱的极度渴望。
雪儿有些畸形“恋父”情节,当然不是“恋他这个父亲”。雪儿对于同龄男孩不太感兴趣,总倾向于大龄的男人。以至于到现在,还深陷于和已到中年的孟宏达的畸恋中不能自拔。好容易给他托熟人介绍了个富二代海归张辉和她谈朋友,可她对张辉总是不冷不热。最近又出了个叉子。这肯定不怪张辉,看看雪儿卧室里满墙的孟宏达的书法作品就知道,她的心理根本就装不下张辉。对于雪儿给张辉的冷淡,单纯的张辉搞不懂个中真正的原因,只认为赵雪儿这个单亲家庭长的孩子,是心理不健全。
想到这里,郝方印深深地叹了口气。几十年了,他不仅对不起赵虹也对不起孩子啊!这个家庭太缺父爱太缺一个男人的关爱了,别说男性气息就是满屋子都找不到一张男人包括他郝方印的照片。为了他,为了他的仕途,赵虹是在怎样的孤独无助中,和孩子跌跌倒倒的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他郝方印完全能想象得到。是该下决心了,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事情应该有个了结了。当然,这个“了结”会给他本人带来多大负面影响,会给A市带来多大震动,还没有把握完全预计到。
郝方印站起来,走向女儿的卧室,一直无语的赵虹默默地跟在后面。郝方印走到雪儿身后,右手扶着女儿的椅背,左手摩挲着女儿的头说:“雪儿,张辉说要和你分手是气话,我已经了解过了。再说了,你不能对人家张辉这么冷淡,张辉可是海归博士,是许多女孩子都要抢的‘高富帅’啊。”
“我不稀罕高富帅式公子哥!什么‘海归’?花钱买的博士罢了。啥都不懂,整个就是一个大男孩!”雪儿头都不抬。
“雪儿,张辉我可是接触了很多次,对金融衍生工具还是蛮有研究的。你怎么说人家博士是买的?”。
“可他孩子气十足,不懂人情世故、不成熟、不老练、没有独立生活能力,连早点每天都让他妈买给她吃。”不等郝方印说完雪儿就抢白道。
“雪儿,现在的年轻人那个不是这样?再说他这样的富豪家庭任性点、娇贵点也是自然的。”
“什么富豪?就一个破工厂而已,比起孟宏达 … … ”雪儿情不自禁“孟宏达” 三个字又脱口而出。前一段雪儿是和妈妈保证不再提孟宏达的。说到这儿,成熟的雪儿戛然而止且下意识做了个用手掩口的动作。
既然提到了“孟宏达”,郝方印不得不也提一下,他也正想再和女儿说说这个“孟宏达”。
“雪,你是陷入了孟宏达的情感漩涡了。雪,爸也了解孟宏达,也承认孟宏达是个有能力、有学问、有魅力的男人,甚至,我都不在乎他的年龄。可是雪儿,你和他有结果吗?他,他 … … ”郝方印不好意思再往下说,再往下说就是“他可是有家庭的人” ,他心底里对于“这方面”自惭形秽, “ 投鼠忌器” 他无法说下去。
雪儿听到这儿,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望着这个近在眼前的“父亲” 想说什么,似乎是觉得不妥又慢慢的坐下了,还是背对着父母。
“雪,我已经和孟宏达谈过了,你知道吗?”郝方印又说。
听到这句话,雪儿复又猛地站起来“你怎么去找他?他不知道我们,我和你的关系的。” 。
“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为了说服他,我只好和他实话实说了。”郝方印面对女儿有点心亏,所以音调一直很低沉。
“你,你不应该去找他的。我们之间的事,是,是我主动的!”雪儿有点激动,胸脯起伏起来,“我和你说过的,在这件事上你不要出现,你的出现让我太丢人了!”听到这儿,郝方印的脸刷的就红到了耳根,无言以对。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虹声音有点哽咽地说:“雪儿,你不是答应我和要孟宏达断了吗?你不彻底和孟宏达断了,怎么能和张辉谈下去?”。
“是,我是答应你了,也和张辉在谈。现在是人家不愿意和我谈了,我也不想和他谈下去了,我不喜欢他。我和他没有感觉!”。
“可是,孩子,你现在和孟宏达藕断丝连,人家能没感觉?你和人家应付公事人家能没意见?你,你,… … 你和孟宏达能有结果吗?”赵虹几乎哭出来。
“妈,我愿意等!妈,我愿意!”雪儿看到妈妈流泪自己也哽咽着说。
“雪,你要等几年?你已经不小了!”郝方印插话说。
“等几年?”本来语气还平和的雪儿莫名的突然大声哭着喊出来,“等!等!你让我妈等了你几年?我和妈妈等了你半辈子了,至今是无限期限。最起码孟宏达还给了我期限!你呢?你给了我妈什么期限?”此言一出,赵虹愣怔了,虽然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苦难,孩子总怕妈妈难堪,可是从没和她或是和他说过类似的话的。
郝方印的脸由红变白兀然的倒坐在身后的床上。